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立凤主,遇难题。
皇帝是好当的吗?
答案:……
某人摇头中。
当皇帝好玩吗?
答案:……
某人一直…摇头中。
皇帝必备的能力是什么?
答:皇帝是属于综合性人才, 既要有才,还要有德,用人要用到精妙, 防人要防到微妙, 还要时不时的恩威并重。总之一句话, 做皇帝需要的是技术, 靠的是艺术, 累的是心,费的是脑。
做了三天皇帝的赫连喜,身心疲惫, 心力交瘁,棘手的事情却仍旧有一大堆。
这头一件, 便是天禧逃了, 没有斩草除根永除后患。
第二件, 便是有人上书弹劾柏子车捉拿天禧失利,要求赫连喜秉公执法, 不能包庇。
第三件,群臣上书,后宫不能一日无主。
撇去第一件事情不说,这第二件事情和第三件事情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都是由朝中现任的女官递上的奏折, 说白了这是重见天日的女人们和正在崛起的男人们进行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恶斗。
治罪于柏子车等于是宣战, 提议由颜玦暂掌后宫, 等于是变相罢黜了颜玦的宰相之位, 当世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若是一人被治罪, 一人被罢免,剩下的那些个男官还有活路嘛!
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 一边要捍卫女权,另外一边要求公正平等,吵得赫连喜是一个头两个大。
像颜玦这么一个聪明睿智的男人,若是锁在深宫里,实在是有愧于天地的恩宠。她爱他,就不想让他成为笼子里的金丝雀,虽然漂亮却失了应有的灵气。并且,颜玦迟早是要掌管后宫的,这个掌管绝对不是代管,他,一定会是嘉上的凤主,只是现在时间不对,若是立了颜玦为凤主,又将柏子车至于何地了!在她还没有想出来安置柏子车的方法前,这个凤主便是立不得的。
至于降罪于柏子车,更是无稽之谈,她并不认为他有错。
烦闷间,赫连喜终于有了主意。
翌日早朝,赫连喜力排众议,一意孤行立容缃喻为皇太子,这是史无前例的,皇太子的生父健在,却什么也不是,甚至连妃的名号都没有。
七日以后,容缃喻在刑公公的牵引下登上了高台。台下文武百官、男男女女齐齐云集,庄严而肃穆。
容缃喻的胆子很大,睁大了黑亮的眼睛,凝视着台下成千上万的人,既镇定又不失大气。他的身上既有像柏子车的浑然霸气,也有像颜玦的春风柔意。虽然他还只是一个五岁稚子,赫连喜仿佛已经看到了10年后的容缃喻,一个年轻而不失威严的合格帝王。
赫连喜满心的自豪,她想这一次她是对的。
赫连喜的态度已经表明,无论男女她重视的是才,朝内的“恶斗”自然瓦解。
只是这立凤主的问题,一日紧迫一日。
赫连喜的压力不仅仅来自于朝内,她似乎又感觉到了颜玦的失意与不安。
这是容缃喻皇太子名位既定后的第六天,秋意正浓,昆闲宫内满池的荷花争相开放,远远望去碧绿连天,粉红色的盛开花朵犹如明珠一般璀璨镶嵌其中。
容缃喻似还没有适应皇宫的生活,毫无形象地赖在颜玦的膝上问东问西。
赫连喜斜坐在一旁,半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午后娇艳日光里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心生感叹:这才是生活呢!她很是享受眼前难得的清闲温馨时光。
这是自打她登基以来,颜玦头一次来她的寝宫——昆闲宫。他至今没有住在皇宫里,还仍旧呆在自己的宰相府。
而早前独居在昆闲宫的柏子车,也早就搬进了华贵夫人的安慈宫。
现在的局面很是混乱,赫连喜想要的不想要的,全都避她三尺以外。
还有容缃喻,赫连喜原本是想让他与自己住在一起的,母子二人将将才相依为命了一夜,朝堂之上便又炸开了窝,什么不合礼数,什么不和祖训,总之,是将容天雪的祖宗十八代都翻了出来,变相的把赫连喜教训了一个狗血喷头。
她这皇帝当的又窝囊了,最后还是刑公公提议,将东宫暂设在昆闲宫旁边的昆明宫。虽说这昆明宫与昆闲宫只有一墙之隔,可赫连喜还是不放心,只得遣了刑公公过去照料。
“皇上,喻儿的师傅选定了没?皇上觉得吏部尚书柳城风柳大人如何?”
