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简单的幸福
步青衫又是深夜悄悄的潜入相府, 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爱也不是,恨又不能。身着夜行衣的他, 熟门熟路的来到步凌风门外, 里面还亮着灯, 隐隐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休息, 听里面的声音像是在争吵什么, 其间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是二娘在为自己的儿子争辨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气极败坏, 其间还隐约的听着他剧烈的咳嗽声。
“滚,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让他带着那个女人滚远些, 别让我在京城见到他们。”步凌风气极了, 把平日里最喜欢的青瓷茶碗给摔得粉碎。
他们一个两个,都是为了女人, 都是不成材的东西,亏他为他思前想后,亏他一直盼他回来,他们竟是这样的离开。
步凌风气得浑身发抖,连骂声都带着颤音, 对着哭哭啼啼的云娘板着一张铁青的脸, 怒斥着仍在哀求的妾室。
“老爷心里只怕还是只有一个儿子, 青云不过是喜欢一个青楼女子罢了, 就是让他纳了进门又如何, 堂堂的相爷公子又有谁敢笑,老爷不过找了个借口, 把自个不中意的儿子给赶出去,反正将来他一回来,这里的一切就都是现成的了………”云娘含恨带泪的眸中带着极大的怨气,对步凌风快要气昏的表情视而不见。
步凌风终于忍无可忍,狠狠的甩了云娘一巴掌,打断了她仍是不断在说的过分言语。
云娘像是不敢置信般的捂着脸,这么多年下来,他从来也没有打过她,而今天她不过是说出了心里话,他便脑羞成怒了吗?
“呵呵,你终于无法容忍我们母子了是吗?儿子到底是亲生的强啊,青云做得再好,你也很少对他和颜悦色过,可是他不一样,他做好的你会夸,不好的你会打,不像青云你只会冷冷的看着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好或坏……..”这一巴掌更是让云娘像受了刺激似的,把自己心里隐藏在深处多年的想法说了出来。
步凌风怒极反笑,青云的确不是他亲生的,可他从来没有亏待过他,青衫有的,他从未少过他的,到头来他还不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一走了之,从来没有为他这个阿玛想过半分,哪怕只要想到一点点,他就不应该离开,现在她竟然在指责他步凌风。
他堂堂相府是绝不允许一个娼门女子进门的,她有再多的眼泪与不满也休想说服他。
云娘看着不为所动的步凌风,似哭似笑的表情带着深深的怨恨,咬牙的吐出让步凌风惊怒交加的话。
“早知你今日这般对我母子俩,当日我的心就该更狠一些,姐姐与他也不会离开得那般轻松了,直至今日他还能到相府来认亲!”
步凌风瞪大了眼睛,颤抖的手指着带着泪却冷笑的云娘。
“你在说什么?你竟然……...”竟然是云娘将他们逼走了,而且还一直想暗害他们母子,而他那时只关心国事,总认为她是在疑神疑鬼,她带走青衫是怕他出事?
他应该知道的她是官家小姐出生,性子又软事事都是由着别人拿主意,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第一次做的决定,也是她唯一可以想到的,便是带着她儿子离开这个地方,而他竟然不知道,只道她是在使性子,一直到她一去不回,才明白她有多么的认真。
步凌风爆怒的眼中充满血丝,恨不得吃了这贱妇。
“你这狼心狗肺的贱人,当初是她收留身怀六甲的人,也是她让我收你进房,你竟然这么对他……..”步凌风气得说不下去。只是死死的盯着云娘仍然有着几分清丽的脸庞。
云娘淡淡的笑开来,笑容中,带着浓浓的讽意。
“若不是老爷后来越来越宠我,她怎么会伤心欲绝,你连听她话的时间都不给,她又怎么能告得了我的状呢?”
云娘笑得咯咯的,直到一个人走进来,屋子里彻底的安静下来。
步青衫推开门走进去,看着笑得咯咯的云娘,又转过头看了一眼,不知该说什么的步凌风,心如止水。
“你们真让人恶心,堂堂的相府或许还不如一家青楼里的人干净,至少人家心不脏!”步青衫轻蔑的看了两人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得他留恋的地方了。
步青衫如同他来时一样,静静的开门走出去。对身后的笑声,与叫喊丝毫不在理会,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们,至直今日他才后悔那天的选择,因为他根本就不值得!
顾宁和清音一直没有睡,坐在厅中等着聂闻昕回来。
当聂闻昕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厅里时,两人不约而同的起身,一眼便瞧见聂闻昕怀里僵硬的清律。
屋子里静悄悄的,清音的眼中带着期盼的看着聂闻昕,清律应该可以像他们一样逃过这一劫吧?可聂闻昕无声的摇头,他已入魔太深,悔之晚矣!
