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博弈
032博弈
费郁的神色很平静, 淡淡看了万古一眼，回道：“阿离去录音棚了。”
万古更心虚了，站在客厅里感觉自己的手脚很多余。
费郁晾好了衣服, 从阳台走进去, 启动扫地机器人, 然后又回房间抱起被子去晒太阳。扫地机器人绕过万古, 窜进了桌子底下, 呜呜呜地转着。
总觉得连扫地机器人也在鄙视自己……一贯张扬的万古此刻很弱气，喊了一声：“费郁……”
费郁不应，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应, 将抽屉里的数据线全部扯出来，一根一根地重新绕着整理好。
万古以前觉得自己的微博底下有几百条评论已经很了不得了, 偶尔也有人跑过来骂几句他写的是垃圾, 毫不犹豫地怼回去, 反正他是大爷他不怕。
但这会儿，跑过来骂他的不仅仅只是看文的口味不合, 更多脏话不堪入眼，分分钟就是上百条。他删评论删不过来，有点想直接删微博，又觉得那样太孬种。更糟糕的感觉是对不起费郁，原本只是误会, 谁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费郁开口。此刻勤劳做着家务的费郁, 看起来神色如常, 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站在客厅里踌躇了半天, 终于决定还是去找更容易沟通的周镜离请罪。
刚走到玄关处, 费郁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费郁说道：“别乱跑了, 你现在的目标也挺大的。”
万古挠头，不知如何是好。
费郁笑了笑。虽然心里有点堵得慌，但事态并不算特别糟糕。只要公司可以跟吉米那边达成协议，郑幼平站出来说几句和解的话，这事儿多半能过去。
费郁走过去，伸手拉了万古一把。
万古以为他要揍自己，吓得肩膀一缩，整个人贴到了墙角。
费郁：“……”
费郁无奈了：“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委屈。”
扫地机器人从两个人中间慢悠悠地滑过，万古这才明白费郁刚才拉自己是给扫地机器人腾地方。
万古依旧缩在墙角，可怜巴巴的：“对、对不起啊费郁，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应该弄个小号黑郑幼平的。”
费郁：“……”
费郁被他逗笑了，这么一顺气，闷了半天的心情有了个宣泄的突破口。笑够了，他进厨房做沙拉——早上周镜离出门的时候，他还没起来，半天了一点东西都没吃，没胃口。
万古贴着墙壁，慢慢也挪到了厨房外面，趴着门看费郁。
费郁将熟鸡胸肉切成丁，然后淋上柠檬汁。他没有抬头，问：“中午吃了吗，要不要来一点？”
万古毫不犹豫的：“要。”
费郁弄了两盘鸡胸肉沙拉，端出来放在餐桌上，然后开电视。他开的是体育频道，讲解员正在激情四射地吼叫：“射门！射门！漂亮！”
万古对人类的体育竞技不感兴趣，一直盯着费郁看。费郁算是明白周镜离为什么由着万古撒野了，这货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他挑着沙拉里的玉米粒，说道：“万古，我知道你讨厌郑幼平。不过呢，本来这事儿要郑幼平出面了就算解决的。”
万古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没能琢磨“本来”两个字的含义。
他宁愿死，也不想去求郑幼平。
费郁扫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笑得有点漫不经心，“公司在跟吉米那边谈判。我估摸着，最好的结果就是……我手里的几个代言要给郑幼平了。”
万古小心翼翼的：“你的损失大吗？”
“大。”
这样回答的费郁，依旧笑得漫不经心。他的五官天生适合笑，笑起来格外舒服，又带着少年人的恣肆和潇洒。此刻蒙着一层漫不经心，就觉得他在收敛委屈和难过，要一股脑儿地吞进肚子里。这让一向没心没肺怼天怼地的万古也忍不住觉得心疼。
万古正要鼓起勇气，表示自己去求郑幼平，费郁却说道：“我有点不好的预感……跟你跟郑幼平都没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还会有比这更大的事情要发生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费郁随口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口气微顿，接着道，“如果找郑幼平有用的话，我早第一时间拜托你了。就是绑架也会把你绑到郑幼平的面前，拿你跟他交换的。”
万古：“……”
费郁没办法说清楚自己的第六感。整个下午，他一直在看球赛，偶尔登录小号刷八卦。
经纪人没有没收他的手机，但是改了微博的密码，怕费郁沉不住气乱说话，幸好还有个小号可以用。他点进自己的大号主页，看到评论里的粉丝都在安慰他，努力把那些不好的话压下去。
费郁觉得鼻子有点酸。
