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回
赵二老爷下了马车匆匆进了宝月楼, 门口的小伙计轻车熟路的将他带到了二楼的一个安静的雅间门口。
赵二老爷抬首四顾瞧了几眼,见没有人注意这才抬手敲了敲门。手刚放下,就有人在里面将门打开, 那人生的很是一副俊雅的模样, 见到赵二老爷立刻微微一笑道:
“赵兄怎么到这个时候才来呀!来来来, 快请进。”
赵二老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样私底下偷偷摸摸的见面, 总归让人不由自主的紧张。
永平侯侧过身让人进来,瞧着赵二老爷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唾弃, 老靖国公是个多么英武的一个人,生出的儿子却是个这样畏手畏脚怕事的。
赵二老爷一进来就瞧见屋子中央坐着的睿亲王周胜祥。
庆元帝这些皇子里面就数睿亲王周胜祥长的最为像他, 白净的脸上, 眉清目秀, 微微一笑透着几分亲和,举手投足也是温文尔雅透着贵气。
这位王爷也是个有本事的, 成年之后在庆元帝的默许之下,办了几件大事,渐渐地声名鹊起,就连皇上似乎也对他有些另眼相看,连年的赏赐不断, 偶尔在大朝会上还要夸赞两句。
朝中的风向一向都是以上头那位的意向行动的, 自然这睿亲王也就成了众臣子争相亲近的对象, 虽然现在皇上还不曾提过立储之事, 可是已经有很多人私底下认为, 这位王爷将来的继位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赵二老爷从前还不觉得什么,如今倒是越来越这样觉得, 这才暗暗的和二太太商量了之后,往睿亲王这边开始靠拢了过来。
“见过王爷。”
赵二老爷恭敬的对着面前之人行了礼,周胜祥笑着摆手道:
“表哥这就客气了。”
他这一声表哥倒也不假,论辈分,咸阳郡主和当今皇上是一个辈份的,周胜祥和赵二老爷自然也是同辈,且二老爷比睿亲王要大上一些。
人家不过是客气,二老爷哪敢真的应下,只是弯腰道:
“不敢,不敢。”
睿亲王请赵二老爷坐下,外面的小厮进来给几人一一倒上了茶水,然后躬身退了下去。
二老爷等人彻底出去了,这才转头说起了正事。
“王爷可知我家明承现今如何了?圣上命人将家中的世袭诰券取走了之后,便再无音讯。。。”
睿亲王不说话,倒是一旁的永平侯开口道:
“宫里透出来的消息,圣上在内书房的旁边寻了个空屋子,让武安侯在里面反省,然后什么话也没说,只让两个内侍守在门外。”
赵二老爷有些不明就里,忙转头向睿亲王请教。
睿亲王道:
“本王之前已经进宫为侯爷在父皇面前求了情,毕竟赵家不是普通的勋贵,而且还有姑母那一层关系,父皇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内侍将诰券送去给了武安侯,意思倒也明确,若是武安侯接了诰券之后直接拿着回去,那就算是脱了监察防务的差事,自此也就和他没什么关系,赵家还是从前一样。若是武安侯不肯拿着诰券回去,那就说明监察防务的差事他是准备做到底了,即便丢了诰券也是不准备妥协了。。。”
二老爷的眼皮子一跳,赶忙问道:
“那明承如今是个什么态度?”
睿亲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之后,摇摇头道:
“难说,不过本王瞧着武安侯怕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哎。。。可惜了!”
睿亲王有些惋惜的叹了一声。
二老爷却在他这叹息的口气里心越来越沉。
赵明承这个死小子在做什么,这是要领着全家去送死不成?
自己死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整个赵家都跟着他。。。
睿亲王又道:
“那投缳自尽的老臣是工部侍郎严书启,自来在朝中有些名望,如今就这样明晃晃的没了。。。听说他们家已经架起了灵棚,前去吊唁的文武百官不知多少,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抉择错误。。。那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至于无法挽回是个什么意思,周胜祥并没有明说,可是任谁都能猜得出来,后果一定非常的不好。
赵家如今并没有分家,赵明承又是一府之主,他要是但凡有个什么万一,赵家任谁也跑不了。不说别的,受牵连是肯定的了。
赵二老爷的脸色不停地在变化着,一旁的两人看着他的脸色,谨慎地互看了一眼之后,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满意,他们其实叫赵二老爷过来,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即便明承选择拿着诰券放手差事,可是这严大人投缳的事情也是不能脱身的,众目睽睽之下,圣上也不可能徇私,到时候我们赵家依旧还是逃脱不了干系。”
一旁的永平侯没想到赵二老爷还能想到这一点,惊讶之下开口道:
“这个赵兄倒是不用太过担心,武安侯身上还领着个二品武官的头衔,到时候即便上头降罪,也是会从这官位开始免起,至于那爵位还是不打紧的。。。”
也就是说赵家的爵位依旧还是赵家的,不管赵明承是不是会出事。
这个倒是意外的惊喜,尤其到时候赵明承没有了官位,这爵位也就不太好保住了,他们二房在从旁边使劲,到时候谁说的准他们这一房是不能袭爵的?
赵二老爷低下头仔细地思量半晌,越想越觉得这样可行,遂抬起头开口道:
“那为今之计就是要让明承带着诰券回家,将手里防务的差事脱手才对?”
