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试炼
东饮回了后山别院房中, 略躺了躺,睁眼闭眼都是言郁剑法凌厉的挑开自己的手中剑,继而用剑指着自己的样子。
那淡漠的神色和记忆中脏兮兮蹲在破庙门口, 可怜兮兮望着自己的小人儿的影子重叠, 东饮有一种虚幻缥缈的不真实感, 有种像是失去了什么的失落……
但东饮并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 他弯起嘴角笑了笑, 低声道:“这小子……长进不少啊……”末了,又安慰自己似的道:“人各有命。”
东饮起身,带上上次给人算卦剩下的几块碎银, 晃晃悠悠哼着小曲下山去了,盘算着今日该点哪些饭食来配酒才好。
刚出了门, 便看到一抹素白的身影, 站在自己的门外。
东饮愣了愣, 心里在叹息,面上却又换上副笑脸:“你怎么来了?”
言郁看了看他手中的银子, 问道:“去哪?”
东饮道:“我能去哪?这一场比试老筋动骨的,自然要去山下买一顿好的来吃吃,怎么?师弟要不要也一起来?”
言郁皱了皱眉:“你可知,你本次的表现,让本门场上的长老都很是生气。”
东饮乐了:“他们生气什么?我自己都不觉得什么。”
言郁瞧了一眼东饮, 眼中的冰冷显而易见:“你打算就这样混下去?像你师父一样?”
东饮因着这句话眉微蹙, 却依然不动声色的笑着:“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们修道讲究什么?无为。”
言郁深深叹了口气, 极力忍耐着什么, 垂下眼, 将手中的书册放进东饮的手中:“这些都是我师父教授过的术法,我挑拣出来, 整理成册。你无事时便多看看吧,试剑大会每年一次,师父说你也算东来观的一员,每年的大会你也逃不得,所以,不要再像这次一样了。”
东饮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却没有去接:“不就是术法书册嘛,那老头留下不少,我知道了。劳烦你跑这一趟,快回去吧。”
言郁顿了顿,东饮清晰的看见他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无奈之下只好默默接过了言郁手中的书册,来尽快缓解面前这个尴尬的局面。
东饮道:“行了,我收下了,你走吧。”
言郁道:“这些书,你仔细看着,过段时间我会来考考你。”说罢,便拂袖离去了。
东饮心情本来就不好,如今听得言郁这一句话,心头更为沉重,在言郁走后,将书一摔:“先前不闻不问,把我们当透明人似的,现在跑来献什么爱心!”
说罢,将书踢得老远,自己照旧下山喝酒吃肉去了。
回来已是晚上,东饮回来便睡的昏天黑地。
睡到清晨,朦朦胧胧看见自己房中坐着一个人,东饮一个激灵,猛然起身,待看清房中那人的脸,心中的不安不消反增:“是你?你没事来我这坐着干什么?”
言郁摇了摇手中灰扑扑的书册,上面清晰的印着一个脚印,言郁冷声道:“你把它扔了?”
东饮嬉皮笑脸道:“没扔,估计走在半路上掉了吧。呦,不小心弄脏了吧?完了完了,道辜负了师弟的一片心意。”
言郁放下书册:“没关系。”他慢慢起身:“确实也都是些无聊的理论,弄脏了也好,我亲自教你。”说罢,拿起东饮放在窗口的一只竹筷,一挥手向东饮抛去。
东饮反应还算激灵,一个闪身躲过了,看见深深插在墙壁的竹筷,惊魂未定,怒道:“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
言郁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裹在被子里的东饮:“不想死在床上,就赶紧穿上衣服随我出来练功。”
东饮气不打一处来,慢悠悠掀开被子。
言郁背过身去,非礼勿视,古板的让东饮又觉得有些好笑。
东饮邋里邋遢裹上里衣,看着言郁近在咫尺的背影,出其不意搭上言郁的肩膀,却被反应迅捷的言郁反手一扭。
“咯嘣”一声,东饮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胳膊是不是断了?
东饮揉着胳膊埋怨道:“戒备成这个样子干什么?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言郁淡淡道:“习惯了。”
言郁看了看东饮,不耐烦的神色写在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我在院子里等你。”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东饮心想着,今天是逃不掉了。又有些不甘心的琢磨着,十年前的自己要是料到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人儿会变成如今作威作福欺负到自己头上的人,自己还会不会选择帮他呢?可惜,当年那个乖顺可爱的小白眼狼现在可能早已将一切忘掉了。
东饮慢吞吞出门,靠在门边,问道:“所以你究竟打算教我什么?该不会从扎马步学起吧?”
言郁摇摇头,冷眼看了东饮一眼:“来不及学那些了额,你若这个样子,估计明年连六七岁的新入学的道童都打不过。”
“……”东饮心想:小白眼狼,看不起我啊!
容不得东饮靠在门边发呆,言郁随手捡了一根树枝,也扔给东饮一支:“我每日只有一个时辰来这里,时间不多,只有学些速成的了。”说罢,便出手向着东饮攻去……
东饮用树枝挡住:“我说,这是南枝那老头的意思?”
言郁不说话,一个扫腿将东饮重重绊倒在地。
东饮捂着腿:“你来真的啊……”
东饮的苦难日子就此开始,他忽然觉得,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每日清晨的一个时辰,都是东饮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光,言郁准时前来,从不放水,打着教习的名义,将东饮狠揍一通,留下一瓶伤药,然后气定神闲的离去。
仅那一个时辰,却足以让东饮一日都下不了床,揉着青紫的胳膊或腿哀痛连连,连下山的气力都少了。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东饮也渐渐被言郁打出了门路,开始能躲过言郁十招,甚至能找出自己的出手机会了,虽然连言郁的头发都碰不到……
那日,比试完之后,东饮瘫坐在床上。
言郁难得说了句话:“有进步。”
东饮道:“也不能总挨打不是?”顿了顿,感觉言郁顿在那里看着自己擦药没有走,便拐着弯问道:“那个……我也学的差不多了吧……”
言郁道:“还早。”
东饮愣了:“你还真打算让我像你那样,学个十年八载,图个什么?我不是你那种人,也不图怎么样。何苦来?你说,你们这样图个什么?”
言郁沉默很久,低声道:“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东饮愣了愣,脑袋里冒出试剑大会出现在言郁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东饮了然的笑道:“我就说嘛,英雄难过美人关。”
言郁深深瞧了东饮一眼,惯常的保持了沉默。
东饮笑笑:“不过你这样是不行的,这样打不动人家芳心的。”
言郁道:“那要如何?”
东饮道:“陪伴才是最好的告白,便用你每日清晨陪我练武耗费的这段时间,去陪陪人家,说必定能打动人家呢?”
言郁顿了顿,瞧了一眼东饮,点了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