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安沈同房
霜露愈重。
一个侍女匆匆跑来, 气喘吁吁地对李月娥道:“李姑娘,公主殿下请您现在过去。”
李月娥立即起身,抬脚欲行, 又迅速收回, 道:“公主和驸马已然安歇, 我过去……怕是不方便吧。”
侍女急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刚刚抬走的那位, 在哭呢。”不由分说,拉起李月娥往安平的卧房奔去。
李月娥被侍女拉进安平的卧房。房内装饰得富丽堂皇,处处透着贵气, 靠北墙摆了一张很大的雕花龙凤床,沈绉躺在床上, 身上散发着酒气, 眼角满是泪水, 手中却拉着安平的手。
安平正坐在床边,见李月娥到来, 起身相迎,刚站起来,沈绉就急道:“不要走,桐儿,对不起, 对不起……”待要细听, 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
安平见沈绉睡着, 轻轻掰开沈绉握着的手, 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不料刚要拿开时,沈绉再次惊醒, 又一次用力地握住安平的手,流泪道:“对不起,桐儿,不要走……”过了一会儿又睡着了,如是再三。
安平无奈道:“李师父,这该怎么办?他把我当成了江小姐,只要我的手一拿开他就这样。”
李月娥看了看安平,道:“请殿下不要介意,驸马是喝醉了才会叫江小姐的名字。”
安平撇嘴道:“介意又能怎样?他醉着,也没法怪他。”
李月娥开导安平,道:“乍听确实不舒服,不过公主殿下可以这样想,您得着的是个痴情的男子,比朝三暮四的人好多了,这样感觉是不是要好一些?”她也是这样开导自己的。
安平叹了口气:“他一直向江小姐道歉,听得我都难过起来,只是他这样一直不肯放手,不光他不得安生,我也不得安生。”
李月娥想了想,道:“公主殿下可以问问驸马的心里话,也许驸马有话想对江小姐说,却没有机会,一直憋在心里,才会这么痛苦懊悔,兴许驸马把话说出来就好了。”
这次见到沈绉,发现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阴沉压抑,完全找不到当初开朗活泼的影子,李月娥很想知道原因,却一直无法问出口,即便问了,沈绉也未必肯说。都说酒后吐真言,这次倒是个机会,莫如借公主之口问一下。
安平点点头,看了看四周,吩咐侍女全部退下,这才问沈绉道:“你一直跟我说对不起,为什么?”
沈绉没有应声。
安平掰了掰被握住的手,沈绉立即条件反射般紧紧握住,道:“对不起,桐儿,可不可以不要走,让我再看看你……”
安平听到沈绉又开始说对不起,忙问:“为什么?”
眼泪从沈绉的闭着的双眼中流出来,只听他含混不清道:“我怕我会忘了你,画像被我弄丢了,我再画你,却怎么都画不像,我有点想不起你的样子了……”
安平和李月娥闻言俱是一惊,安平接着问道:“你想不起我来,那你想到的是谁?”
沈绉又不出声了。
安平以为沈绉又睡着了,再次掰开两人紧握的手,想如前几次一样把他弄醒,可这次,沈绉却没有再醒。
安平不甘心,摇了摇沈绉,沈绉还是没有反应。
安平想了想,对李月娥道:“我知道了,李师父,你帮我看一下他,我去去就回。”说罢奔出房去。
李月娥看着沈绉,万般情愫纠结成团,沈绉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想伸手帮他擦去,最终却没动,只是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绉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水,给我水。”李月娥倒了杯茶,扶起沈绉,小心喂他喝。
沈绉闭着眼,喝完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师父,见到你真好。”
“咚!”李月娥的心被重重地敲了一下,砰砰地跳起来,柔声问道:“你不是要我离开的吗?”
