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正文完结
天禧和柏莫蓉算是英雄相知相惜, 还是小人臭味相投,明明不是一条心,却又总能揣摩出对方的心意。
好比, 柏莫蓉, 她揣摩出了天禧决定不会善罢甘休, 是以便老老实实地收起了所有的锋芒, 夹着尾巴做人, 这一伪善卑微的面孔骗过了许多人,她才能如愿以偿地挟持了容缃喻,逼迫赫连喜退位。
再好比, 天禧,她也揣摩出了柏莫蓉不会轻易放弃, 定会趁着赫连喜不在朝中, 折腾出点儿什么风云变化来, 是以在南朝的粮草遭到重创以后,她说服了全铁山, 选择等。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如今的柏莫蓉,成了天牢里的死囚犯。
如今的天禧,成了茫茫大海的一叶孤舟。
在嘉上和渊月的紧密配合下,南朝的此次进宫终以失败落场。
南朝以五万两黄金、五十艘三层战舰向嘉上和渊月求和。
赫连喜说, 钱是小事, 她只要天禧。
话传到了颜玦那儿, 经过他的加工, 多少有些变味, “金银财宝如何能买来我嘉上百姓的安宁生活,在我眼中, 五万两黄金又怎能抵的过我嘉上、渊月普通百姓一人的性命!先请南朝将我嘉上的叛徒押来,再来与我们和谈。”
全铁山甚为不喜据说是女皇男妾的颜玦,可两次三番的交手,他软钉子硬钉子碰了不少,待见到了颜玦本人之时,才算是真正的服了气,这容貌莫说是女人了,就是他一个男人看了也不免心动三分,还有这气度,啧啧,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全铁山琢磨了又琢磨,打起了颜玦的主意来,“将军,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不仅要行得正坐得端,还要切忌男儿本色,怎可让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兄弟,你与我同去南朝吧,可以三妻四妾,享尽艳福,南朝的女人别的不说,温柔贤淑的还是多如牛毛。”
颜玦抿嘴浅笑,反问他,“将军有几房妻妾?”
“妻妾之中,将军最爱的是谁?”
“可愿为她生、为她死?”
全铁山干笑道:“女人如衣服,什么生啊死的,说起来太不吉利。你若不喜女人,也行,你随我去了南朝,我定能保得你加官进爵,风光无限。”
“将军无需费心,玦之能力有限,再说玦的家里还有妻儿相候!”
据《论嘉上》记载,元秀二年六月初七,女皇爱人时任安海将军的颜玦大胜南朝,押解叛徒天禧,班师回朝。皇城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沿街欢呼,盛况超前。
颜玦回来的时候,是赫连喜怀孕的第四个月,也是柏子车昏迷的第二个月。
颜玦看见赫连喜的时候,她着了一件水蓝罗裙,腹部微微隆起,面有愁容,可看见他的时候,还是嫣然一笑,那笑似牡丹园里最艳的那朵凤丹花。
有的时候,不用说话,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便证明了一切。
颜玦心有所悟,没有羞涩,亦没有扭捏,将赫连喜拥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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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彻底结束,四国修好,航运恢复,颜家的商船漂泊在各国的港口,为了买卖,亦为了遍访名医。
柏子车依旧不曾醒来,每日靠着别人强灌下滋补的汤药,吊着一口气。
赫连喜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她似乎也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事实,每日除了必要的上朝以外,连奏折也全都丢给了颜玦,又恢复了以前的游手好闲,整日嘻嘻哈哈不问正事。
只有颜玦知道,这只是表面。
每天夜里,赫连喜很难入睡,好容易睡着也总要哭醒一次。每次看着她泪流满面,一边使劲用手擦眼泪,一边对自己说:“颜玦对不起,我不想哭的,我哭一会儿,哭一会儿就好。”颜玦的心上就像是扎了千根万根的银针,钻心之痛,也不过如此。
十月十三,先帝故去之日,颜玦代替大腹便便的赫连喜住进了老君山上的老母庙,斋戒三日。
香烟渺渺的庙堂,大师们依依呀呀诵经的声音,随着木鱼的节奏,时快时慢,时而平和时而高昂。
颜玦跪拜在佛像之前,口中念念有词,“信男颜玦,诚心祈求佛祖庇佑我嘉上百姓,保佑皇上凤体安康,顺利产下我们的孩儿,保佑母皇大人早登极乐世界,保佑喻儿健康长大,保佑他能早日醒来。若说如今的磨难,是对他昔日犯下过错的惩罚,还请佛祖赦免于他。信男颜玦愿自减阳寿十年,只求他能早日苏醒。他日他苏醒之时,就是我归还凤印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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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秀三年正月初一,昆闲宫。
“皇上,使劲啊!皇上,孩子已经快出来了……”
这个孩子在赫连喜的腹中之时,几乎是安静而乖巧的,颜玦不止一次的玩笑说:如此听话,一定是个儿子。
而如今,却将赫连喜折磨的死去活来。
老话常说,没有做过母亲的女人,永远体会不了母亲的艰辛。分娩的剧痛用撕心裂肺形容,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如地狱里冰火交融的煎熬。
痛得实在是受不住的时候,赫连喜便呼喊:“颜玦,颜玦,救我!”
