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六章 花开
入夏的天气总是让人捉摸不定, 方才还骄阳似火转眼就布满了厚实的云层,李瑾瑜吩咐着让院子里的人赶紧将晾晒在外的花瓣都收了进来。
眨眼之间倾盆大雨便砸落了下来,连同那些未来得及收进去的花瓣都浸湿在雨水里。傅恒站在院门口的时候, 已是一身狼狈。
这些都是小姐夏日里所要泡制的花茶, 能救得了一些算一些。纤云与其他人皆奋力抢救, 翠儿跑得有些急一转身便将李瑾瑜撞倒在地。
傅恒僵在那里, 失声喊道:“瑾瑜!”
天边猛然响起了一个炸雷, 院子里的人皆捂耳尖叫了起来,傅恒慌忙上前将她抱起,身轻若燕让他的心又抽痛了起来, 这些日子她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大同揍他的时候为什么就不再狠点?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唰落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 睫毛上的水珠便轻颤颤地抖落了下来, 泪水不经意就滚落了出来,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从眉到眼到唇,一遍遍地用手指摸出他的轮廓,在他的怀里,真实得恍若梦境。
他抬脚便要抱她进屋,她却抓住他的衣襟, “六爷, 别走……”
“我不走……”
听到他的承诺, 她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瑾瑜!”
傅恒急忙将她抱进了屋子, 吩咐纤云道:“赶紧让人去请个大夫过来, 还有拿着这块玉佩去将路先生请过来!要快!”
屋里的丫鬟替李瑾瑜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最先到的是临近的林大夫, 傅恒在屋子里一直踱来踱去,恨不得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他带给她的永远都是痛苦大过于快乐。
林大夫把完脉后,眉头一直紧锁,傅恒急忙上前,“大夫,她怎么样了”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起身背起药箱。
“你给我治好她!否则休想走出这屋子!”
剑尖直抵林大夫的喉咙,在一边看着的丫鬟吓得花容失色,如此失态的六爷她还未曾见识过。
“六爷你这是做什么?赶紧将剑放下!”路崎远背着药箱走了进来,“这位大夫……您可以走了!”
林大夫早被吓得腿软,他行医多年都未曾见过待他这般鲁莽的患者家属,挥袖将额间的汗珠擦拭后,他双手抱拳,“恕在下医术拙劣,救不得令夫人。告辞!”
冰冷的刀尖这才离他的喉咙松了半毫,傅恒道:“滚!”
路崎远吩咐傻愣在一旁的丫鬟道:“去送送这位大夫!”
她连忙点头,拿过门外的雨伞替林大夫撑开,“林大夫,好走!”
躺在床上的李瑾瑜此时出了声,傅恒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瑾瑜,你说什么我听着!”
声音虽有些微弱,但他贴耳过去却听得真切,她说,“六爷,别走!”
他哽咽道:“在,我一直在。”
路崎远轻咳了一声,傅恒这才回过神来,“路先生,瑾瑜就拜托你了!”
他点点头,“现在请你先出去!”
傅恒一楞,“为何我不能在这儿?”
他笑道:“六爷不要误会,瑾瑜姑娘是我的病人,我自会对尽心医治。但是这里不适宜情绪波动过大之人……”
“你!”
讷维与余同华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子,急忙拉住傅恒,“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让路先生替瑾瑜好好看病,咱就别在这儿瞎掺和了!你……也希望瑾瑜早点好起来吧?”
他望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她,这才甩袍出去。
讷维抱拳道:“多有冒犯,我们在外边候着。”
待屋中再无他人,路崎远才急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后放进她的嘴里,“吞下去。”
好不容易将药丸让她吞进去后,他急忙为她号脉。
脉息平和。
他紧绷的脸色这才稍微有所缓转,幸而上次替她诊治之时发现她之前服用过御寒之物,如今喂她吃下这颗紫还丹,只等她出了这一身的汗,怕是才能回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饮酒,丝毫没有将自己的身子当回事来调养。
“来人啊!”
焦急地候在门外的三人一听屋内有动静,忙推门直入,傅恒急忙问道:“醒了吗?醒了吗?”
“六哥,你倒是让路先生把话说完啊……”
路崎远吩咐道:“在屋里赶紧架上火盆,越多越好!”
余同华与讷维面面相觑,如今虽是初夏但也不至于要在屋内架火取暖,这人莫不是脑子坏了?
傅恒喊道:“纤云,还楞着干嘛?赶紧吩咐姚管家去拿火盆啊!越多越好!”
二人傻眼,“六哥,你……你也跟着发疯?”
