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合之四
海燕只感觉到脸庞一阵发热, 就好像说谎的人当众被戳破了谎言一样尴尬,虽然她这并不能算是说谎,可她还是觉得有点儿心虚。定了定神, 以最平静的口吻说道, “是啊!怎么了?”
“姐, 你骗我!你骗我!”星宿慢慢的说着, 声音了无生气, 真把海燕吓着了,“星宿,你说什么啊?姐姐骗你什么了?”
“你说过你只喜欢我一个人的, 你答应过我你不会被别人抢走,我们勾过手指的!你怎么能骗我?都是因为那个绯堂光对不对?姐姐你喜欢上他了对不对?他抢走了你!”开始还是慢慢的、很平淡的说话, 说到“绯堂光”三个字时, 忽然满是恨意,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怨毒口吻。海燕看着星宿长这么大,从来都没听过星宿以这种口气说过话, 一个人的声音里怎么能透露出这么强烈的恨意,这感觉太可怕了,海燕慌忙开口,几乎是严厉的叱责了,“星宿你在胡说什么?姐姐没有喜欢上他, 他也没有要抢走姐姐, 我只喜欢星宿一个人, 可是星宿如果再这样的话, 姐姐就不喜欢你了!听到没有?不许胡思乱想。”
“你骗我!”星宿大喊一声, 就“砰”地把电话给挂上了。海燕没想到星宿居然会挂她电话,不由的呆住了, 等回过神来,火气也“噌”地一下冒上来了。这个小鬼,越来越不可理喻了。上次跟着自己到医院去,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还发了脾气。今天更过分,居然话不说完就挂她电话,没有礼貌且不说,不讲理是最让人头疼的。她真的是太宠他了不是吗?把他给宠坏了。
气归气,还是很担心星宿,海燕一边按重拨键一边自嘲的想,这是不是就叫“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这个姐姐跟父母也差不了多少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是王琳的声音,“喂?是海燕吗?怎么了?”
“妈,星宿呢?”海燕深呼吸了两次,平稳自己的语调。听到妈妈在那边喊星宿,喊了好几遍,结果话筒传来的还是妈妈的声音,“海燕啊,你跟星宿是不是吵架了?他不肯来听电话。到底怎么了?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他昨晚就一直念叨着你,今天也一直窝在你房间等你回来。怎么一转眼就吵架了呢?”
海燕又气又急,听了妈妈的话,又觉得好心疼,“妈妈,你再喊他一下好不好?就说我有话要跟他说。”
“好,你等一下。”王琳放下电话又去敲门,敲了半天还是没人应,摇摇头回来拿起电话,“海燕啊,算了吧!小孩子脾气,过一会就好了。”
“哦,好的,妈妈再见。”海燕挂了电话,气的发狠道,“算了!我不管你了!”
绯堂光站在楼梯上好一会儿了,只是看到海燕一直在打电话就没好下来,这会子看到海燕的确挂了电话而且没有再打的意思了,才三两步跨下楼梯。看到海燕脸上颇有几分气恼的颜色,不觉心里微微的有点儿怅然,那是面对家人才会展露出来的情绪吧?平时可是压根看不到的呢!什么时候,她对他才会展示这样的一面呢?
“怎么了?你妈妈不同意?”
“不是!”海燕摇头,双眉还是紧缩,“我弟弟跟我耍小孩子脾气。”
“哦!”绯堂光释然,在海燕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是不是那天在俱乐部看到的那一个?很漂亮呢!”真是爱屋及乌啊,连带的星宿的长相他都记住了。他绯堂光可是个连自己叔叔阿姨的脸都不太认的清的人啊!
“是啊!”海燕笑了笑,颇为自豪。
“去琴室看看可好?”绯堂光提议。刚吃完饭,不好做剧烈运动,所以篮球不能打,但弹钢琴应该没问题啊!他很喜欢跟她合奏的感觉。
“你家有琴室?”海燕睁大双眼,问完又觉可笑,这有什么稀奇的?他家可是超有钱的人家啊!