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啊，没能力说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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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也没走，一直陪着费郁。他的微博早就一片乌烟瘴气了，连带着晋江专栏那边也是一堆刷负分的。还有人专门开贴扒皮，把他的私生活描绘得不堪入目。
万古看得火冒三丈，只恨自己没办法变成一堆数据，不然钻进电脑里掐死这帮阴暗的变态。
两个人几乎是在比惨，万古扶着额说道：“我的粉丝群……被解散了。”
“……”费郁：“我看到好多人跑过来跟我说拜拜，他们脱粉了。”
万古：“以前那个天天跟我说‘么么哒’的小可爱，不但取关了我，还发长微博说他喜欢我是瞎了眼。”
费郁：“……”
费郁不想再翻评论，放下了手机。
有人在带节奏地黑，除非拿出实际性的辟谣证据，否则永远也说不清。更何况，费郁和万古遭遇的，都是舆论里面最难澄清的那种——有实锤，但是剧情三分真七分假。
费郁的确把公寓借给了万古，也的确把ALPHA时期的郑幼平“黑料”告诉给了万古。可是万古不是他雇佣过来黑郑幼平的，目的也从来不是黑郑幼平。
那么目的是什么呢？
因为万古和郑幼平相爱相杀得很有趣？只有这样，万古或者郑幼平才不会来打扰他和周镜离？
真正的目的不能说，会牵扯出更多的人和事。而能说的那一部分，是那么的没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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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镜离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电视剧开着，费郁和万古背靠着背，双双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一个刷着微博跟别人对骂，另一个拿着PSP在玩游戏，GAME OVER的声音一分钟响两次，这手气也是没谁了。
周镜离哭笑不得，走过去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同时拍了一下，“你们俩干嘛呢？”
费郁蹬着腿站起来，原本颓丧的表情又恢复了万古刚来时见到的那种压抑着的平静。周镜离原本伸手将万古从地上拎起来，余光瞥见费郁的神情变化，心里疼得不行。
他把万古塞到沙发上，转身拉住费郁，没有迟疑地抱住。
费郁的身体直接僵硬住。
周镜离揉了揉费郁的头发，叹了口气：“今天不该去录音棚的。”
费郁撇嘴，憋了一天的委屈有点压不住了。
他是昨天晚上接到通知，要在家禁足的。当时觉得事情可以解决，而周镜离又说今天要去录音棚，费郁就憋着什么都没说。他一向藏不住心思，尤其在周镜离面前。所以早上故意闷在房间里没出来，等周镜离出门了才爬起来，行尸走肉了半天。
回国之后的这两年，他又抽条了很多，此刻弓着腰，将额头抵着周镜离的颈窝。他一直觉得待在周镜离的身边最心安，此刻更觉得周镜离就是自己的港湾，风平浪静，微风和煦。
周镜离也有一点内疚。
早上到录音棚的时候，张鸣飞看见他很惊讶，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呢。”
周镜离问：“怎么了？”
张鸣飞更惊讶了：“费郁没跟你说吗？他现在……风口浪尖上呢。”
周镜离知道费郁在风口浪尖上，只是费郁曾经无数次地在风口浪尖上，他又向来不关注这些事，哪里知道这一次这么严重。
培训的时间紧，收工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围着餐桌等上菜，有人聊到最新的八卦，提到费郁雇人黑郑幼平，周镜离才知道事情竟然被发酵到如此复杂的地步。
他当即跟张鸣飞打了声招呼，提前回来了。
万古缩在沙发上不敢动弹，费郁搂着周镜离，像大只的熊挂在树上。他的第六感越来越强烈，此刻忍不住说道：“哥，一天了，公司还没有给交代……”
这是公关的黄金时间。这个时间里，公关如果还没有出动，便预示着事情还会有更恶劣的变化。
“郑幼平为什么还没有站出来说话？”周镜离迅速抓到重点，侧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万古，“你没有去找他吗？”
这个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不严厉，不带有指责，可是万古还是瑟缩了一下。这个眼神，是属于上神的眼神，周镜离在命令。
“我……”
万古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费郁已经说道：“没用的，哥。我也知道，只要郑幼平站出来说句话，这事就过去了。可是我跟郑幼平……是两个公司的。”
没有谈拢。
本来，郑幼平和费郁陷入了同样的舆论风波里。但因为万古，郑幼平瞬间就变成了受害者。吉米立刻翻脸，提出了极为苛刻的条件。很显然，费郁所在的经纪公司并不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利益的博弈里，任何人都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