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五十九章 太子之死
古国建国百年历史, 历经几代帝王，风雨不可谓没有经历过。
而如今的天子却突然决定要改国号，彻底的让古国成为了历史。
太子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 当即愣住, 随即马不停蹄的从庶洲赶回, 打算找三弟讨个说法。回到宫内, 得知顾青夜在御书房和大臣议事, 他想也不急于一时，便率先回了自己的额寝宫。
顾青夜虽然登基为帝，却并没有将自己另作安排, 所以，顾青翼现在住的, 仍然是东宫。
命人打水洗去一身疲惫, 他随意穿了件单衣, 走到窗前，看到窗棂上面那盆刚刚结苞的小花, 他微微笑了笑。
这是自己去庶洲之前，与三弟一同逛集市时买的，那老板说这是太阳花，普通的草花而已，摆不上台面, 还介绍了几盆比较富贵的花给他们看。
可是顾青翼看着那秀气的淡紫色花朵, 比起其他花儿要出尘多了, 便执意要了一盆。
令他欣喜的是, 顾青夜竟也没有说什么刻薄的话, 便付了钱让他抱着。
太子笑得很是开心，不管他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 只要他对自己好，自己便高兴。
白皙的手指轻轻抚着那纤细的□□，他唇角微微含笑，似乎再次听到那人的话：“普通的俗物而已，你就那么开心？”
那时的顾青翼轻轻的笑，没有答话。他想告诉那人，只要是他送的，他都喜欢。
“过两日，便要开了吧……”顾青翼喃喃自语，悠悠一叹。
微微一转身，他的眼光落在了一侧的书案上的一叠纸张。
刚刚去洗澡时好像还没有的吧？他诧异的挑了挑眉，缓缓走了过去，拿起来查看。
他低着头认真的读着，慢慢的，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胸腔里面似乎积了一股气来，他抓起那些纸张，飞速的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在他走后，从一侧的书架后面转出了一个人。秀美的女子微微一叹，这，便是门主交给他的任务了。
太子屠杀楚家上下几十人口，楚一要的，不止是太子的命。
刚刚顾青翼看的，全是顾青夜历来与安王联系的证据，包括夺得古国天下，全是一开始便策划好的。
翠心不知道，当那个太子得知自己拱手相让皇位的人，不是自己顾家的人，心里会是何种滋味，她觉得，顾青翼，应该会一怒之下杀了顾青夜吧？
此时的顾青夜，正伏案批奏折，房内燃着上好的熏香，很提神的那种。
当他正要放下紫毫笔的时候，门突然被踢开，他眉头一跳，挑了挑眉。
看着顾青翼气势汹汹的来到桌前，将一叠宣纸狠狠的拍在了书案之上。
他微微皱眉，道：“怎么了？”
“这是什么？”
顾青翼此时的心情，有气有痛又慌乱，顾青夜与安王勾结的事，究竟是真是假？他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否认的答案。
却见他淡淡的扫了一眼书案上面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答反问：“你怎么弄到的？”
“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那人沉默了下，轻轻点了点头。
“是又如何？”
顾青夜眸光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人，道：“你为这个和我发脾气？”
“为什么？你怎么对得起父皇？！”
得到他的回答，顾青翼微微一滞，干涩的看着他。
“父皇？”顾青夜冷冷的笑了笑：“亏你如此聪明，连我和安王沟通的书信都找到了，竟猜不到我是不是皇室血脉么？”
顾青翼睁圆了眼睛，半晌才道：“你在说什么？”
嘴上问着，他的脑中却不由自主的回荡起父皇临终前的话。
那么千叮万嘱自己一定要登上皇位，便是早已得知三弟的事了么？
“我是静妃与叶枫的儿子，和你们皇室一点关系也没有。”
“所以……”顾青夜缓缓绕过书案走到他的面前，轻轻一笑，道：“这样不是很好么？这样，你和我在一起，也不用担心什么道德伦常了，嗯？”
“明日，古国将不复存在，你再也不是那个太子，而我，将会是安国史上第一任帝王。”
他认真的看着他：“你不为我开心么？为何脸色这么难看？”
顾青翼的双眸慢慢失了光彩，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动了动唇。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说，古国，将成为过去。
顾氏一家创下的百年基业，明日，将不复存在。
而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个男人，究竟无知，还是真的觉得自己除了他什么都不再重要？
“顾青夜呀……”
突然像是听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太子蓦然轻轻的笑了起来，他笑得胸口剧痛，笑得喉咙发甜。
“顾青夜呀……”
他紧紧闭了下眼睛，突然将他推开，转身飞快的走了出去。
他回到宫内，愣愣的看着窗棂上面那朵小小的花苞
——自己，只怕是等不到这株花第一次开放了吧……
顾青夜，你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一句无意的关怀，便会令我欣喜半天。
这株花，是你送我的，我一直珍之重之，爱惜异常。
顾青夜，顾青翼给了你他所有的一切，而你，是如何回应我的？
顾青夜皱了皱眉，重新在桌前坐下，拿起紫毫，却批不下去。
“陛下。”
身边新换的小太监轻轻的唤他。
“嗯？这是什么？”
顾青夜抬头，诧异的看着小太监手里的那一个小盆栽，里面的□□脆弱而纤细，小小的花苞已经快要开放的样子。
“这是太子让人送来的，奴才也不知道是什么。”
顾青夜看了那小花一眼，淡淡道：“放那儿吧。”
那时的顾青夜并不知道，那个小小的盆栽，是太子要跟他断绝一切的开始。
