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凶吉

205.凶吉

范家村的人口并不是很多, 因此村中一户一户都是单独分开,相隔甚远。

夜色笼罩的村庄并没有鸡犬相闻的恬静之感,或许是因为心里的原因, 东饮总觉得这里的气氛可以媲美多年未住人的荒村, 缺乏生气。

沿着纸钱指向的方向, 尽头处果然有一个孤零零的院落, 门前亮着两盏素白的灯笼, 上面字体端正的写着“奠”字。

破旧的院门紧闭着,窗户半开着,屋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 映出一个略显颓败苍老的身影。迎面吹来的风有些大,房子旁茂密的杨树迎风弄影, 所以东饮都有些分不清, 耳边隐隐传来的声音, 究竟是房内传来的哭声,还是鬼哭般的风声了。

东饮忽然有些感叹, 本该是安享天年、儿孙绕膝的年纪,没成想一向孝顺的儿媳竟然是女鬼,唯一的儿子也因此而死,经历了这样的变故,这个老人未来的日子又将会如何继续呢?

东饮在那里略站了站, 看见窗内那个身影慢慢走到窗前的案台处, 屋内昏黄的光熄灭了, 只余一室的寂静……

东饮又暗自观察了一阵, 并没有觉得有任何的异常。望了望天, 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更凸显出天上那轮明亮的圆月。东饮靠在院墙边打了一个哈欠,困意便席卷而来, 站了一天以及走了半天夜路的腿便开始觉得酸软起来。

东饮想了想,觉得这里不像是会发生什么事端的样子,而且今日之事,不过自己道听途说以及自己的临时起意,一切不过是自己折合他人的无端猜测罢了。

这一想明白过来,东饮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无趣。于是伸了个懒腰,又沿着那条铺满纸钱的路往回走。

刚行了不足百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叫声。那叫声在风声萧瑟的村间显得不甚明显,像是寒鸦的啸叫,又像是什么兽类的叫声,却叫一往无前的东饮顿住了步子。

东饮猛地回头,随后便向着刚刚的那个院落奋然跑了过去。

眼前的院落安静寂静如初,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东饮却紧皱着眉头,觉得此处比刚才平添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奇怪气息……

蓦地,一个黑影在院落前一闪而过,身法之快,瞬间消失在荒凉的田间,但敏感的东饮恰巧捕捉到……他只有一瞬的惊与惶,便没有丝毫迟疑的跟了上去。

刚行了两步,便看到一抹白色入了眼,一道寒光一闪,尖锐的利剑指着自己的胸口。

东饮抬起头,真正的讶异写在脸上:“怎么是你?”

那人看清东饮的脸,冰冷的表情一滞,垂了眸,收了剑:“这话该是我问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

东饮换上一副笑脸:“这范家村的事都传遍了,我说,你们东来观这事办的委实有些不厚道,出了事便装缩头乌龟,这又是何说法?”

言郁道:“东来观的私事,与你无关,就不劳你费心了!”

东饮死皮赖脸道:“怎么没关系,我是打着东来观的旗号在山下摆摊的,你们若做出这么怂的事,我的名声和生意自然也会受影响不是?”看了看言郁,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你还在东来观,我觉得我们怎么说也算是师兄弟一场,自然不能不管不是?”

言郁看着东饮的眸光闪了闪,最终只鄙夷道:“你太好事了!”

东饮越过言郁身后,看了看再无一人、空旷寂寥的村落:“这邪祟究竟什么来历?连你们东来观都不敢惹?”

言郁笔直的站在那里:“我说过,这是东来观的事,不用你插手。”

东饮道:“好好好,不管便不管嘛!我也没必要没事找事,既危及自身,又让师弟你不痛快不是。”

言郁垂了头,不再纠缠。

东饮转身,迈步往出村的路走。

久久,身后传来言郁低沉的声音:“别再来这里了,这里的事,你管不了的……”

东饮到了家,却一夜未眠,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着言郁最后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容易熬到了清晨,浑浑噩噩出门摆摊时,便听到了范家村范冲母亲死去的消息,听说也是被掏了心,死状凄惨。

东饮想起昨晚那声沙哑凄厉的叫声,犹在耳畔,无端叫人心慌。

之后事态发展的愈演愈烈是东饮万万没想到的……

不足七日,整个范家村便皆惨死于当晚,留得尸首遍地,本就人口不多的范家村彻底成了人人避而惶之荒村,或者说鬼村。

街头巷尾谈论着这桩惨案,关于期间的细节,每个人的说法皆不一,但关于整个范家村的死因,似乎每个人都达成了共识:“定是那未死的女鬼前来索命了!”

有的人担心起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女鬼既杀了全村的人,会不会再进了城中,滥杀无辜?”

有的人心宽:“冤有头债有主,那是女鬼觉得整个范家村欠了她,跟我们城中人有什么关系?”

不过即使再心宽,临近得到村子出了这等事,祸端又尚未解决,到底心尖上的那根刺未拔除,堵得人心慌慌,整个城中皆变得不安起来。

城中还有一处变化便是那东来观,好好的一个百年道观,受着民众的百年香火,不成想,出了事,却真的关起观门,再未开过,当起了缩头乌龟。如此惨案,而且起因还是因为东来观捉鬼不到位,激怒了鬼,才造成如此结果。

东来观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缩头乌龟做法着实激怒了民众,于是,紧闭的关门处多了大大小小的杂物:烂菜叶、臭鸡蛋、杀鸡留下的污血……

东饮站在那略显落魄的大门处站了站,虽然东饮对这里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但到底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时间,看着这处如今墙倒众人推的光景,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戏文里唱的那句:“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高楼塌……”

以前都不带正眼看人的东来观弟子,此刻避祸观内,再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东饮见观门关的死紧,也没了守门的弟子,便知他们是铁了心不出来、不见客了,便只好当白来一趟,怏怏下了山。

路过自己惯常摆摊的那条街时,东饮见到那里站了一个戴着斗笠,遮着眉目的人。

东饮愣了愣,弯起嘴角,一眼认出那人的身形,便走上前去搭讪:“怎么?这么多天不来照顾我的生意,现在想起来抱佛脚了?”

言郁应声转身:“我还以为是我来晚了。”

东饮看着言郁顿了顿,觉得多日未见,他憔悴了许多,心知其中原因,却避而不谈:“不赖你,是我今日心情甚好,没出摊,想外出走走。”

言郁注意到东饮走来的方向,心下也有些了然,也未说破:“看来,今日便无法为我补上一卦了。”

东饮随手摘下三片树叶,放入言郁掌心:“我虽未带卦卜,但并不影响,用这也能为你算出个大概,你闭眼,只要一心想你想要卜什么。”

言郁听话的闭起眼来。

东饮伸手敷上言郁的掌心,感到言郁略微的一顿,握着他的指尖蜷起他的手。

停了有三秒钟,东饮道:“好了,摊开掌心,我看看。”

言郁凝视着东饮,注意到他瞬间僵硬的笑容。

言郁道:“不好吗?”

东饮抬起头,神色复杂:“是大吉。”

言郁道:“日日大凶,都不见你露出这种表情。”

东饮道:“我测出的大吉……不一样……”

言郁握紧掌心的树叶:“我知道了。”

东饮深深吸了口气,看向言郁:“你打算如何……准备回东来观了吗?”

言郁却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无力:“我想喝酒了,你呢?要不要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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