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遇刺

79.遇刺

沈绉吃惊地看着情绪失控的安平, 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得歇斯底里,不由皱起眉头,冷冷地盯着安平, 一言不发。

安平见沈绉这样, 更加激动:“你眼里只有朝廷的事么?我为了赶来救你, 吃了多少苦才到这里, 为什么你都不问一句?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 担了多少惊,悬了多少心,你知道么?见面你不问我过得好不好, 只知道责备我不该搬到郡守宅邸去,回来还在想着公事, 张口就是朝廷的事, 一句贴心的话都没有……”说到伤心处, 眼泪汹涌而出。

沈绉看着流泪的安平,突然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之前听到赵攸说要除去他, 一气之下想要报复,这才招惹了安平,只是没想到安平竟会冒险跑到灾区来找他。既然已经知道太子父子容不下他,他的未来便不会有安平。

算起来他的真实年龄都可以做安平的父亲了,却还要跟小孩子玩分分合合的游戏。

想到这里, 沈绉走到安平面前, 给安平擦了擦眼泪, 诚恳道:“是我不好, 不该回来了还想着官署里的事, 不要生气了。”

安平鼓着脸不出声。

沈绉见安平已经止住泪水,待要再安慰几句, 肚子却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由有些尴尬。

安平终于开腔:“还没吃饭?”

沈绉点点头。

安平哼了一声,责怪道:“讲了半天的大道理,我当你不饿呢。看来大道理也填不饱肚子,解不了饿。”

沈绉只得尴尬地赔笑,安平命人呈上饭菜。

此后几天,二人相处融洽。

不几天,沈绉接到太子密信,称河间王不好,要其速带安平回京。

新钦差到任后,沈绉快快地办好交接手续,和安平启程回京。

时正酷夏,赶路异常辛苦,沈绉和安平倚坐闷热的马车上昏昏欲睡。

这样的天气,坐着不动都会出汗,护送的侍卫早已汗流浃背。眼看日头快要升到最高处,探路的人终于及时赶回,报说前方有村庄,已经安排好了,请安平和沈绉停下歇脚吃饭。

歇脚之处是驿路上的一个村庄,里正将一行人迎到家中,奉上茶水,摆上一桌饭菜。

侍卫试过茶水和饭菜,证实无毒才情二人享用。

安平没什么胃口,挑了几根青菜就放下筷子。沈绉吃得也不多,把菜全赏给了侍卫。

午睡醒来,沈绉听打扇的婢女说有几个侍卫拉肚子了,便把侍卫长叫来,问是怎么回事。

侍卫长称有侍卫看见村民挑着西瓜从门口经过,就买了几个,没想到众人吃后腹泻不止,其余的侍卫就没敢吃,剩下的西瓜也不敢献给沈绉二人。

沈绉命人把剩下的西瓜抱过来仔细检查,发现西瓜完好无损,不像是被人做过手脚,把西瓜切了请村民吃,村民们也都安然无恙。

沈绉不放心,下令暂停赶路,请了大夫来给侍卫诊视。

大夫诊脉后,问了问饮食,最后称是肠胃失和,说夏日肉食易腐,应尽量少吃,且大鱼大肉之后不该吃西瓜这种寒凉之物,饮食多杂易伤胃,肥腻之物加寒凉会导致腹泻。

大夫给侍卫开了调理的方子,可侍卫们服了药却并未好转,反倒心悸腹痛,呼吸困难,一个个面白如纸。

沈绉心下奇怪,翻拣药渣,竟然发现了生附子切片,顿觉心惊肉跳,赶紧让侍卫们把汤药吐出来。

又派人把村中上了年纪的老人请来,请教解毒方法。有说绿豆汤能解附子毒的,也有说甘草汤也可以,还有说生萝卜也能的。

忙按老人所说,手忙脚乱地弄些汤水给中毒的侍卫服下。

沈绉叫来里正问话,里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抖作一团,问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药是在哪里被人动了手脚的。

沈绉见问不出什么,只得让里正带着侍卫赶去当地官府求援。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陆续有中毒的侍卫死去,官府的援兵却迟迟不到,派去报信的人也不见回来。

众人心情沉重,如临大敌一般神经紧绷。

安平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建议没中毒的人先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沈绉不同意,称既已落入圈套,就走不脱了,只盼里正他们能快些搬回救兵,或许还有一丝得救的希望。

夕阳缓缓落下,天色转暗,村里的狗开始狂吠起来,不一会儿就有夜行衣装扮的人从低矮的土墙外跃进院中。约有十几个,俱各手持利刃,二话不说就开始砍人,不管是村民,还是沈绉的随行人员,俱无幸免。鲜血四溅,安平的婢女吓得惊叫连连。

沈绉将随行人员全都组织到一起,命仅剩的几个侍卫在外侧守卫,避免众人因分散而被围杀。

尽管侍卫们武功不低,还互为援手,却还是落了下风。

黑衣人武功也不低,人数又多,众侍卫还要保护身后的人,无法全力拼杀,且战且退,最后一行人被逼到房内。

侍卫们守住门窗,黑衣人一时无法攻破,众人暂时得到喘息之机。

黑衣人见久攻不下,将点燃的火把扔进房里,又扔到房顶,房顶覆的是芦苇和草,很快烧了起来,火星噼噼啪啪地往下掉,婢女们哭喊着躲避,乱作一团。

沈绉知道房里待不住了,赶紧将文书等重要之物收进包袱,背在身上,又翻出两枚自制的□□球,捡起火把点着,往门外黑衣人聚集处扔去。

“轰!”一声巨响,靠近爆炸点的几个黑衣人被炸倒,衣衫破碎,皮破血流。

受伤的黑衣人爬起来后不去检视伤口,反而惊慌失措地拍打耳朵,叫喊着“我听不见了”之类的话。没受伤的黑衣人也被震住了,听到同伴失聪的消息更是惊疑不定,暂停进攻。

黑衣人正帮同伴包扎伤口时,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又从房里扔了出来,黑衣人本能地后退,可这次的东西没有爆炸,低头一看,是个黑陶臼。

