51.五十一个蛇精病
在餐馆的时候, 白允也有些明显的心不在焉。
陈涵看他这个样子，虽然心痛，却也不至于真的说他些什么。
遗忘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这个过程, 不仅仅是白允的那些回忆, 还有白允对于那些记忆感觉痛苦的一个过程。
白允只吃了一点就没什么胃口了, 他双手拢着放在桌子上, 呆呆的看着外面。
他们所在的这个餐厅是玻璃餐厅，整个餐厅除了地板，都是由玻璃建造的, 再加上餐厅楼层高，俯瞰下去, 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白允低头出神的看着外面的街景。
虽然已经是看过了无数次的景色了, 但是白允还是觉得这样的景色着实有些陌生, 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很久都没有经历过一样。
白允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总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却又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对的。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可是那些陌生感也不是假的。
“允允，你吃好了吗？妈妈吃好了。”陈涵吃完饭，对着白允说道。
“嗯。”白允点了点头。
“那我们出去逛逛吧，允允有想去的地方吗？”陈涵问道。
“我想去……公园。”白允想了想, 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倒是他们这里有个公园。建设的还算不错。
而且, 那个公园有很大一片树林。
他以前很喜欢树林这样的地方, 是因为很喜欢树木。现在想要去树林这样的地方, 就是因为他在树林里，能够回忆起很多和沈从安的记忆。哪怕那些记忆是虚假的是完全不真实的, 但是对于他来说那是很重要的东西，那些记忆对于他来说，是能够让他心情变好的东西，会让他觉得开心自在，最起码对比现在来说，会好受很多。
听到白允的话，陈涵倒是没有多意外。
白允进行心里诊疗的时候，她一直跟在白允身边。虽然错过了很多得到白允的心理想法的机会，但是从医生还是告诉了她一些白允的爱好。
白允比较喜欢森林树林这样的地方，他似乎特别喜欢各种各样的植物，对于植物总是有莫名的好感。
只是陈涵并不知道，白允因为那些桂花香味，早就对这些东西不是那么喜欢了。
他只是喜欢待在树林里的感觉。
B市公园一向建设的不错，公园里有很多供人休憩的地方。
现在天气有些冷了，公园这种地方很少会有人进来。白允和陈涵两个人走了走，慢慢的往树林深处走去。
走到一棵树下，白允抬头看那棵树的树叶。
这棵树的树叶是心形的，白允记得沈从安曾经告诉过自己这棵树叫什么，只是他当时没有仔细去记，现在却也真的想不起来了。
白允一只手按在树干上，呆呆的看着树冠。
公园里的树木自然不像他们学校里种的那么密，而是错落有致的那种。就算是在树林的最深处，看起来也是光明的。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白允突然有点怀念学校里阴暗的树林了。
陈涵站在一颗树后面看着他，看着他似乎在想什么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已经做到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大程度了，但是白允还是忘记不掉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她现在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白允并不应该忘记那些记忆，毕竟那些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哪怕她不能够了解为什么白允会一直保留着那些记忆，即便是下了再多的心理暗示，白允都没有遗忘那些记忆，好像打从心底里，那都是他最不想遗忘的记忆。
她并不觉得那段记忆有什么不愿意遗忘的，毕竟在那段记忆里，白允每天都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没有其他的感觉。
哪怕就算是这样，他也并不想忘记。陈涵有点想知道那段时间里，白允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个所谓“沈从安”，对于白允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不知道。
只是看着白允站在有些痛苦的样子，陈涵突然觉得，也许让白允忘记了，真的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他不会那么痛苦。
可是她这次选择尊重白允的意愿。如果白允真的不想忘记的话，那就不要忘记了。人总是在经历痛苦之后，才能够学会成长的。
“好了，我们回去吧。”白允在树下呆了一会儿，回头对着陈涵说道。
“嗯。”陈涵点了点头，跟在白允身后往公园外走去，走着走着，她听到了白允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以后我不会再提及沈从安，或是提及那段记忆。我可能会画出那些记忆留存，但是我不会再提起了。”白允说这些话的时候，说的有些艰难，好像说完那些，就已经用了他很大的力气一样，“就当是我忘了吧。”
陈涵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的后背，觉得自己的这个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只是她倒宁愿白允不要说出那样的一番话来。
她并不是怕白允提及那段记忆，只是害怕白允沉浸在那样的记忆里，没有办法接受现实世界的一切。
哪怕就是她，也认为虚假的记忆很容易影响人的判断。
“好。”她最后缓和了半晌，还是说出了这么一个字。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她这个儿子了。
白允回到了家里，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蒙头画画了。
陈涵有些担心，决定联系老师的事情还是要提前做。她怕白允这么一个人闷着，再出什么事。
于是当晚，陈涵就给老师打了电话，确定两天以后就把白允送去他那里。
第二天她告诉白允这件事的时候，白允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他没想到，这么快陈涵就把这件事办成了。
“我想着你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能够出去做点事情也是一件好事，就去联系老师了。没想到那个老师也这么认为，就把这个时间提前到了这两天，回头我给你买个机票你就可以直接飞过去了。”陈涵没有告诉白允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怕她说出那些事情又惹白允不高兴。
“好，我知道了。”白允愣了一下，这才说道。
说完这些，他往嘴里塞了一口饭菜。
也许是因为在记忆里吃了太多面的缘故，他现在已经对面不是那么喜欢了，反而更喜欢饭菜。
陈涵之前对于他的爱好并不是很了解，所以也没有什么意外的。看着白允吃下自己做的饭菜，她还是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些安慰的。
“允允，你如果去了学校以后还是要乖乖的。老师说什么你都尽量听，这个老师还是很受同学欢迎的，你可以多跟他学点东西。如果真的学不下去的话也可以和妈妈说，妈妈去接你回来。”陈涵摸了摸白允的头发，对着他说道。
她还是很担心这个孩子的。特别是当从医生催眠了白允以后，让白允描述了他过去的记忆，她这才知道当初自己做了多严重的错事。
当时她以为给白允最富裕的生活就是最好的，每天在公司拼尽全力的工作，对于白允的感受也忽略了。白允被欺负的最厉害的时候，她还觉得白允他们不过是小孩子的打闹，到底会严重到哪里去？
只是她没有想到，事态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太多了。
现在白云出门，她的确是很担心的。
在看到那些过去的事情被撕开表面显示在她面前以后，在她面前的白允，就变成了一个脆弱不堪，如同他父亲出车祸那年，对于未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
而她只能选择保护他。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白允淡淡的说道。
他已经经历过更多危险的，不堪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没有被束缚自由，没有面临着被做人体实验的危险已经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了。他去那个老师那里学习也总不会遇到更危险的事情。
“乖。”陈涵笑了笑，却莫名的又觉得有点心酸。
她这个孩子，她一直以来都希望自己能够给他提供最好的生活，但是她却一直以来，都在伤害自己的这个孩子。
陈涵低头吃着饭，却觉得有那么些难以下咽。
晚上的时候，陈涵给白允整理了很多东西。
“妈，你不用给我带那么多东西。我去那边也是租房子住，需要什么东西就再买就是了，根本用不着带这么多。”白允看着陈涵往他行李箱里几乎拍了半柜子衣服，忍不住出声制止。
“我只是怕你在那边受苦。”陈涵停了手，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会受苦的，什么东西钱都是可以买到的，能受什么苦？”白允叹了口气。
陈涵这才不收拾了，只帮白允装了几件应季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