但不管如何,他这个做爹的总要带他回家。
顾宁将微微颤抖的手,放在二哥僵硬的身体上,那时说一点也不恨,那是在自欺欺人,可现在心中只有痛,不敢去想那些在一起快乐的日子,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哭出来。
“爹爹,我们帮二哥清洗一下吧!”清律一向很爱干净,现在青色的皮毛上满是血迹和灰,杏儿自然也跟着回来了,听了顾宁的话,只是默然的去准备洗漱的东西。
聂家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而同样倍受打击的步青衫又一次来到聂府,有些失魂落漠的他,走到门前又踯躅起来。
这么晚了,他们都休息了吧?步青衫最终在门前坐了下来,此刻的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好去,这里至少还有她,虽然她在门里,他在门外,可只要一想她,他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步青衫靠着聂家的朱红色的门坐下,除了门两旁红色的灯笼,周围却是一片黑暗的,今夜连月光也没有,四周静得快要将人逼疯,他缓缓的闭上眼,不想想任何事。
沉静在悲伤中的聂家人,竟然没有一人发现,在外靠着聂府睡了一夜的步青衫,等到天亮,杏儿准备出门买些东西回来,才发现门边多了一个人。
步青衫疲倦的面色带着几分尴尬,而站在门内的杏儿者是一脸惊疑,但马上反应过来,让步青衫进了门,好在现在天色还早,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要不看见步青衫就睡在门口,还不知成什么样子呢。
“步公子昨晚来了,何不敲门,也好过在外待上一夜。“杏儿声音放得极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一直把他带到厅里。等会她还事要办,家里也没有多少吃的了,虽然现在没有人吃得下什么。
步青衫停住了脚步,看着离他两步外的杏儿,知道她还有话要说,便静静的站在了原地等着接下来的话。
“昨个夜里,二少爷去了。小姐也才刚睡下不久,步公子请在厅里等会儿,老爷和大少爷一会就出来…….”原本杏儿是想问问步青衫这次来到底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可这事还是老爷他们问比较合适,她只希望他不要再伤小姐的心了,至少不要在这个时候。
杏儿上了茶便退了出去,步青衫有些震然的想到杏儿刚才话里的意思,清律出事了?可是他们不是都回来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事,又是谁害了他的?
聂闻昕和清音缓然的走进厅里,脸色虽然平静得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神情却是疲倦得与步青衫一般。
“想清楚了?”坐在上座的聂闻昕开口。
步青衫点头,面色虽疲惫,但眼中去是坚定的。坐在一旁的清音,冷漠的神情缓和了一些。
“那好,等我们事情处理完,到时一起隐入山林。”聂闻昕总算松了一口气,想到宁儿昨晚强忍哀恸,明明伤痛不已,却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默然的帮清律做最后的洗漱。
步青衫欲说什么,最后还是未问出口。
“宁儿她还好,等她醒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聂闻昕起身,轻轻拍了拍步青衫的肩。他能做出这般决定已是非常不容易了。
“既然是这样,你就住在这里吧,早晚是一家人,不必讲究那些虚的。”聂闻昕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温和,看步青衫的目光与看清音他们无异。
清音的仍就没有出声,但眸中的暖意已经告诉步青衫,他已经接受他加入这个家了。
“宁儿的房间没有换过,我们还有其它的事要做,你自己看着办吧!”聂闻昕与清音两人出厅堂,步青衫颇有些不适应的起身相送。
看来以后若是生活在一起,他还需要习惯他们无拘无束的性子才是,这要是在普通人家里,恐怕会被人说得不成样子吧!
步青衫出了大厅,慢慢的向顾宁的屋子走去,聂府他来得并不算多,但却也不陌生,至少他清楚的记得她住的屋子该往事哪走。
走到门口,步青衫竟有些心虚,他怕看到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尽管他们告诉过他宁儿很好。轻轻敲了下门,里面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她还在睡?
犹豫了会的步青衫缓缓的轻推开门,里面的东西似乎没有改变过什么,但步青衫的眼睛只放在蒙胧纱帐中,睡得沉沉的人身上。
步青衫走到床边,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放轻了,伸手轻柔的拨开纱帐,目光深深的注视着她静静的睡颜,她看上去似乎瘦了很多,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伤,唇显得有些苍白。
顾宁睡得昏昏沉沉的,明明很累、却睡不踏实,睡梦中觉得有人在看她,没有恶意很温柔的目光,是爹爹还是大哥?这么想着的顾宁放下心来,这些时日,她习惯睡觉的时旁边有人陪着她。
步青衫缓缓的坐在床边,不自觉的伸手抚上她的脸,看着她忧伤的睡容变得恬静而安宁,才惊觉自己的想念有多深,他错得太多,但悔之不晚!
静谧的屋子里透着无声的温馨,屋外站着的两人,静悄悄的来,又静悄悄的离开,幸福在已经握在他的手中了,相信他不会再选择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