颜玦紧张的无从发泄,赫连喜每呼唤一声,他的心便揪痛一下,他想进去,哪怕帮不上忙,只想陪在她的身边,却被花平牢牢地堵在了外间。无奈之下,他便只能隔着帐幔呼唤她的名字。
喜儿,你听见了嘛,不管何时何地,玦总是和你在一起的。
喜儿,你知晓嘛,你愁,我也愁;你乐,我也乐;你痛,我比你还痛。
佛祖啊,求求你,将一切痛哭加于我身,一定要保佑喜儿平安无事。
可痛苦并没有因着颜玦的祈愿转瞬消逝,相反却越演越烈。
“魏大人,孩子,孩子怎么先出的脚?”
赫连喜隐约听见刑公公恐惧的声音,这时,她几近昏厥,眼前已经出现幻觉,无尽的荒原之上,无数的孤魂野鬼围着她狞笑。她怕急了,大声道:“放肆,我是皇帝,是天子,你们退下。”那些野鬼狞笑的更是疯狂,“你不是皇上,你是谁,你是谁?”她一边奔跑,一边嚎叫:“我是皇上,我是。”忽然间,她闯进了一间房子,里头一个女人躺于床上,湿发盖脸,正如她一般痛苦不堪,口中不停地呼喊:“子车,子车,救我!”
赫连喜的心中又是刀绞一般的疼痛,这才想起,他是不可能来救她的。
帐幔之外,一头大汗的容缃喻刚刚跑进来,凑着小小的身子,想要往里钻,幸好,花平眼疾手快将他拉扯了回来,好言相劝:“太子,里头太乱,你去一边儿玩,成吗?”你说,她容易嘛,拦完了大的,还得拦小的。
容缃喻数次企图攻破防线,无果,扯开了嗓门冲里间喊道:“娘亲,子车叔叔醒了!”
“啊~~”赫连喜痛叫了一声,而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长空。
颜玦瘫倒在地,口中不断喃语:“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元秀三年正月初一,卯时两刻,柏子车苏醒。
元秀三年正月初一,卯时三刻,赫连喜产下一女,颜玦三呼万岁,为女起名曰:赫连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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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好了,柏驸自己爬上了安慈宫的屋顶,死活不肯下来。”
赫连喜闻言,心猛地漏跳了半拍,他以为他还是当年的柏子车嘛,武功虽说还在,可眼睛却不见光明。昨日,将将下过一场春雨,屋顶琉璃瓦湿滑不堪,万一一个不小心,摔了下来,可如何是好!
“他怎么说?”赫连喜问向前来禀报的小太监。
“柏驸说…说皇上要是不放他出宫,他就自己从屋顶上摔下来。”
“胡闹。”赫连喜噌的一下从榻上跳了起来,匆匆忙忙往安慈宫赶去。
大老远,就看见颜玦抱着蜜糖站在屋顶之下,容缃喻乖巧地扯着他的衣角。
赫连喜加快了步伐,还未走到近前,便听见颜玦气急败坏的声音。
“柏子车,你给我下来。你明知道皇上是不会放你出宫的,你明知道皇上对你的心意。”
柏子车听而不闻,仰脸对着天空的太阳,寻找着眼前似有似无的光点。
颜玦冷哼了一声,又道:“你究竟是在逼她,还是在逼我。好,好的很,你不用逼她放你走,我走。”
柏子车低下了头,叹息了一声,“你走,我还是走。”
颜玦还想说点什么,赫连喜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噤声。
容缃喻立马蹦跶到她的面前,“娘亲,你也劝劝子车叔叔,快让他下来吧!”
柏子车闻言,陡然一怔,瞪大了眼睛想要寻找赫连喜的踪影,只是徒劳。
赫连喜拉着容缃喻的小手,弯下了腰,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言道:“娘亲若说,你爹爹没有死,你会不会怪我?”
容缃喻顿时红了眼眶,觑了觑小鼻子,问道:“真的,那他在哪儿呢?”
他的声音已略带哭腔,赫连喜揉了揉他的小脸袋,伸手指向屋顶上的柏子车。
“当真?你这次没有骗我?”
赫连喜直起了身子,无赖似的摊了摊手,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容缃喻猛然放声大哭,“爹爹,爹爹,你快下来啊,喻儿要你下来!”
柏子车一颤,未加思索,飞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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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柳大人,元大人,田大人等十几位大人,联名上书,要求皇上册立凤主。柳大人说,柏驸乃太子生父,理应立他为凤主。田大人说,颜驸劳苦功高,更应立他为凤主。皇上,你倒是拿个主意,早日册封完毕,老奴的耳根子也清闲许多。”
“花娘,连你也来烦我。”赫连喜把玩着颜玦送还的凤印,撒娇似地嘟囔了一句。
刑公公笑道:“皇上躲的了初一,可躲不过十五。”
“我没想躲,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只是怕你们接受不了。”
刑公公想了想,停顿片刻道:“这两个齐名凤主,我朝也不是没有先例。”
赫连喜摇了摇头。
“那老奴就不解了。”
赫连喜笑着突然将手中的凤印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传朕旨意,立颜玦为颜帝,立柏子车为柏帝,从此我朝一皇二帝同创盛世年华!”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