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3楼焰九SP:誓言·继

60.03楼焰九SP:誓言·继

在绮瑕山脉, 对于绮瑕已经倾尽信任的楼焰九同学说是在修仙,在传说中的“天才神童天赋异禀才华横溢多才多艺”的金庭和看来,倒不如说他是在扮演她家亲亲小师父的宠物玩具。

绮瑕让他扎马步就扎马步, 让他潜入水中憋气他便憋气, 让他除尽四间小屋周围的杂草他便除尽杂草, 让他打扫屋子他也领命便打扫屋子, 更甚者, 绮瑕还曾将仙术初入者的楼焰九抛到有着乱七八糟动植物的绮瑕山脉,让他自己寻路回来,美其名曰“苦行”。

庭和毫不客气地想, 那明明应该是叫“酷刑”。

待至楼焰九身带N处伤口瘸着一条腿回来时,亲亲小师父还拿着扇子狠狠敲了一记他的脑袋, 说:“怎么这么晚?天都黑了, 真没用!”

楼焰九乖乖承受这一下, 然后抱头说道:“徒儿错了。”

金庭和翻了翻白眼,难道她没来这里之前, 师父也是这么训练的他?这就难怪她的大师兄三天两头想要逃跑。

她又想,她的这个师兄真的很白目,怎的就不想想师父就从不这么对待她和二师姐的,亲亲小师父根本就是在耍着他在玩嘛,他竟然还从原先叛逆小伙蜕变为如此认真乖巧的小乖乖, 连她都快看不下去。

是不是该找个机会与他谈谈, 提点他一下下?可是被小师妹提点, 大师兄会不会觉得没面子生气?

六个月后。

楼焰九第四次负伤从绮瑕山脉回来后, 再次乖乖被绮瑕训斥。

是夜, 庭和看不下去,拿了药膏敲响了楼焰九的屋门。

开门的楼焰九上身未着寸缕, □□的皮肤上布满杂七杂八的伤口。

庭和愣住,倒不是因为大师兄半裸的美好身材,而是他那半裸的身体上横七竖八一堆的伤口,那些伤口因为身体清洗干净更显得狰狞恐怖。

楼焰九开门一见是他那倾国倾城的小师妹,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将门关上。

他转身随意套了件衣服,又将门打开。

此时庭和的神色已然恢复。

楼焰九露出一丝窘色,道:“方才不知是庭和,我还以为……”

看着庭和疑惑的神色,楼焰九又改口:“庭和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显然清楚他不愿解了自己的疑惑,庭和也懒得多问,便将手中的药膏递到他的面前,微微笑道:“师兄受伤了,这个兰香雪肤膏可以治伤并且不会留下伤疤。”

楼焰九盯着那药膏看了一会,便伸手接了下来,道:“如此甚好,那便谢谢小师妹了。”

庭和满意收回手,道:“不用客气。这药膏是我弟弟送给我的,他那多得很,全是他自己研制。”末了又道,“这药膏的效果虽然很好,但师兄还是早些用了的为好,难免伤口结了痂,那伤疤就消不去了。”

“有劳师妹了,我一会就用。”

楼焰九正欲关门,不想庭和伸手推住门框。

楼焰九微微皱了下眉,抬头时又变成贵公子的温文尔雅:“药膏师兄已经收下,小师妹还有何事?”

庭和左右瞅瞅便微微凑近了楼焰九道:“大师兄可觉得师父对你有些苛刻了?”