沈绉往旁边抓了几下,李月娥伸出手,沈绉抓住后露出安心的笑容:“其实并不想让你走,这里很冷,我想每天都看到你。”
李月娥的心忽然变得很柔软:“好,我不走。”
沈绉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安平出房后,带着侍女打着灯笼,直奔沈绉的书房。在书房中翻出几张江桐的画像,江桐的面容还是那么地美丽,只是表情不再恬淡欢喜,有的是生气,有的是伤心,有的是冷漠,并没有翻到其他女子的画像。
安平感到疑惑不解,回到卧房后看到李月娥正在给沈绉盖被子,动作自然,桌上还有用过的杯子,心中警钟“咣”地响了。
安平心中翻腾不已,如果驸马心中所想之人就在身边,那他每天都能见到,根本没有必要画像。江小姐很美,能取代她的人必定姿色极佳,除去她自己,府中最有嫌疑的就是李月娥!
很显然,李月娥比她更会照顾驸马,即使李月娥不懂宫廷礼仪,整天舞刀弄剑。细细想来,驸马曾为了李月娥跟她翻脸,当时因为他们是师徒关系而打消了怀疑,没有深究,可李月娥的年纪确实比驸马小,认一个比自己年轻的女子做师父,驸马的动机很可疑。
安平捺下怀疑,问李月娥:“李师父,驸马有没有说什么?”
李月娥不敢看安平,把一缕头发往耳后顺了顺,低声道:“只说口渴,喝了杯茶就睡了。”
安平见李月娥神色不对,有些慌乱,不动声色道:“有劳李师父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第二天早上,沈绉醒来,感觉头疼欲裂,揉了揉太阳穴,打算起床上朝,突然发现自己躺在安平的龙凤床上,立时清醒过来,皱着眉头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旁边等候的侍女见驸马醒来,忙上前伺候梳洗,收拾好后,领去见安平。
待沈绉行完礼,安平道:“父王母妃都责备我不礼妇道,以后驸马就歇在本宫处吧。”
沈绉心中吃惊,面上却恭顺道:“微臣遵命,臣还要去上朝,就此告退。”行礼退出。
安平看着沈绉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恨,她刚刚故意把李月娥支走,结果驸马进来后,两只眼睛四处搜寻李月娥的身影。
到了晚上,沈绉洗沐后来到安平的卧房,安平亲手倒了杯茶递给他。
沈绉谢过,接过喝了一口,入口极苦,显是茶叶放多了。
安平见沈绉只喝了一口,问道:“怎么了?”
沈绉回道:“还好,就是茶叶有点儿多。”
安平看了看壶中茶叶,奇怪道:“怎么会变出这么多?我记得没放多少的。”
沈绉觉得好笑,道:“茶叶经水会泡发,公主殿下不知放多少,可以用茶匙量取。等过几天,微臣得空了,就教殿下点茶之法,以待陛下寿诞时进献表演,相信定会使龙心大悦。”
安平小声嘟囔:“就知道讨皇祖和父王欢心。早知道就听王嬷嬷的,直接斟酒好了,不过我怕驸马喝醉了会说胡话。”
沈绉不觉失笑,道:“公主殿下不必担心,臣醉酒后只会酣睡,从不胡言乱语。”
安平哼了声:“那你昨天晚上说的是什么?梦话?”说完上前为沈绉宽衣。
沈绉握住安平的手,止住其宽衣的动作:“公主殿下不要诓臣,臣不可能说什么,何况昨天酒饮得也不多。”
安平甩开沈绉的手,生气道:“说过的话却不认账,驸马就这般出尔反尔?”
沈绉知道安平不会撒谎,见她生气,心中疑惑不定,试探道:“莫非臣把公主殿下当成了江小姐?”要是那样的话,安平确实有理由生气。
安平冷冷地看了沈绉一眼,道:“不止呢。”
沈绉眨眨眼,问道:“还有什么?”
