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暗流涌动
永寿帝解除了太子和越王的幽禁处罚, 下旨改封秦王为齐王,改并州王为永州王,暂不许二人赴藩, 又调换了守卫北疆的将领。
圣旨一下, 满朝皆惊, 群臣这才明白之前种种传言和内部消息全是烟幕, 乃至永寿帝斥责太子抢班夺*权, 兵围东宫也更像是皇帝本人一手策划的好戏,目的是把羽翼已丰的儿子诓回来。随着永寿帝对第五子赵竣的打压,长期晦暗不明的朝局渐渐明朗起来。
不过, 群臣心中也有疑惑:这是最终定局吗?永寿帝做事永远都让人无法捉摸,常常出人意表, 就像当初册封太子时, 群臣都以为会册立天资聪颖、且最受宠的五皇子赵竣, 结果却是平时默默不显的二皇子赵端。
改封完五皇子,有人向永寿帝进言, 称驸马沈绉“包藏祸心,只知揣摩上意,一味迎合圣上和太子,实为奸佞;又乖张悖谬,特立独行, 嗜食胡人之食, 喜跳胡人之淫舞, 古语曰‘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驸马一心向胡,虽未成恶, 其心可诛;纵观驸马之所为,白手开扇坊而敛金聚银,安平公主已身死而其活之,以一己之力筹粮百万石,挑动皇帝父子失和,更作龙门账使天下胥吏无利可贪而怨声载道……凡此种种,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宁可信其有,劝人君远离此佞臣,以免遗患后世”。
永寿帝生性多疑,前后一想,开始疏远沈绉,称驸马太勤于政事,以致夫妻失和,有损皇家体面,随便给了个闲职,特许其不用每天都上朝,以便多陪陪安平公主,并把散骑营交给了旁人统领。
沈绉乐得清闲,得知调职原委后,更是每天请假不上早朝,一觉睡到天亮才起,白天就逛逛街,蹴蹴鞠,到茶馆喝喝茶,打理下店内生意,心情好时还带着安平和李月娥出去玩。可惜这种悠闲的日子没过几天,永寿帝又召他入宫议事。
原来永寿帝在处理与北戎结盟事宜时,同意与之和亲,却舍不得灵仙公主,而兰图穆尔则指名就要灵仙。永寿帝为此连上了几天早朝来讨论此事,可惜群臣都没有办法解决。永寿帝无奈之下,又想到了沈绉。
沈绉听完永寿帝所述,道:“陛下勿忧,姑且以宗室之女代嫁。”
永寿帝道:“朕也考虑过,可惜宗室之女要么是年纪太小,要么是早已婚嫁,与灵仙年岁相仿且样貌又差不太多的,竟连一个也找不到。”
沈绉道:“无妨,只要兰图穆尔王子没见过灵仙公主就行。可以叫画师将姿色尚佳的宗女画像,交由兰图穆尔王子挑选,无论其选中哪一幅,均告知其选中的不是灵仙公主,而是别的公主,而后转达灵仙公主的懿旨:‘公主衣凤冠,王子择良俦。君未选中妾,妾亦作他求。’若兰图穆尔王子追问,可将其中一幅充作灵仙公主画像。”
永寿帝拍拍膝盖,大笑起来,道:“还是沈驸马高明,哈哈哈。”
沈绉躬身道:“谢陛下夸奖,不过此事宜秘密办理,而且灵仙公主最好不要随便走动,公主所居之处,宫人也不得随便出入。可能的话,还是早些给灵仙公主选择驸马吧。”
永寿帝点点头,道:“是该考虑。听说沈驸马最近和安平的感情好了很多,安平也没再闹得府中不宁,是不是?”
