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下雨的夜

62.下雨的夜

怀瑜伸出手往旁边一摸, 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分明还不到上朝的时间,为什么不在?又能去什么地方

怀瑜坐了起来, 些微的不便, 大约是因为已经显怀的缘故, 便觉得沉甸甸的, 好似身上挂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其实也没有差别了。

怀瑜从床上下来, 从架子上扯了外衣便往外面走,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听着窗外模糊的雨声, 沉默的往外行走,地板上或许是因为下了雨的缘故, 有些略微的潮湿, 到了外间, 再到门前,透过紧闭的窗子, 看到外边昏暗的灯光,听到雨打树叶的声音,说不上大,也说不上小,这场雨过后, 便是暮春, 一日一日的该热起来。

怀瑜站在门前许久, 才伸出手打开门, 却差点被吓到, 因为门前站着一个人,身体笔直的站着, 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只竹子。

这根竹子转过身,朝着怀瑜行礼,又开口说话

“君后。”

怀瑜定了定神,借着屋檐下的灯笼里散出的光辉,方才看出来这人是大玉,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也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还是说他每天晚上都站在门外,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半夜醒来过,所以从来不知道。

怀瑜站在门口,问

“你怎么在这里?”

大玉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站岗。”

怀瑜:……

好吧,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怀瑜撑着门扉,就要转身回去屋中,忽而又停了下来,转过来看着大玉,说

“他呢?”

大玉不明所以,顺着问了一句

“谁?”

还能是谁?

怀瑜长呼一口气,说

“圣上,这么黑的夜,去哪里了?”

如果后宫有其他人,半夜出去也没有什么好询问的。

如果前朝事物繁忙,那也该是从入睡前就在御书房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更不需要好奇。

但是现在没有任何理由解释半夜时分赵稷的不在,虽然最简单也是最可靠的原因,那就是赵稷同样睡不着,所以出去了。

但是怀瑜还是多问了这一句,大玉却沉默了,他站在那里,作为暗卫的职责他不能欺瞒主子,然而他又答应朝云,绝不可以说圣上半夜去了什么地方。

朝云跟着圣上出去前殷殷切切的交代,就怕哪一天,被人知道了圣上的不治之症。

他这样沉默着,反倒引起怀瑜的注意,他转过身,正对着大雨,皱眉道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去了不可告人的地方,竟然不能让自己知道。

大玉点了点头,迅疾又摇了摇头,然后跪了下去,说

“请君后恕罪。”

这就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意思了。

怀瑜便觉得身体沉甸甸的,心也沉甸甸的,一块的往下坠着,叫人很是疲倦。

他抬眼看着从天而落的,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样寂静又黝黑的时刻,无声的润湿世间万物。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淋雨。

“起来罢。”

怀瑜对他说,然后转过身,回去了屋内,转过身关上门,吱吱呀呀的,分外清晰。

怀瑜又原路返回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不知道,也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值得赵稷半夜出去。

但是人就是不见了。

怀瑜将枕头被子都叠在头下,看着地板上那一点点窗口里透进来的晦暗的光斑,脑子里却还在想赵稷到底去做什么了。

总不能出宫了吧,怀瑜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不是没有可能,又不是没有前例。

只是又有一点点的,不满的想着,为什么不带着自己,以前自己不情愿的时候,非要带着飞檐走壁的,而今自己觉得很闷的时候,又不打招呼的自己半夜跑出去玩,算什么呢。

却早就把自己禁足一月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可惜,赵稷也没有出宫。

下着雨的夜,很是凄凄惨惨,长满荒草的庭院,则是更有一种肃杀而凄凉的意境。

赵稷哪里也没有去,他只是去了母亲生前的宫殿,那一座早就被封了的宫殿,比冷宫更像冷宫,只有屋檐窗棱上,依稀可辨认精美的雕刻,挂饰流苏上,还留着上好的金银玉石。

赵稷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弹琴,一声一声的,沉闷的古琴声飘荡在这荒无人烟的宫殿里。

白玉京又做起了噩梦,梦见赵稷的母亲坐在他面前弹琴,说小白我弹得好不好啊。

又说小白入宫可真是屈才了

又说本宫甚是心痛。

又说就这样吧

又说小白真是冰雪心肠啊,如冰似雪的,谁都捂不热。

最后说,小白,我一个人在宫内,好生寂寞啊。

白玉京坐在窗前,脑袋疼的厉害,宫人为他揉着穴道,临仙宫内燃起烛火,点燃早就准备好的熏香。

烟雾袅袅上升,不多时整个殿中便充满了让人昏昏欲睡的安眠熏香的味道。

白玉京心经念了一半,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白日落入院子里那只蓝孔雀——迦明叶从海上带回来的一只孔雀蛋,落地便成了成型孔雀的模样。

白玉京于是问了一句,那只孔雀呢?

宫人于是回答,应当还在宫内的一角栖息着,白玉京便下令让人追逐孔雀到廊下或者其他什么能够避雨的地方。

宫人们不敢耽搁,便立刻撑着伞打着灯笼出去,结果却看见宫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僧服的和尚站在门前,打着伞,提着灯笼,正看着那雨中的孔雀。

招了招手,那只孔雀便鸣叫了一声,张开了翅膀,竟然好像是在发光一样,落下荧荧的光芒。

宫人被吓了一下,立刻惊魂失措的转身跑回去了殿内,嘭了一声跪了下去,哆哆嗦嗦的说道

“太,太后……和尚,有个和尚……”

和尚,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和尚?

大太监见太后皱眉,便立刻斥责起来,说是大惊小怪的,怕是看错了什么,喧嚣什么!

那宫人还要说什么,大太监便要处罚,白玉京伸出手摆了摆,然后站了起来,伸开手,宫人们便立刻为他穿好衣服,长发也疏离起来,快速的打理好了,白玉京才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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