赫连喜深知颜玦的用意,为喻儿选师,实际上也是在为他培植势力。她初登帝位,喻儿尚且年幼,均没有外戚的支援,便也只能培植其他势力。礼部尚书柳大人由柏子车一手栽培,除了颜玦以外,他便是朝中官职最高的男官,为人刚正,行事果断,师出名家,最重要的是现任柳家家主,也就是柳城风的娘乃是告老在家的三朝元老安国大将军,他的家世足够封住满朝文武的嘴,实乃上上之选。
只是赫连喜还是微微觑了觑眉,并未答话。
她并非不同意颜玦的意见,相反她很是赞同,她反对的只是方才颜玦的称谓。
此时的昆闲宫并无外人,他却仍然叫她皇上。这一句皇上,就像是一条宽广的大河生生地阻断了原本恩爱无比的两人。
赫连喜知道,他怨她。她也知道,柏子车也在怨她,恐怕连容缃喻也是埋怨她的。
两个男人的怨气来自于她的不明态度,而喻儿的怨气,便是因为他那个“被雷劈死”的爹。
立太子的头一晚,赫连喜很明主也很客观地解释过他的身份。
她以为她的喻儿会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一样问出很多个为什么,谁料,他只是坐在小凳子上很沉默地低着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问题。这让赫连喜大吃一惊,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算是在聪明,可仍旧是白纸一张,他能理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事实上,她的喻儿在沉默良久后问道:“我的爹爹是不是没有被雷劈死?”
赫连喜有些张口结舌,很是内疚地点了点头。
她以为喻儿接下来会问“那我的爹爹是谁”或者“那我的爹爹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喻儿再一次让她跌破了眼镜,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拱进了她的怀里,小声说道:“喻儿会做娘亲的好宝宝,也会做个好太子的。”
赫连喜闻言好一阵心酸,更加坚定了她妥善安置柏子车的念头,什么都不为,哪怕只为了她的宝贝儿子。
只是现在的容缃喻似乎仍旧不知道他的生父是谁,赫连喜并没有让人刻意的禁口,也没有阻止过柏子车每天来见容缃喻,甚至连华贵夫人装腔作势的虚假疼爱,赫连喜都没有代替容缃喻拒绝。
这一度引起了刑公公的不满,三番两次进言道:“蛇蝎之妇会如此讨好,定有所图!”
赫连喜想了一想,道:“那便让颜心站在远处,悄悄守着。小孩子总希望能得到很多的爱,喻儿从小就只有颜玦与我,那时我还时常疯癫,也未曾用心地关爱过他。现在他有姥姥疼,若是再能有奶奶爱,会开心更多。”
刑公公叹息了一声,终是妥协,只是从那日以后,柏子车若是来见容缃喻,凡是那华贵夫人尾随在后,她与颜心总会隐在暗处,一左一右牢牢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还好,除了情假一些以外,并未发现有其他不妥的地方。
这些天,喻儿每日都要和他的“子车叔叔”戏耍上一个时辰。
赫连喜猜测,柏子车并非不想认回喻儿,只是在等她的发落。他摸不透她的想法,便不想因为他而妨碍了喻儿的太子之位。
摸不透赫连喜想法的当然还有颜玦,此时的他凝视着心神飞到天边的她,默然不语。
颜玦想要的很简单,并不是让她废除柏子车,将他赶出宫门。颜玦要的只是她的爱,可是她的摇摆不定,深深地灼伤了他的心。
莫说是他们了,其实,连赫连喜都摸不透自己的想法。
做,是错。不做,还是错。
她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皇上,若无他事,颜玦便跪安了!”
颜玦的疏离,让赫连喜很是不满,她瞥了一眼垂首站立在一旁的他,拉下了脸。
“你对我不好。”
“什么?”颜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句话仿佛应该由他来说才更加合适。
她这是恶人先告状吗?!
“你对我不好,你把我捧上了天,然后就不管不问丢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天上,难道你不晓得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吗?”
赫连喜腾的一下跳了起来,站在颜玦的面前。
颜玦看着她通红的小脸,轻轻地唤了一声:“皇上。”
“我不是皇上,我不要做什么狗屁皇上,反正我当了皇上你也不爱我。”
颜玦算是明白了过来,赫连喜这是在跟他无理取闹呢!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以为撒娇和撒泼就能转移大人的注意力,从而得到浑水摸鱼的效果。
颜玦不再说话,只是笑着凝望已经明显发虚的赫连喜。
赫连喜急了,伸手推了他一把,嚷道:“你笑什么?”
“这一招喻儿经常用。”
颜玦笑的云谈风轻,“这便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吗?”
赫连喜彻底恼了,两手勾住颜玦的脖子,吭哧一口啃了下去,嘴里还含含糊糊的念念有词:“这一招喻儿没有用过吧?”
颜玦禁不住的抖了一抖,怔立片刻,声音也跟着柔和了许多,“喜儿,莫闹了!”
赫连喜松了嘴,抬手抹了抹颜玦湿嗒嗒的脖子,“早这么叫我,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了!”
颜玦无奈,看着仍旧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赫连喜,轻轻叹息一声,这张脸早已不似从前那般稚嫩圆润,清新秀美的脸庞上已经脱去了婴儿肥,呈现出独有的淡雅娇媚姿态,目含春情,面若桃花,是那般的迷人心扉。
看得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心颤不已。
赫连喜知道,颜玦动情了。而她又何尝不是,她独守昆闲宫的这些日子,总会时不时地想起那夜的场景,红纱鸾帐,撩人心魄。
“颜玦,想我没有?”
