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58章
见那俩小子全无悔过之意, 刘哥都快急出病来了，急忙说：“掌柜的，这俩毛小子才来两个月, 嘴上没个毛, 把不住关, 分不清个好歹, 您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金元宝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没吱声，凉凉地瞥了那两人一眼，直把人瞥的心惊胆战。
刘哥赶紧抬手往那俩小子后脑勺一人拍了一巴掌, 急吼道：“还不快给咱掌柜的赔礼道歉！”
那两个小子被刘哥这一巴掌拍得猝不及防，心里的小九九也顾不得多想了, 不情不愿地低头赔了礼, 再没敢多吱声。
金元宝低头翻着账本, 神情严峻。
那两个年轻伙计不外乎是对他的外表评头论足，可这个世界, 多的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外表、是最具有欺骗性的。
将账本翻了个彻底后，金元宝只能发出一声喟叹——完美。
他再没见过比这更完美的账本了，每一笔钱的来历、支出、明细，都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每一件货物都对应着相应的数额, 没有多的, 也没有少的, 根本就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可这——没有差错, 不就是最大的差错吗。
这么大的一批货出了问题, 账本却被人做得漂亮到让他想拍掌叫好。
“刘哥，说说吧。”金元宝将账本搁在桌上, 抬起眼皮死死盯着对方。
刘哥不愧是在商场摸滚打爬多年的老油条，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视线，愣是没有显出一丝慌乱，反而坦荡到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自从这批货物出了问题后，小的就差人去查当时去接货的账房先生到底是谁。可没曾想到这一查，竟然查到……”
见刘哥吞吞吐吐的，金元宝高挑眉头，直觉不对，果不其然就听他说：“这批货是河先生亲自接的！”
河图？你倒是会推辞人。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朱老板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回来，我限你们半个月内将这批原本要交到朱老板手上的货一子不差的重新整顿完毕！这一次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想必后果也不用我来多说吧？”金元宝将桌上的账本重新拿起来，有条不絮地下达了命令，手底下的人皆面面相觑，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一样。
刘哥也怔了怔，随后试探性地说：“掌柜的，您知道这批货的数量吗？”
“怎么，你当我只是做做样子看这账本？”金元宝将手上的账本举起来晃了晃。
刘哥连称不敢，可这……
“掌柜的，自河先生和陈小姐相继离开后，我们根本没有资金能……”
那未说完的话，谁都清楚。
外人不知道，可现在聚集一堂的全都是‘有家小店’的内部精英。
家底还有多少，不说心知肚明，但大家心底儿都有把秤砣掂量着呢。‘有家小店’现在根本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样风光。
他们掌柜的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差点儿连手下伙计的薪水都发不起。
现在的情形，用岌岌可危来形容都不为过。
“砸锅卖铁都要把这批货补上，资金不够就去给我调库存，货源不足就去给我重新找。那批货到底是谁接的，刘哥，我不会听你的片面之词，我也有办法自己去查。”金元宝将手中的账本扔在刘哥面前，一脸冷漠地说：“真正的账本，我也会查出来的。”
刘哥心底一惊，明面上却滴水不漏，连连低头道：“掌柜的，说实在的，这批货次是次了点，但又不是不能用，您大可和朱老板商议商议，大不了退差价给他就是。”
“退差价？”，“呵呵。”金元宝冷笑两声，看向刘哥的眼神越加冰冷，“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为本，互利共赢。若是我这样做了，便等于是砸了朱老板的招牌，砸了朱家的招牌，你说我还能在天紫城有立足之地吗？”
刘哥面色一红，虽然他这脸已经堪比猪头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这里待不下去换个地就成，现在眼见抵押书的时间迫在眉睫，您若是还想将这笔货补上，可得倾家荡产啊！”
“我这不是已经倾家荡产了吗？还怕再多来一点负债？”一想起那么一厚沓的抵押书，金元宝就顿感生无可恋。
“掌柜！”刘哥苦口婆心地劝道：“可若是您真的这么做了，我们所有库存都得搭上去，到时候我们的铺子连门都开不了啊！”
“那就关门大吉。”金元宝毫不犹豫地回答让刘哥呆滞原地。
这心性，世间能有几人做到？
这笔买卖，几乎可以用定生死来形容。
若真的要补，‘有家小店’怕是自此都再也开不了门了。
可他看对方的神情，一点儿也不似说假。
“可若是真关门大吉了，您叫我们这些伙计上哪儿讨生活去？”刘哥近乎绝望地问。
“若是信得过我，定不会叫你们一家老小无所依靠。对我而言，惟有主顾和伙计，不可辜负。”说这话时，金元宝一脸义薄云天、坦坦荡荡，把底下伙计唬的一愣一愣的。
十五天后，在金元宝每日只睡两个时辰的亲自督促下，这批货终于如数凑齐。而结果便是，天紫城的‘有家小店’一连二十家全部闭门谢客。
只有‘回春堂’的生意依旧热火朝天。
货一凑齐，金元宝就亲自领着人将这批货给朱老板送去。当时，伙计们都精神抖擞，唯独店掌柜一人，走路轻飘飘，脸上顶着一双熊猫眼，走路都能撞墙上去。
这一路连磕带拌的，走的惨不忍睹。
陆芊芊不忍直视地移开眼，她也不是没劝过，可关键是唯独商业上这些糟心事，他根本不听劝！
一到朱家说明来意，朱家管家忙不迭吩咐伙计点货，客客气气地将人请进了前堂。一见到朱老板，金元宝怔了一怔，放空的大脑让他一时间连先前准备好的说辞都忘掉了。
让陆芊芊意外的是。
这朱老板也是个年轻后生，模样意外地长得白白净净，三十岁上下，修为不高，倒是身边常年跟着两个高深莫测的褐衣青年。
她在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双方点头示意后，又默默移开了眼。心中都同时为对方打上了——此人轻易不要招惹的标签。
虽说‘有家小店’和朱家的生意往来也算频繁，但朱老板本人，也只是在‘有家小店’刚开业那天露过一面而已。
接到这批货后，朱老板绝口不提任何责怪的话，反而是激动地走上前来握住金元宝的双手说：“金掌柜的，您辛苦了！”
金元宝怔了怔，一时间竟然没控制住红了眼。他想过无数次会面的场景，虚与委蛇也好，厉声责怪也罢，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体谅他。
这一句辛苦了，说得极为诚恳，也说到了人心坎上。
有时候做生意不单单是图财那么简单，诚信，才是持之以恒的根本。
只要你还想继续混，就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店可以不开，但招牌，绝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