楼焰九看了一会庭和,摇了摇头:“并未。”

庭和撇撇嘴,道:“师兄被关了三日的笼子后也变得有些忒老实了,我倒是觉得师父是在耍你玩的,天下哪有将还未学成的徒弟给扔进满是怪物的山里头的师父呀。师兄每次不都是浑身负伤回来?师兄单单是未学成就算了,我却从未见过师父教授师兄术法,每每都是在阳光底下躺着,等师兄回来便是一顿骂的。我真是替师兄抱屈。若是师兄愿意,庭和倒是可以教授师兄一些术法来抵抗那些怪物的。”

庭和说得慷慨激昂,楼焰九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待至她说到最后一句停下,楼焰九的语调已经变得有些凉凉的:“小师妹多虑了,楼焰九能够理解师父的教授方式,也能够承受这样的教授方式。”

这样冰凉的语调虽然仍显得楼焰九一派贵公子的气氛,却透着疏离,也隐含着一丝恼怒,虽然未表现得明白,却还是让庭和的心骤然一紧,脚下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刚见到时那个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太子殿下看起来虽然贵气,却始终带着一股无法让人忽略的孩子气,经过这么多日,他仿佛已经拥有了王者的气息,是真正的高高在上,连她这个神仙都觉得无法靠近。

“小师妹若是没有事情,便早些睡吧,明日还有早课的。”

庭和不敢直视楼焰九的眼睛,总觉得她的这个大师兄真的是生气了,为了什么?她不敢想下去。

庭和点点头,这个地方她是不敢再待下去:“那我就先走了,师兄也早些休息。”转身走了几步,庭和又回头,怯怯看了楼焰九一眼道:“师兄,那盒药膏要趁早些用的。我走了。”

看着庭和撒丫子飞跑的模样,楼焰九叹出口气,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这个小师妹到底也是关心自己的缘故才会说出那番话来,他又何必用这样的态度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心底里,他是希望能有人陪的,可是那个人能不能够,是她呢?

“小子在想什么呢?”猛然间听到她的声音。

楼焰九抬头,看见绮瑕手拿折扇,一身红衣,站在他的面前微笑。

她是何时来的?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压下心里的欢喜,他道:“徒儿的修为实在尚浅,仍然无法发现师父是何时到来的。”

“哦?”绮瑕向楼焰九走去,“真是你说的这样?你小子衣衫单薄站在门口,难道不是在目送小情人的离开而分了神?”

楼焰九一愣,他的确是在分神,可绝非她所想的那样。

楼焰九赶紧解释:“师父,你误会了!我与小师妹……”

绮瑕挥扇阻止他的继续:“行了行了,我不过随便说说的,你也就当个笑话随便听听。你若是要解释,我便要将你的解释当成掩饰了。”

楼焰九一下闭嘴,才发现绮瑕已经走得离他极近,现在正在他的身边转悠想寻空隙钻进去。

绮瑕的身量十分娇小,看起来便如十六七岁的少女,谁能想到她已经活了十万余年,根本就可以称得上是老不死了。

楼焰九暗暗比量了一下,绮瑕的身高不过到他的肩膀,他如果再长个几年,她大约只能到自己的胸口了,他想,这样小的一个人儿竟然会是自己的师父,说出来真是有些丢人,这样的人儿是要当自己的妹妹才对嘛,若是她能叫自己一声九哥哥,那该多好。

正当他发愣之时,绮瑕的扇子已经敲上他的脑袋。

他回神,对上绮瑕瞪大的眼睛:“我说小子,你要不要我进去了呀!”

楼焰九赶紧让开一条道,绮瑕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楼焰九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大人从怀中掏出一堆的药品,内服外用一应俱全,甚至连喝药后消除苦味的糖果都准备了一堆,便不由道:“师父,每次你都准备这么多的东西,我都会剩下很多,岂不浪费?以后少拿点过来吧,够用就行了。”

绮瑕听他说完立即哇啦啦大叫开来:“怎么可以这样?师父准备的东西都是有用的!一样都不少一样都不多!这是生肌的,这是祛疤的,这是止血的,这是生血的,这是防止留下疤痕的!还有这样这样这样!样样都是有用的!你怎么能不用!”