直到晚上，他将要洗浴之时，突然有个小太监脸色苍白的冲了进来。
“陛、陛下，不好了，太、太子……”
由于习惯，大家还是习惯称顾青翼为太子，而此时，小太监磕磕巴巴的说不出完整的话，顾青夜冷冷的看去一眼，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太子怎么了？”
“太子宫着火了！”顾青夜一惊，伸手揪住那人，寒声道：“太子呢？”
“太子还没出来呢！”
小太监刚刚说完，便见顾青夜飞快的跑了出去。
东边的火光冲天，映的天空红的似血，顾青夜情不自禁的想到了那日自己火烧小院那次。似乎，也是这么大的火，这么红的光。
只是，那次的心情，绝没有这次心急。
他冲到东宫门前的时候，不少人正在那里救火，也有人不停的叫着太子殿下。
眼看着东宫的雕梁画栋被火舌寸寸侵蚀，顾青夜不顾身后人的阻拦，往自己身上浇了一桶水便冲了进去。
“陛下！！快救火！陛下进去了！”
外面脚步声渐渐被里面的‘噼噼啵啵’火烧声挡住，顾青夜喊道：“皇兄？”
此时，他发现心中涌起了万般的痛与惶恐，那个人，在哪？
找到顾青翼的时候，顾青夜的脸色即使在火光的照耀下也显出了一种惨厉的白，他看着那安安静静躺在血泊中的人，喉中发出一声类似低啸的吼声。
他一直都知道，太子是喜欢穿白衣的。
可是，他从不知道，从手腕的脉搏流出的，一个人的血，竟可以将那抹白色染得那样的红，红的触目惊心，红的心如刀绞。
“皇兄……”他将他抱起，看着他苍白失血的面色，忽然痛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窗子被火烧的倒了下来，顾青夜一把将他抱起，往火海外面冲去。
偌大的东宫，在他身后彻底倒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声响中：“速传太医。”
“去天牢把沈奕书提出来。”
太医赶到的时候，只见到前太子与当今的天子浑身是血，他心中一骇，被顾青夜一把抓了过去。
“救不活他，朕要你的人头。”
太医打了个寒噤，眼睛看到顾青翼手上缠着的紧紧的层层白纱，再看他苍白失血的唇色，突然在顾青夜面前跪下。
“陛下节哀。”
一如当年的太后寿诞之上，太医们对顾让说的话。
节哀……
顾青夜抖着嘴唇，突然厉喝道：“来人，速去提沈奕书！快去！！”
刚刚走到门口的沈奕书慌忙走了进来，他身上仍然穿着白色的囚衣，头发凌乱，却在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后，微微一僵。
“草民……”他还未来的及行礼，便被顾青夜一把抓住。
“他们说让朕节哀，你不是神医么？给朕治好他，快。”
此时的顾青夜，双目泛红，眼睛求救似的紧紧的盯着沈奕书。
沈奕书缓缓靠近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呼吸微微一滞，伸手轻轻碰了碰顾青翼的面庞，感觉触手冰冷的肌肤。
他蓦然跪下：“太子去了，陛下请……”
“闭嘴！”顾青夜颤着道：“你有办法的对么？他好好的，沈奕书，你不是神医么？你不是医术超群么？朕答应你，只要你能治好他，朕什么都给你，朕再不找水凝了，沈奕书……”
这是第一次，这个男人这么卑微的求人，沈奕书搞不清他究竟对太子什么感情，却知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他恭恭敬敬的扣了个头：“殿下失血过多，已离去多时，陛下请节哀。”
顾青夜立时僵在那里，他知道，从在火中将他抱出来，他便发现了，顾青翼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身体也已经僵硬。可是，他不敢相信，明明，上午还那么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不在了。
这个人，将他的身，他的心，他的权位，全部交给了自己，他以为，自己会是他的全部，他以为，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他以为，他从此都会待在自己的身边……
他没有想到，他竟会自残。
从此，只留他一人。
从此，这万丈红尘，再不见顾青翼这个人。
从此，他便会如同母亲一般，永远的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再看不到他的音容笑貌，再不见他文雅温柔的笑意，再也没有人会对他百依百顺。
“滚出去！给朕滚出去！”
他愤怒的咆哮，所有人慌忙立起告退。
“沈奕书。”
他突然唤住了他：“你说，这世间，是不是根本没有永久的感情？”
“并非没有，只是有些人，不懂得珍惜，有些人，明白的不够早而已。”
沈奕书看了床上单薄的人一眼，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的面对一个人的死亡，他与太子，虽没有太过深厚的感情，却一直觉得他对顾青夜有着不一般的情感，而如今，落得这幅模样，也算是顾青夜自找的罢。
“你这样说……”顾青夜缓缓将眼神移到床上的人身上：“朕，两者都占了……”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应该好好珍惜眼前，只是，真正做到的却没有几个。
伸手抚着那人冰滑的肌肤，他缓缓凑过去，轻轻吻着他的额，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是朕不懂得珍惜，是朕对不住你，朕太过自大。
可是，谁能再给朕一次机会？
“翼，翼……”
你还未来得及看到朕送你的花开，为何就这么离开？
仿佛，在次听到那人在自己耳边说着话。
“夜儿，父皇又差本宫来给你送好东西了。”
“夜儿，你真的那么喜欢蓝水凝么？”
“我将皇位送你，你陪我一夜，可好？”
“夜儿，来世，我们不要在生在帝王家了吧。”
“夜儿，你送的，我都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