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玄之又玄
“一颗蛋?”
怀瑜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这和蛋有什么问题吗?
“准确的说,是一个完全封闭的蛋,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句话吗?”
赵稷看着怀瑜的眼睛, 为他细细道来
“不死不灭的不死之鸟, 为什么会在一个珠子里封印着呢?”
怀瑜隐隐觉得好像明白什么, 却又像是河水中游动的鱼儿, 叫人抓不住尾巴。
于是又静静的听赵稷往下说道
“迦明叶第一次见朕, 便给了我装着这孔雀的珠子,对我说这里面的是不死神鸟,不死不灭, 你猜这是什么意思?”
怀瑜有些试探的接过话说
“鸟是活的?”
“是了,”
赵稷甚是欣慰的笑道, 又站了起来, 走到那孔雀的面前, 想要伸出手抚摸一把,那孔雀却躲了一躲, 往门口一窝,便动也不动了,只有羽毛在空中飘荡着,化出一道道微弱的光芒。
怀瑜也跟着走过去,站在他的身边, 抬起头看着赵稷, 仍然有所不解。
“那和你帮他解决了问题又有什么关系呢?”
“怀瑜啊——”
赵稷沉默一瞬, 不知道该发笑还是该叹气, 刚刚还想要夸赞, 结果下一刻就开始犯蠢。
“你还没有明白吗?鸟困珠子里,却又是不死之鸟, 这不是一种困境吗?迦明叶的问题,便是要我将这只鸟从珠子里放出来,一个自由的神鸟,才算是真正活过来的鸟,不是吗?”
……
所以你就让人把珠子摔下城墙?
这样说的话,这样说的话……
怀瑜简直是无话可说了,这样委婉曲折的理解方法,果然不是一般人才能猜到的吧。
于是发至内心的感慨道
“果然不愧是圣上,这样的问题,也能猜得到答案啊。”
赵稷却转过头看他,道
“不必这么说,认真说起来,还是你给了我一点启示。”
怀瑜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的说道
“我?”
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赵稷点了点头,走到他的面前,为他整理的外衣,又双手扶在他的双肩上,和他眼睛对着眼睛,徐徐说道
“你那一日将迦明叶幻化的莲花连根拔起,那只莲花又变回了血液,道是假的终究是假的,我便明白了迦明叶的意思,假的终究是假的,那么,真的也终究是真的。”
怀瑜还要做挣扎
“如果是假的呢?”
如果理解错误,那摔碎了那个容器,孔雀——果然死掉了或者化为虚无了呢。
赵稷嘴角翘了翘,这个问题更简单了
“这不是更好解决,欺君之罪,不过砍头而已。”
赵稷的话音刚落,怀瑜便蓦然好像一道凉风进入了脑中,吹散了那困扰他的迷茫,让他忽然就完全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般来说,无论什么人,都不会觉得传说中的神鸟是真实存在的,尤其是被封印在一个珠子里的神鸟,都会觉得不过是和尚的障眼法,或者是什么思想放进珠子里的工艺品,毕竟天下能工巧匠,做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实在是不在话下。
更何况这是一只比起普通的孔雀华丽许多的神鸟。
那么,自然不会去想砸碎这珠子——无论如何,来自一个有着高深法术和尚送来的礼物,无论什么人,都不会想着故意把它给弄碎,最常见的,便是束之高阁。
当然,很显然,赵稷不再这许多人之列,他是一个不能用平常人思维去理解的人。
怀瑜觉得自己分外清醒了,却又分外的不清醒,风吹着虚掩的门扉,吹的嘎吱作响,好像是有人在推动着门扉一样。
怀瑜想要挣脱赵稷的桎梏,却无法挣脱,于是只好和他对视着,看着他那近乎点漆一样的瞳孔,在这样深得夜里,在这样昏暗的夜里。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好像是带着蛊惑一般,让怀瑜无处可逃。
怀瑜别过眼去,试图通过问题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然而声音淡不可闻
“既然是……要让这只孔雀从珠子里出来,为什么不直接挑明呢,你和他又做了什么交易,又为什么……选择今天放出这只孔雀?”
“不知道,不能说,以及——”
赵稷很简单的一一的否决了他的问题,然后扶着怀瑜的额头,将他涌入怀中,以及那已经显怀的未来太子。
这样拥抱着,似乎是在一起了。
赵稷在他的耳边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自己猜想吧,如果得到最后一个答案,我满足你一个要求。”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放出这只孔雀?
为什么?
为了——
怀瑜就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赵稷却又打断了他的声音,说道
“好好的沉思吧,这个愿望——以后你会用到。”
以后——什么时候会用到?
怀瑜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僵直了,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想要去从赵稷的目光中窥探出什么,
找及却什么话也不说了,只是将他紧紧的箍在怀中,胳膊越收越紧,让怀瑜无法呼吸,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抵在怀瑜的脊椎骨处,将那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引起的颤抖一同到达怀瑜的心间。
怀瑜僵直身躯,不过一刻钟,便软了下来,他向来意志不够坚定,尤其在赵稷面前,或许是顺从的多了,便很难的反抗
他垂下头,落在赵稷的肩窝处,能听到那过于快速跳动的心声。
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到底要做什么。
怀瑜怀揣着莫名的,很是愤懑的情绪在心底询问,却得不到回答,也得不到发泄。
晚上同床而眠,也没有一丝一毫枕边人的感觉,怀瑜睁着眼看着头顶黑暗里飘荡着的帷幔,第一次失眠了。
他侧过脸去看赵稷的睡颜,其实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但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好像是美好的画卷一般的容颜,却是他的男人,却是这坐拥天下的男人。
但是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为此感到患得患失,或者与有荣焉呢
或许是从来怀揣过情爱的感觉吧。
怀瑜在心底一个字一个字的对自己说,对自己的孩子说。
至亲至疏,自己与赵稷,真是古往今来,最称职不过的天子与君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