楼焰九很想告诉她,只要不死,什么都无所谓的,留疤便留疤,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不愿用术法给自己治伤,以后等他学有所成这修行留下的疤痕他也是能治的。

可是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楼焰九又从心底生出些对不起她的想法来,连他自己也是不知道为什么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他的师父其实是很在乎很关心他的,只要认清这一点,他便能很高兴,也同时很高兴地收下了那堆东西。而方才庭和给他的那盒膏药,却已经不知被他放在哪里。

一边往身边揽着那堆药品,他不禁道:“师父对我真是好。”

绮瑕头一扬,分外得意:“那是自然,你可是我的大徒弟,做师父的怎能亏待做徒弟的?!”

楼焰九揽药的手一顿,笑容有一瞬停滞,不过恢复的速度倒是很快。

即便是只当他是她的徒弟,他也应该高兴了,若她不是他的师父,到他死,他们一辈子也是见不到的。

庭和一直躲在屋外的树后,她忘了告诉楼焰九药膏的使用方法,去而复返,却看见了她的亲亲小师父堂而皇之走进了楼焰九一直挡住的门内。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悄然破碎,庭和陡然间觉得心里发酸,身体发寒,明明已是夏日了。

时光飞逝。

先前五百年,楼焰九兢兢业业认真完成师父大人布置的课堂课外作业,五百年后的今日他终于忍无可忍开始暴露自己的顽劣本质,将两个师妹整到哭了笑笑了哭,最后一看见他就欲哭无泪的境界。

绮瑕并不阻止,反是支持万分,觉得这才是她的徒弟该有的模样,并表示了大力的支持。

终于在师父大人的纵容与支持之下,两位小师妹的恶劣本性也统统表示了出来,相对楼焰九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直到天界的仙君仙女们一个个往绮瑕山脉跑,纷纷哭诉三个小鬼的恶劣行径的时候,绮瑕终于忍无可忍,并且觉得自己需要想个办法让自己无需再忍。

办法总归是有的,而绮瑕的方法比较直截了当。

将三名小鬼恶狠狠呵斥了一顿后,她交代了下接下来一年的任务,便将绮瑕山脉丢给了大徒弟楼焰九,就这么两把扇子一个人地从他们三人面前消失了。

三名小鬼愣是没有找到她一丝踪迹,只是在每年三月,他们的师父才会回来验收一下一年成果,再布置下下一年的任务,然后继续玩消失。

一个大小鬼管两个小小鬼,绮瑕山脉乌烟瘴气可想而知,不过绮瑕布置下来的任务,三人倒是一个不敢落下,小鬼总是斗不过老妖怪的。

又是五百年过去,有一天从仙界传来了绮瑕的绯闻,说是他们的上神大人最近与另外一只上神大人走得很近,可能好事将近了。

方听闻消息,庭和与红线都打心底觉得这事玄乎,凭她们对师父大人的了解,若真有谁忍受的了,那人定要有无尽的定力与忍耐力,又或者那人要有比师父大人更加恶劣的玩闹情绪放有可能成就这次是“好事”。唯有大师兄楼焰九,他的心突突地狂跳,想要立刻见到他们的师父大人,问个明白清楚。

他掩饰地很好,之后即使极为关心他的庭和小师妹拉着练武成痴的红线二师妹旁敲侧击也没有表现出来。

庭和是放下了心,可是他的心却一直吊在嗓子眼。

师父每年依旧回来,却从不谈那另外一只上神大人的事情,三名小鬼想问,可是话题刚扯上去,隔天师父就能给他们玩失踪,以至于每年在绮瑕山脉待的时间都缩短不少。只在每个小鬼房间桌子上留下一封信,信上书写任务。

三只小鬼清楚了师父不愿给他们提供八卦的心境后,便再也不提有关另外一只上神大人的事情,师父大人才愿意在绮瑕山脉待上如以前那么多的时日。

又过三百年,天界传来绮瑕的绯闻,说是与绮瑕交好的另外一只上神大人最近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竟然堕落成了魔,并且那只堕落成了魔的上神大人法力一丝未减,竟然还成了魔界的王,这对天界的危害程度甚是强大。不过幸好魔王没有对天界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下一步动作”,众仙猜测,原因应该在素念上神大人的身上。