沈绉回道:“还得多谢陛下*体恤下臣,下臣才有空闲时间改善同安平公主的关系。”
永寿帝叹口气,道:“可惜沈驸马的空闲时间多了,朕操心的时间也多了,朕现在不想太操心,沈驸马还是不要过得太悠闲,从明天起就正常上朝吧。”
沈绉眨眨眼睛,道:“陛下不想太操心,也不一定非要微臣每天去上早朝,陛下但有吩咐,微臣无不从命。只是微臣得罪人太多,不管微臣说的是对还是错,张口即会招致某些同僚的反对,他们对微臣的反对已经成为了习惯,如果微臣再上朝议政,有时候反而会耽误陛下正事。”
永寿帝看了看沈绉,不悦道:“前段时间是有人向朕弹劾沈驸马,朕不胜其烦,所以给沈驸马调了职位,沈驸马莫不是还记着这事?”
沈绉立刻做出惶恐状:“微臣不敢,微臣只是不想陛下为难,也不愿陛下担上宠信佞臣的恶名。微臣是天子之臣,理该为天子分忧,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上朝呢?陛下试想一下,如果微臣不站在风口浪尖,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永寿帝摆摆手:“好了,如果今后敢有诽谤沈驸马的,朕决不轻饶,这下沈驸马该放心了吧?”
沈绉无奈道:“陛下,微臣并不是要追究弹劾者责任,微臣不是沽名钓誉之徒,旁人怎么说,微臣并不在意,清者自清,何必浪费精力去证明?”
永寿帝奇道:“那你是为了什么?”
沈绉不好意思道:“其实微臣是怕起床,上早朝的话,每天半夜就得起床,微臣已经习惯一觉睡到天亮了,陛下看微臣是不是胖了些?如果再开始上早朝,就怕一时起不起来,所以请陛下宽限下臣一段时间。”
永寿帝点头答应,即刻下旨将早朝时间往后推迟一个时辰,由卯时改为辰时,又催促工部加快进度,尽快将安平公主府和驸马府建好。安平公主府和驸马府离皇宫很近,若沈绉搬进驸马府,以后进宫就方便多了。
沈绉官复原职,上朝第一天就遇到件怪事。有人禀报,在相国寺牡丹园的一座土丘上,冒出来一尊慈航普度观世音菩萨石像。观音石像每天都会往上冒一点,就像竹笋一样,一点一点地生长出来,现在已经长出一半来,老百姓都以为是神迹,每日争相到土丘下进香,磕头膜拜。
据说该观音石像背后还刻有“九五子尊”四个字,百姓纷纷猜测,九五之尊是指皇帝,“九五子”当然是皇帝的儿子了,加一个“尊”字,说明这个儿子堪继大统,将来可以当皇帝,可当今皇帝的儿子不止有一位,九五子是指哪一位呢?
后来不知是谁说,九五子是指改封后的齐王和越王,因为齐王是五皇子,越王是九皇子,合起来就是九五子,而且两位是真正的父子,菩萨的法旨是:齐王应当即位,然后将位子传给越王。
老百姓信以为真,纷纷传说齐王和越王这对父子才是真的真龙天子。顺天府尹听到传言后,赶紧派人封住相国寺,禁止人们入内膜拜观音石像,但是齐王和越王是真龙天子的传说却无法禁绝,越传越广,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齐王和越王才是父子,才是两条真龙。
永寿帝听后脸色很不好看,五皇子赵竣回京时,他接到的密报都是“沿路百姓扶老携幼,箪食壶浆相迎”,到京城了还是这样,五皇子声势太大,盖住了太子,太子继位后将会很难服众,很容易引发内乱,届时同室操戈,大魏之祸。还有北戎虎视眈眈,朝局不稳,必将危及社稷。他这才把五皇子的封号改为齐王,人们知道秦王,未必知道齐王,借改封来削弱赵竣的声望,又把靠近北疆、地域广大、民风彪悍的秦地封地改为狭窄靠海又方便控制的齐地,进一步削弱其实力。不想现在五皇子和越王又弄出这样的幺蛾子,若不处理好,将来必是祸乱之源。
齐王赵竣和越王赵翊,见永寿帝脸色难看,忙跪下请求恕罪,道:“儿臣不知此事,也不知道从地底下怎么会冒出观音石像来,若此事不是神迹,而是人为的,那必是有人在陷害儿臣,请父皇明察。”
沈绉心中冷笑,若不是神迹就是别人陷害他们的,那他们就是被冤枉的,若是神迹就是天意了,不关他们的事了,推得倒干净。
永寿帝问众臣:“而今该如何处理?”