“请跟我来!”绯堂光微笑着邀请海燕,两人步上二楼,去了顶头的一个房间。
海燕只觉得这个房间就像个梦境,漂亮的水晶地板,四周都是柔和的珍珠白,看不到灯在哪里,但光线十分充足。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只在正中央放着一架纯黑色的钢琴,四周墙壁都镶嵌着玻璃匣子,匣子里铺着天鹅绒,一件件乐器就摆在里面,闪烁着美丽的光泽。
“这里的乐器没有一件是名贵的或名家用过的,都是新的、纯手工的,但音质都是一流的。”绯堂光坐在了琴凳上,冲着海燕微笑,手下流泻出的,居然是海燕初中时震动老师的曲子:安魂曲!
海燕靠在门板上默默的看着绯堂光,归咎于他的苍白肌肤和血色嘴唇,她本来一直觉得绯堂光有点儿像小说漫画里面形容的吸血鬼。可是此刻,在柔和的灯光下,坐在钢琴前的绯堂光,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苍白的肌肤和黑色的钢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乌黑的发丝自然垂下,长长的睫毛上下颤动,红艳的双唇微微抿着,倒不那么像吸血鬼了,而是,而是给人一种天使的感觉,天使般无性别的、美丽圣洁的诱惑。
一曲奏完,海燕低头轻叹,“你比我厉害很多啊!”慢慢的走了过来,倚着钢琴站定,“从小我就觉得,钢琴是属于贵族的,只有贵族才配弹钢琴。当然我说的是那份高贵的气质,并不是指身份。刚才看到你弹琴,我的这份感觉更加强烈。想来如果你弹奏竖弦琴,定比奥尔菲斯更出色。”
“过奖过奖!可惜我不会竖琴,无法为你表演了。”绯堂光微微笑着,拿着绒布细细地擦拭琴键,“该你了,才女小姐!”说着起身让座,海燕坐了上去,随手弹起了肖邦那首著名的升c小调夜曲。
“出手就是肖邦,还这么谦虚。”绯堂光摇摇头。
“只要是学弹钢琴的人,肖邦就是一个不能回避的名字。会弹肖邦有什么了不起?弹的好才不简单。”这才不是谦虚,而是海燕习惯的实事求是。
“我们来练习吧!”绯堂光打开玻璃罩,取出了一把小提琴,调好了音,便开始拉那首宛转悠扬的《梁祝》,到了高潮部分,海燕加入了钢琴音,两人配合默契、兴致高昂的合奏起来。
等到两人都觉得有些累时,居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房间有一扇窗向着东边,绯堂光拉开波浪般垂着的落地窗帘,发现东方天空已是金红一片了,两人面面相觑,海燕还好,毕竟白天有睡,绯堂光眼下却浮起了淡淡黑色。他先笑了起来,“真是废寝忘食,如何?要不要去眯一会儿?还有点儿时间。不然上课怕没有精神哦!”
海燕咬了咬唇,还是说了出来,“我今天还不想去学校。”校服的衣领不够高,是遮不住脖子的。
“那就再请假一天好了,回头我给时永打电话。”绯堂光求之不得,像这样两人独处的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能多一分钟都是好的。
“难道你还要陪我跷课?”海燕一扬眉,“这可不好。你去上你的课好了,不用陪着我。”
绯堂光很不甘愿,但又没有什么借口,只能点头同意,“那我陪你吃早餐,吃完你就去睡一觉,可好?”
海燕点头,两人收拾好乐器,走出琴房。楼下保姆还没起床,海燕便自己去了厨房,还好冰箱里面有材料,简单的煮了点面,煎了两个蛋,够两人饱餐一顿。吃完早餐,随便聊了会天,绯堂光依依不舍的出了门,临行前,他忍了又忍,还是问出了口,“中午我回来时,你会在家里吗?”
海燕一怔,随即微笑接口,“到时候可能我还在睡觉没醒呢!”
绯堂光顿时安心不少,笑吟吟的上学去也。
目送着绯堂光离开,海燕伸了个懒腰,扭了扭手腕自言自语,“洗好碗就去睡觉吧!偷得浮生半日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