三只小鬼终于按耐不下情绪,逮着了机会扒拉住师父大人要问个明白,只可惜师父大人的嘴巴忒紧,三只小鬼愣是没有撬开一点缝隙。

又是三万多年过去,相安无事的仙魔两界终于爆发了战争。

绮瑕与三名小鬼理所当然出战。

经过激烈的战斗,三名小鬼在最后终于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曾经与师父大人交好后来堕落成魔的原另外一只上神大人。

的确长得英俊,英俊中还带着一些别样的妖娆,大约是因为堕落成魔的缘故,他的模样倒与师父大人很相配。

可是,他们终归是成为了敌人,要兵刃相见,终有胜负要分,生死要离别。

绮瑕令三只小鬼退下,可以看出,他们的师父并不想让他们插手她与他之间。

楼焰九的心咯噔了一下,绮瑕与那只魔是真的有事曾经发生,他从未见一脸嬉笑的师父有过这样沉静的模样,好像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个,别的都是不存在的。

他的心便在这个时候痛了一痛,转过头去。

庭和一直站在楼焰九的身边,想握住他的手,却始终没有勇气。

只有红线遥望着师父与那只魔,眼中透着精光,觉得此战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绮瑕与宿宥的这一战打的天昏地暗,持续了三月,终于以绮瑕的胜利宣告了结尾。

他们之间并未存在对话,唯有宿宥在被封印之前对她说了一句话:“绮瑕,你不要忘记,我恨你我恨你,总有一天我还会醒来!”

当时的楼焰九便问过绮瑕:“你真的不怕他醒过来吗?若是他冲破了封印,那个时候却再没有一个绮瑕,那该如何是好?”

绮瑕紧闭一下眼睛,又再度睁开,便用坚定的语气道:“在我死之前,宿宥一定会死!”

楼焰九未再多言一句,只觉得她的师父大人对那另外一只上神真是用情至深。

不能同年同月同时生,便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她是要等他能够杀死自己的一天,与他同归于尽。

果然,在此之后绮瑕未曾再修炼她的仙术,除开每日混吃混喝,便是教授他们术法,没有再离开绮瑕山脉一步,她在山脉之外设下结界,再也不许任何神仙靠近。

别的神仙以为上神大人正在闭关修炼,只有那三只小鬼知道他们的师父正在混吃等死,也只有楼焰九知道他的师父大人正在等待宿宥。

所以,两万年后,仙法退步的师父会在与宿宥的斗法中形灭,神魂掉落人间,在那之后沉睡多年,再也没有任何愿意醒来的神魂在感受到宿宥再度苏醒之后选择了与他同样再次的苏醒,为的只是与他同归于尽。

虽然说师父那是为了保住宋白无辜的命才做出牺牲,可是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一定要死去才能够救得了宋白。

楼焰九受伤那几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后来想着想着,他决定就让这件事情成迷好了。

他的单相思持续了一个人多少辈子,也该够了。

现在他的身边有了神兽末末,看着末末与绮瑕相差无几的面容,他笑着对她说道:“末末,恢复你原本的模样吧,你的这个样子我有些看厌了。”有些东西永远记在心里,比放在面上要重要许多。

末末没有言语,只是面容上似乎是蒙了一层雾气,雾气退开后,绮瑕的脸便不见了,末末原本是长得十分好看的,比绮瑕要好看上几分,一笑也颇有倾国的味道。

“以后不要叫我主人了,叫我九哥哥吧。”

“九哥哥!”末末清脆的一声。

旁边蹿出偶尔会来修炼的薛川狐狸,看着两个充满粉红泡泡的人直发抖:“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雷呀!”

回应他的是末末变换成真身后锋利的牙齿以及师父大人似笑非笑,定是要修整自己的阴险笑容。

薛川是当真欲哭无泪,直想抽自己嘴巴。

楼焰九心情格外愉快,多少年了,绮瑕山脉又恢复成很久很久之前的欢声笑语,有师父有徒弟还有神兽……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