群臣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大臣奏道:“既然已经传开了,也不必兴师动众地禁绝,毕竟只是传说,当不得真。而且这传说也不是很恶劣,毕竟没有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要紧。”
接着又大臣斗胆道:“凭空出现石像,且日长一寸,此时太过玄妙,又无从解释,可能真是天意。”
永寿帝闻言气得大发雷霆,直骂蠢材。这时太子出列,建议听听沈驸马的意见,永寿帝这才压下火来。
沈绉回禀道:“事出非常,必定有妖。臣愿领命彻查此事。”
永寿帝同意,允许其调动顺天府的差役和五百名禁卫军。
沈绉接令后点了些差役和禁卫军,备了一些雄黄石灰之类的避虫药粉,及几个罐子,直奔相国寺,到达后重新部署了守卫,解除民众不得入内的禁令,百姓齐声欢呼,一齐涌向牡丹园,牡丹园也安排了禁卫军把守,只是百姓们无法进到最靠近观音石像的地方。
沈绉走近冒出石像的土丘,在民众的目光中冲石像拱手道:“菩萨,本官是大魏伏魔忠孝帝君、紫极长生万寿帝君、当今天子御前散骑常侍沈绉,道佛本两立,我大魏国教是道非佛,观音菩萨乃方外之人,缘何突兀现身,而又来插手我朝立储之事?”
百姓们见沈绉竟然开口跟石像说话,都觉得很新奇。
沈绉顿了顿,又道:“菩萨不答话,可是有难言之隐?”
沈绉面对石像,不下跪祈祷反而问菩萨有什么难处,似要帮助其解决问题一般,百姓们愈加觉得惊奇。
沈绉清了清嗓子道:“菩萨不讲话,想必是有苦衷,既然如此,请恕沈某说话不美。陛下已向元始天尊告知此事,不日会有结果。此间乃是非之地,如果菩萨识趣,还请速速离去,不要在此逗留才是。”说罢离开牡丹园,到相国寺的禅房内休息。
到了晚间戌时,禁卫军来报,有和尚靠近石像,沈绉忙赶到跟前。果然和他料想的不错,和尚在给石像浇水,于是微笑道:“这位师傅,你为什么要给菩萨浇水?我记得菩萨是只受香火不喝水的。”
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观音大士日间受了诸多施主跪拜,布满尘土,贫僧是奉命来给菩萨洗涤俗尘的。”
沈绉笑了笑,道:“嗯,是该洗洗,尤其是你的脖子,不知道是不是跟豆芽一样,一砍就断。”
和尚闻言色变,沈绉手一挥,禁卫军一拥而上,把那和尚抓了起来。
第二日,沈绉早早来到牡丹园,搬把椅子坐在石像几丈外喝茶,命顺天府的差役敲锣告知百姓,到相国寺去看散骑常侍审观音石像。虔诚的民众陆续赶来,怀着或愤怒或好奇的心情盯着沈绉。
沈绉喝完一壶茶才慢悠悠地起身,指着石像道:“你们看,菩萨说话了。”
众人盯着观音石像看了半天,也没听见石像说什么,复又盯着沈绉,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惊叫道:“快看,菩萨显灵了。”
众人往石像看去,只见石像的脸上、身上渐渐浮出字来,写着“我不是菩萨,我是被骗子绑来的,相国寺的和尚是骗子”几行字,不由惊诧万分。
眼尖的众人随即发现,那些字是蚂蚁爬到上面形成的。再往下看,地上早已聚起了亿万只蚂蚁,浩浩荡荡地扑向石像,石像周围的湿土很快被蚂蚁扒开,不一会儿,只见数不清的豆芽被疯狂的蚂蚁拖了出来,搬向四面八方。
百姓们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恶心欲吐,而石像,在蚂蚁搬空土中的豆芽后,摇摇晃晃地栽入坑中。
见此情景,沈绉放声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