又是那般糯糯的绵绵音调,带了些许调/情的味道。
颜玦一把抓住了她正欲使坏的小手,往后趔趄着身子,红着脸窘态横生,含糊道:“喜儿,莫闹,这是白天,喻儿也并未走远。”
“那你今天不许走。”赫连喜一脸的期待神情。
颜玦却坚决地摇着头,“不行。”
赫连喜挣脱了他的手,随着他的袍口探了进去,滑过了他的绢衣。他的皮肤,还是那么的光滑、莹润,像丝绸,也像温玉。
赫连喜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了他的胸膛,轻轻地摩擦。
他的胸口开始急速地起伏,过了许久,才道:“今夜,我,留下。”
颜玦说这话时极为认真,羞怯中又带了些许窘态,让人觉得又傻又可爱。
赫连喜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
颜玦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玩耍的容缃喻,脸上的红光更甚先前。
入夜,耀眼的夜明珠照耀了整个昆闲宫,总让人产生不知是夜的错觉。
赫连喜与颜玦盘膝对坐在玉床之上,柔和的微风轻轻撩起半边纱帐,又缓缓落下,却始终吹不散二人心中的燥热难安。
相互渴望的两人,相互凝望,谁都不愿先打破这犹如停滞的美好时光。
窗外幽静一片,芙蓉帐内却是春光无限。
谁先动的手,谁也说不清楚。
谁先动的嘴,更是无从可查。
他在她的身下细细呻/吟,她在他的身下辗转承/欢,谁也要不够谁,谁也不肯罢手。他们忘记了明天,只想在这无尽的欢愉中沉沦幻灭。
汗水顺着颜玦动人的面颊缓缓滴下,落在赫连喜的身上,晶莹跳动。巫山云雨,天外飞仙。颜玦早已忘乎所以,一边狂乱地亲/吻着赫连喜,一边忘/情呼唤她的名字。
不是皇上,只是“喜儿,喜儿”地唤着,那声音苦楚中带着无限的愉悦。
此时,情胜一切。
鸳鸯交劲,缠/绵悱恻,欢/爱一直到持续三更也未曾停歇。
五更天,赫连喜在宫人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爬出了颜玦的怀抱。她脉脉深情望着红潮未退的颜玦,轻语道:“今日,特许你不上朝。不过,明日便要上。还有,你不许走,今日不许走,明日也不许走,以后都不许走。”
颜玦眨眨笑眼,用轻快的语调拉着长腔:“臣……遵旨。”
都说纵欲劳神,可艰苦奋斗了半夜的赫连喜却只觉神清气爽,犹如新生,连走路都似带风。将将才下早朝,便马不停蹄地奔向安慈宫。
她想,有些事情也许听听当事人的想法会更好。
自从登基的当日,柏子车在殿前负荆请罪以后,赫连喜便不曾再见过他。
那日的他便与以往不同,他的身上似乎少了很多东西,没有了骄躁,亦没有了戾气,一派淡然平和的模样。
今日的他便是更加的不同,赫连喜遥遥望着安慈亭内手拿书卷,背对着阳光低头翻阅的他,竟然想起了神圣一词来。
赫连喜忍不住心生感概:现在的柏子车才是当初的柏子车呀!
可是转念间,她便愕然,当初?她怎么会知道当初他是什么模样!
就在赫连喜嗤笑自己乱生情愫的时候,柏子车抬起了头,清谈的杏子眸中闪过一丝惊愕,遂快步朝她走来。
柏子车俯身下跪,说的是:“给皇上请安!”
他的身份实在尴尬,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称呼自己什么才好。
人一旦换了身份,似乎态度也随之变化。以前的柏子车对赫连喜所表现出的刻意挑/逗已经不复存在,相对之时,他不再对视她的眼睛。
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想,赫连喜不知,兴许也只有天知地知他知。
只是柏子车的这种躲闪,却让赫连喜破天荒的,没来由的不是那么的爽。
赫连喜承认她是故意不叫他起来的,只因她想知道他的忍耐限度为几何!
此时,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一抹金灿灿的阳光倾泻地披洒在柏子车雪白的袍子上,为其镀上了一层夺目的金光。一阵又一阵的轻风吹拂着他散落在地的袍角,和几缕飘散的碎发。
清风弄月,空谷幽兰。柏子车不显丝毫怨色,更未曾抬过半下头颅。
赫连喜却骄躁了,也不安了。只因她好像有些不忍心了,心的某个角落像是有人在轻声哭泣,隐隐的痛感扰的她紧皱起眉头。
“平身。”
赫连喜说话之时,竟显现出了一丝狼狈之感。
柏子车疑惑地抬了头,却看着捂住心口,锁着眉头一脸苦色的她,不由得上前两步,紧张问道:“喜儿,你这是怎么了?”
一股太阳的香气随着柏子车的靠近,冲进了赫连喜的鼻中,她心中的哭泣之声顿时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依恋。
她不动神色地拂掉了柏子车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温暖大手,清了清嗓子,“无事,岔气而已。”
然后又正色说道:“朕今日有事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