一旁的永平侯点点头道:
“正是如此。我和王爷也就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就要看赵兄你的了,想办法让侯爷赶快从宫中回来。。。”
这话说着轻巧,办起来可不一定容易,想到那个自来主意极正的侄儿,赵二老爷忽然觉得头有些大。
如今看来,能够说服明承的只有自己的母亲了,等下回去让母亲立刻递牌子进宫求见太后娘娘,说不得事情也就有了转机了。。。
赵二老爷拿定了主意便匆匆起身,向睿亲王和永平侯告了辞。
他一走,永平侯将雅间的门再次阖上,这时套间里再次走出了一个人,此人正是工部尚书陆放,也是睿亲王的直系。
永平侯道:
“刚刚赵二的反应,陆兄可是瞧见了?剩下的就看他回去如何劝动咸阳郡主了,到时候,郡主进宫将武安侯领回来,陆兄的困境自然也就解了。”
陆放点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谁也没想到,武安侯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炸河堤,那堤坝是前些年朝廷花了大银子修建的,这几年因着夏季雨量不大倒也没什么大事,可是没想到今年的雨水这样多,那堤坝就有些撑不住了,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谁也没有他最清楚那堤坝到底是怎样筑成的。大约用多少□□就能让这号称无坚不摧的堤坝瞬间毁于一旦。
赵明承应该还是发现了什么苗头才对,还有那个厉庭,也在中间跟着搀和。。。
圣上越是年老越是多疑,被他们这样一搅合,怕是想不多想都难。
到时候事实摆在眼前,他这个堤坝的监修者究竟从中拿了多少的好处怕是也遮掩不住了。
武安侯本来就是个监察的差事,却非要过多的参与此事,让他们忽然之间手忙脚乱,如今竟然上折子还要炸堤坝,若是皇上真的准了,到时候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跟他一样跟着遭殃了。
那严书启不过也是他拉出来顶罪的罢了,严家那个不孝的独子当年多亏他伸手救了一把,严书启就是为了报恩,这才舍了性命,进而缓和了如今紧张的局面。
到了这个时候,就只能赌,赌谁的运气更好,赌谁的胆子更大,赌谁更能坚持到底。
子卿刚从徐夫人那边回来没多久,立夏就进来禀报,说是老夫人那边让过去呢!
昨儿晚上子卿是在婆母的百香居过的夜,一同的还有小易安,两个人陪在徐夫人的身边,就是为了陪着她安慰她。
大雨连着下了两三天,院子里都积了水,很不好走,好在赵府的长廊修的很多,可以一直通到老太君的院子里。
子卿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赵家四房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子卿行了礼就坐在了徐夫人的身边。
徐夫人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心情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的焦虑了,可是到底还是担心,毕竟儿子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二太太已经从二老爷那里知道了具体情况,如今已经安心多了,这时竟然还有闲心去仔细观察屋中众人的表情。
二老爷换好了衣裳就过来了,坐在老太君的跟前简略的说起了赵明承的事情,他是不敢将睿亲王的话原原本本的对着老太君说的,只能尽量的将赵明承的境况说的严重一些,说赵明承也是听信了厉家那个老二的胡言乱语,就要做炸堤坝这样的危险的事情,工部的主事都在皇上面前说了,事情还没到那样的程度,贸贸然炸堤坝下游的百姓该如何处之。。。。。。
另外明承的处境非常的不妙,那位投缳自尽的老大人死的不明不白,现在很多人纷纷上折子要定明承的罪名,万一皇上偏听偏信,那明承的前途可就毁了,弄不好还要祸及赵家。。。。。。
这事情被二老爷说的已经很严重了,徐夫人在一旁听着脸色一片煞白,就连向来不动如山的老太君都沉下了脸,半晌没有说话。
二老爷找准时机凑到母亲跟前道:
“娘,您得赶快拿个主意,这事可拖不得,不若您往宫里递牌子见见太后娘娘,让她老人家帮帮忙,怎么着也得先把承儿弄出来啊,别的什么都好说,先保住承儿才是要紧的。。。。。。”
这话说的实在无可挑剔,就连老夫人都惊讶了,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二老爷竟然惦记的是赵明承,话里话外都是为他着想。
老太君在一旁不禁有些动容。
“你觉得我现在应该进宫去见太后?这样可行?”
二老爷赶紧点头道:
“当然可行,如今在皇上跟前能说得上话的就只剩下太后娘娘了,您不去求她求谁啊!”
子卿在一旁瞧着老太君脸上的神情变化,心中不禁一紧,再去瞧一旁二老爷迫切的目光,心里便有几分确定了。
老夫人已经明显被二老爷说的动了心思了,这样下去不出意外就会真的递了牌子进宫。。。到时候。。。。。。
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外面有丫鬟匆匆进来道:
“宫里来人了。。。”
在座的众人皆是一惊。
老太君赶紧起身走了出去。
还是之前的那两位内侍。
两人上前给老太君请了安,然后道明了来意。
“这次是奉了太后的懿旨,请武安侯夫人进宫一趟。”
内侍说完,转头看着子卿道:
“武安侯夫人进宫的时候顺便再给侯爷带上两身换洗的衣裳。”
一旁的徐夫人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咯噔,再抬起头看着内侍饱含深意的眼神,想到儿子被扣押在宫里,如今又让媳妇儿进去送衣裳,就如同押在牢里,家人过去探监一般,难不成儿子真是有了什么。。。。。。想到这徐夫人一个急火攻心顿时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