安平却不出声了。
沈绉想起前一次跟安平吵架时,太子对他所说的话,“驸马早出了江小姐的孝期了吧?好好对安平,等你们成了真正的夫妻,安平长大了,自然不会再跟你闹小孩子的脾气”,太子是在敲打他,怪他一直拖着不跟安平圆房,看来这事不能再拖了,否则太子会怀疑他的忠诚。
想到这里,沈绉伸手把安平横抱起来,放到龙凤床上,伸手去解安平的裙带。
安平没想到沈绉会这么直接,有些惊慌,本能地用双手去推沈绉。
沈绉低头,轻吻安平的手,安平的手像被烫到一般缩回胸前。
沈绉用右手抓住安平的两只手,移过头顶,按在床上,左手将安平的衣裙解开。正是,蜻蜓点水去,蝴蝶探路来。
安平身子一麻,一股从未有过的愉悦感袭上心间,让人力气尽失,只能放弃挣扎,任由身子瘫软,被抽去筋骨。
沈绉见安平不再反抗,松开右手,顺着人体线条往下轻抚,褪尽安平的衣衫。
就在沈绉腾出双手脱衣服的空儿,安平扯住即将溜走的最后一丝理智,问道:“你的心里在想着谁?”
沈绉没料到安平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想都没想就回答:“没有,我没想任何人。”言罢俯下身,刚要有所动作,不料安平眉毛一挑,抬腿对着他就是一脚,正中要害。
沈绉不意安平会在这个时候下脚蹬他,脸立刻绿了,强忍剧痛,气急败坏道:“你,你,你根本就不是个女人!”
安平丝毫不觉得愧疚,叫道:“活该!叫你心里有鬼!”
沈绉捂着私*处,面容扭曲道:“够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变正常了,却原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平也怒道:“在我的床上,不想着我,还能想着谁?说,你刚刚到底在想着谁?”
沈绉讶然,原来安平是怪他刚刚回答问题时,没有回答是在想着她,了解原因之后更觉得愤怒,他刚刚不过是稍微走神,对江桐说抱歉而已,却遭到这样的凌*辱,嫌恶地看了安平一眼,胡乱套上衣服,怒气冲冲地离开。
侍女们被两人的争吵声引来,看到驸马衣衫不整、满面愠色地离开,忙进到里间,发现她们的公主正浑身赤*裸地蜷在床上哭泣。众人不知同房的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中各种猜测,却不敢公开议论。
安平和沈绉开始冷战,不管太子夫妇如何劝说,两人始终不肯同房。直到公主府、驸马府落成,二人分别搬进新居,沈绉每天照常去公主府请安,只是对安平一直没有好颜色。
安平公主府到了晚上,门前也从来不挂红灯笼,挂上红灯笼表示公主要召驸马侍寝,不挂则表示公主不想跟驸马同房。
安平公主府一直不挂红灯笼,京城中各种流言蜚语又开始传起来,说安平公主对驸马不满,由此推断出驸马是天阉,之前对江小姐用情专一,不纳妾侍,就是因为身体有毛病,并非痴情。更有好事者据此推断,安平欲求不满,很快就会跟驸马和离。
其实二人不肯和好,主要原因在于沈绉,如果他肯像以前一样低声下气地认错,以安平的心性早就原谅他了,可破碎了一地的自尊忽然让他内心觉醒。
他这么委曲求全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那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他可以放下男性的自尊去巴结讨好、甚至曲意迎合别人,因为他觉得男性自尊并不代表自己真正的自尊,他的自尊来自内心深处的女性自尊,如果有人践踏这种自尊,他绝不会容忍。他把身心都奉献给了安平一家,安平却那样对他,是可忍孰不可忍,不愿再毫无原则地妥协迁就。
他不过是个过客,这里的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江桐的不幸虽然让他难过,实际上也对他非常有利,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寻求回归之路,不必再担心把江桐扔下不管,况且他的难过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减淡。至于为江桐报仇,阴谋者总会死的,早晚而已。
沈绉转变思想后,不再像以前那般压抑。
安平见沈绉性格日渐开朗,唯独不把她放在眼里,愈发恼怒,要整治沈绉,方法就是在沈绉面前折磨李月娥,让他看着难过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