路崎远起身开了一张药方递给傅恒,“赶紧去将这些药材抓齐,待瑾瑜姑娘醒了就能喝上!”
讷维却伸手抢过药单,拍了拍傅恒的肩,“还是我去,你在这里守着就好……瑾瑜醒来的时候,最想看到的人是你!”
不一会的工夫,屋内的火盆都架了起来,整个屋子里都热烘烘的,雨水也停了下来,太阳又挂在了院子顶上,一时间整座府宅的温度升高了许多。府里的帮不上忙得下人皆挥着衣袖等候在屋外,深怕主子撑不过这一关。
躺在床上裹了好几层棉被的李瑾瑜嘴唇发白,冷得直打哆嗦。
“火再烧旺点。”
温度又上升了不少,屋里除了路崎远,其余人都热得几乎晕厥,身子险些支撑不下去。路崎远开口道:“火势已经够了,这屋里除了我,大家都出去吧!”
傅恒坐在床边,双目紧紧地盯着她,握住她的手,“你们都出去,我在这里陪着她……就够了!”
“六哥,这样下去……瑾瑜是醒了,可你却倒了……”余同华伸手抹了一把汗,劝道,这屋里的温度实在是常人无法待下去的。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六爷……你还是先出去吧!”路崎远也上前劝道,若是傅恒也病倒在此,他不一定会施以援手的。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他不削于去救。
“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们都出去!”他吼道。这里只用他一人陪着就够了。
“傅恒……”
讷维还欲上前劝劝,却被余同华拉住,“还是让他跟路先生在这里呆着吧,在外面他不见得能坐得住……”
“没什么可是的……走吧!路先生,他们二人我们兄弟就拜托您了!”
路崎远点头。
“她怎么还不出汗?一定是柴火烧得不够,我再添点……”
他起身又要去添些柴火,不料背后突然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余同华忙上前扶住,抬眸道:“谢了!”
路崎远转身替李瑾瑜掖好被子,“我只是不希望这里再多一个病患而已,赶紧扶他出去休息吧!”
房门咯吱一声后又迅速地合拢。
“瑾瑜,你可要支撑住……大家都盼着你醒来呢!”路崎远捂着胸口道,炙焰说得没错,他是爱上了这个女人,一个从来都不相信感情的人居然也会有爱上女人的这一天。
“唔……热……热……”李瑾瑜梦呓道。
他急忙起身查看,发现她的额间密布了些细细的汗珠,“好……终于出汗了……坚持住!我这就去再添些柴火……”
屋子里的温度又高了些,路崎远的额间也冒了些汗出来,他一边擦拭着汗珠一边道:“再添点柴火,你的汗就能完全排出了!”
“热……好热…….”
睡梦中的她热得踢翻了被子,路崎远忙向外道:“来人啊!”
余同华连忙推门而入,路崎远摇着扇子喝道:“你进来干嘛?我喊的是纤云,让她带几个女眷进来,准备一桶浴汤送进来!要快!”
向来只有他指使人的份儿,如今倒让一个郎中吆喝来吆喝去,不过眼下他倒没工夫计较这些,急忙转身朝外,“纤云你们几个可以进来了,你们几个赶紧去准备浴汤!”
“你……还留在这儿干嘛?出来!”他拽着路崎远的袖子就往外拉,即使路崎远是名大夫,但也不能在人家换衣服的时候还呆在里头吧?
路崎远用袖子擦了擦汗,“走,歇会去!”
转眼又过了一日,李瑾瑜这才苏醒了过来,睁眼便看到一脸青茬的傅恒,在楚州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睡在她床边的。她轻声喊道:“六爷……”
傅恒猛然拉起她的手,头脑并未完全清醒,左右胡乱望了望,嘴里却答道:“嗯?在呢!我在这呢!”
“我在这……”她伸手扳回他的脸,轻笑道。
他这时才全然清醒,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哽咽道:“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傅恒连忙扶她坐起来,将枕头靠在她身后,让她躺得舒服一些。“对不起……”
这些日子里的所有的委屈都积蓄在一起,本以为自己会有无尽的泪水,此时摸摸眼角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早已干涸得没有一滴泪水,她哑然失笑,“你瞧,我听到这么感动的话,居然都不能挤出一滴泪……”
他一把搂住她,失声痛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彼此敞开心扉的时候,却是他哭得最为汹涌,他欠她的,生生世世都还不起。
“你……还要走吗?”
开口的时候,她并未看向他的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她留不住。
他正要开口答话,却被她伸手捂住,她笑得就像冬日里的艳阳,让人看得暖暖的。她说:“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陪我去看看吧。”
他不知道,栀子花的话语是——永恒的爱与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