侍卫长当先开道,一行人终于从房里出来。

黑衣人一见,又围了上来。

沈绉瞅准时机,再扔出一个□□球。

黑衣人以为是诈,不予理会,结果“轰”地一声,又被掀翻了几个。再次吃亏的黑衣人终于学乖,不敢轻易靠近,远远地将四人围在当中。

沈绉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拉着安平,跟在侍卫长身后,带着众人往存放马匹的地方突围,脚慢的婢女刚一落下,转眼就成了刀下鬼。

安平和婢女都不会骑马,侍卫们只好一带一骑行。

侍卫长要带安平,安平拒绝,坚持要和不会武功的沈绉共乘一骑。

黑衣人见众人上马欲走,纷纷将手中的刀剑掷出。

侍卫们眼疾手快,以刀相击,轻松化掉袭击。

沈绉就没那么幸运了,马匹中刀,一声悲鸣后前蹄扬起,马身直立,将沈绉和安平摔了下来。这一摔把包袱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黑衣人中有人大叫:“他没拿火把,点不了那要命的玩意儿,拿下他就是首功!”说完带头扑了过来。

安平有沈绉当肉垫,摔得不重,很快爬起来去拉沈绉,奈何人小力气小,半天都没拽动。

而沈绉,两个人下落的动量加在一起,产生的冲击力把他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缓过神就见有刀向安平劈了下来,忙把安平往旁边一推,自己也随之滚开,顺手抄起一样东西格挡砍来的刀剑。

“嗤——”衣衫被划破的声音,饶是沈绉滚得快,后背还是被开了道口子,顿时感到后背火辣辣地疼。

黑衣人抬手又是一刀,沈绉胡乱抓起一样东西格挡,“叮!”两兵相交,火星四射。沈绉抓起来的东西是竟鸟铳,可惜对方力道很大,震得他虎口发麻,鸟铳差点脱手,意识到对方必要置自己于死地。

侍卫长见沈绉陷入险境,立即赶来救援,与黑衣人战到一处,同时命侍卫接安平先走。

安平不肯上侍卫的马,一定要跟沈绉一起走,众侍卫只好再去解救沈绉。

沈绉得空上马,拉上安平,向侍卫们招呼一声,打马往来路奔逃。行出三四里,身后隐隐有呼喝之声,以为是侍卫赶上来了,勒马回身等候,顺便休息一下。

当时天色已黑,看不清马上之人的面目,安平担忧道:“马上只有一人骑乘,恐怕是追兵。”

追赶的几骑越来越近,沈绉凝神细观,来者人数众多,比幸存侍卫的人数还要多,心道不好,拨马就逃。

这时已经可以听得见对方叫喊的声音:“站住!哪里逃!”沈绉再也顾不上侍卫的死活,弓腰缩头鼠窜,犹如丧家之犬。

夜幕降临,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天上。沈绉在没命的奔逃中迷失了方向,辨不清来路,只能任马匹带着乱跑。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跨过多少岔路口,追兵早已被甩掉,马也跑不动了,缓着步子慢慢溜达。

没有任何光亮的野外看起来格外地黑。

疲于奔命的二人疲累不堪,情绪低落,尤其是沈绉,口干舌燥,浑身无力,右侧背部隐隐作痛,夜风吹得皮肤冰凉,伸手一摸,黏腻潮湿,血腥味扑鼻。

安平是第一次骑马,遭罪不轻,屁股颠得生疼,松懈下来后累得坐不住,往后一靠,缩到沈绉怀中:“我们好像迷路了,你怕不怕?”

沈绉扯了扯嘴角:“当然不怕,你怕吗?”

安平咬了咬嘴唇,大声道:“我堂堂一国郡主,有什么好怕的!”

沈绉呵呵一笑:“我信,贼人来攻时,所有女人中就你没哭。”

沈绉的夸赞让安平有些不好意思,实情是她吓得忘记哭了。接口道:“那当然,我是郡主。你呢?真不怕?”

沈绉道:“最危险的是跟师父一起时,遇到了一群狼,如果不是师父舍身救我,我早就喂狼了。现在这点事跟那时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之后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安平倚在沈绉怀中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狗吠声。两人精神均是一振,有狗就有人,起码不会露宿野外了。

沈绉循着狗叫声找到一处村子,几间茅草房靠得并不紧,各自围着一圈篱笆,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林中空地上,构成一个不大的村落。

沈绉避开养犬的人家,下马敲门,出乎意料的是,村民听到他的外地口音后一致选择了拒绝。

安平气得大骂:“大胆!你们知道敲门的是谁吗?他是……呜呜……”

沈绉赶紧捂住安平的嘴,小声道:“知道老百姓们最恨的是什么人吗?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我们现在可是在逃命,不宜暴露身份。”

安平用力点点头,沈绉才松开手,去敲下一户的门,将能敲的门全都敲了一遍,仍旧无人为其开门。他确定狗吠声早已把村民吵醒。

就在他打算敲第二遍的时候,离村很远的地方忽然出现一抹亮光,望过去发现亮光是从一户民宅中透出来的,忙牵着马赶过去。

到得跟前,房门恰好打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人迎了出来,看身形是个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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