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八章 赐婚
赐婚
烈日当头, 紫禁城里头亦是酷暑难耐。御书房内放置了几块大冰块,闷热的气息才缓解了些许。
弘历忽而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吴乐士赶忙递上一杯解暑的凉茶, “万岁爷若是乏了, 不妨先歇歇, 身子要紧呐!”
呷了一口茶后, 弘历按了按眉心道:“屋子里还是有些热, 再多添几块冰,镇镇暑。还有……你去把讷大人请来。”
半晌后,讷维到殿。
“微臣叩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平身。赐座。”弘历打量着眼前之人,眸中的笑意却无半分。
待宫女奉茶后, 讷维垂首道:“不知皇上召见微臣所谓何事?”
自李显达出事后, 朝廷的各党派如今亦是收敛了不少, 朝廷上下皆是人心惶惶,所谓伴君如伴虎, 即使深蒙圣眷也无例外。李太傅若不是自我解决,指不定如今九族遭受牵连,现下保全了妻儿,也算是善终。
“朕的爱卿李太傅不在身边了,如今想来依旧不敢置信, 好好的一个人儿, 怎说没了就没了呢?”
弘历的脸上是一脸的悲戚, 若是不知晓帝王之心, 这悲戚里究竟是几分真切又几分假意, 或许只有皇上自个儿清楚。
讷维听罢急忙跪拜在地,哀痛道:“皇上节哀啊!”
弘历上前扶起讷维, 唇边的笑意又起,“你我何时倒显得这般见外了?快快请起,朕不过是一时伤感罢了。”
如今不管是何细节,他都得谨慎对待,君是帝王臣是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逾了这个矩,今日皇帝召唤他来此,肯定不仅仅是为了缅怀李太傅。“谢皇上。”
“如今傅恒怕也是心中苦闷不已,你找个时间替朕好好安抚他一番。”
先是失去姐姐,如今又失去了良师益友,没想到皇上心中如今却记挂着他这个小舅子,讷维道:“微臣定当尽力。”
“他也老大不小了,鄂尔泰家的丫头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吧?”弘历佯装不经意地问起,喝了一口凉茶后,胃里皆是丝丝的凉意,甚是舒爽。
讷维皱眉躬身道:“皇上的意思是……”
“好久都未曾听说过喜事了,挑个黄道吉日,把那小两口的事儿给办了吧!咱大清王朝也沾沾这喜气!”弘历大笑道。
讷维从御书房退了出来,树上的鸣蝉一直囔囔个不停,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次日六爷与鄂尔泰家的格格赐婚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
即使是深居屋内静养的李府,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下人们纷纷揣测,如今小姐的身子刚刚痊愈,却又要遭受这般的变故,小姐虽然是个福泽之人,现下看来怕也是个苦命的主儿。
几个下人在一旁唠嗑,纤云大声地咳嗽了一声后,几人才惊慌失措地起身。
“在这儿嚼什么舌根呢?也说来让我听听。”纤云道。
“是是。我们知错了,希望姐姐原谅。”
“这话我不想再听第二次,尤其是不能让小姐听到,不然都不用在这儿干了!”纤云小声地厉声责备道。
众人听罢连连点头。
“都下去吧!”
待众人散去后,纤云才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事儿若是让小姐得知了,怕又要闹腾一场大病出来。她一抬头,却看见了倚在门框边的小姐,方才的话也不知小姐听进去了多少,她结结巴巴道:“小……小姐,您……您怎么在这儿?来,云儿扶您进去歇着,外边热。”
前些个日子,小姐倒是好了几分,如今外头里德凉风吹来,小姐的身子看起来又是摇摇欲坠,看得她忍不住地落泪。
“傻瓜,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么?哭个什么劲儿?”李瑾瑜抽出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被小姐这么一劝说,纤云反倒是哭得更来劲儿了。
她知道云儿不过是心疼自己,笑道:“傻丫头,难过什么呢?六爷与木颜格格本就是一对,之前不过是我插了一脚罢了,如今……什么都回到原点了,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纤云这才从小姐的怀里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来,小姐的面上挂着笑意,似乎对六爷的事儿当真没了心思,她心疼道:“小姐,想哭就哭出来,别逞强。”
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六爷与木颜格格在一起,这才是历史的必然,她又何须在历史上重新画上一笔,然后消失得毫无踪影?如果李显达是自己的老祖宗的话,她或许还能找到回家的法子。她怕自己在这里呆得越久,就越来越忘记自己究竟是谁,真的以为自己是这个时代的人。
明日便是他们大喜的日子,她该给这对丽人送上一份什么样的贺礼才行?如此琢磨着,夜色渐浓,院门口走近了一个人影。
“在想什么呢?”讷维将自备的酒坛放在地上,坐在了她的身旁。
“看月亮。”她的双眸未曾在空中挪移,今日的月亮似乎很亮很圆很大,像极了那松松软软的蛋黄派。
他仰头。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躺下来看,才好看。”
讷维犹豫了一番,空了条道后,也躺了下来,今晚的月亮的确很美。
“好看吗?”她笑道。她愈发的想家了。
“的确很美。”他赞道。月美,人更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如这月光一般,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的泪慢慢地滑至耳鬓,在她消失的这段时日里,家人都是如何熬过来的?
“给。”
她以为他递来的是一条手帕,接到手里,却发现是一块点心,有些像年糕。“年糕?”
他摇摇头,“你尝尝。”
一口咬下来,松松软软,味道甜而不腻。“你做的?”
他不答反问,“味道怎么样?”
她低头又咬了一口,却发现中间还有一层馅,灿黄灿黄的,像被咬缺了的半月,虽然不是蛋黄派,却又像极了蛋黄派的味道,想不到他居然心思细腻至此,她心头一热点头道,“很好吃,你也尝尝!”
记得那晚,她嘴里一直念叨着蛋黄派,他便一头心思都扎进了这糕点里,做出来的样子虽不是特别精致,但味道也算是甜美,他深怕自己做的点心不合她的胃口,如今看来,他做的那个鹅蛋黄,也不枉费他多日来的苦心。
她将他带来的酒水,吩咐纤云做了几个下酒菜,便在院子里头与他一同品了起来。所谓的品酒,当然不同于往日的海饮,她如今的身子不适宜过多的饮酒。
李府的屋顶上此时趴着一个黑衣人,望了望正朝这边驶过来的马车又看了看院中坐着的二人,便把手里的小瓷瓶又放回了怀里,喃喃自语道:“看来他为她准备的这药,是用不上了……”
一个跃身,黑衣人消失在了这夜色中。
院门又兀自被打开,爽朗的笑声接踵而至,“你们两人有这美酒,居然不喊上我,真的是太不够意思了!”
李瑾瑜头也不抬,“余老板美酒佳肴吃得多了,还惦记着我这小酒,当真是折煞小女子了!”
“讷维,你瞧瞧,这天下敢这么对待老板的,怕是找不出第二人了吧?”余同华拿起酒杯,替自己斟了一杯。
讷维但笑不语。看来担心她的人,可不止他一人而已。
“自个儿讨酒喝的,怕也找不出第二人吧!”她笑道。“六爷明日就要拜堂成亲了,什么时候才能讨得上你的一杯喜酒啊?”
二人皆未曾料想到,最先开口谈及此事的居然是她。
见他们都盯着自己,李瑾瑜摸了摸自个儿的脸颊,“我这脸上是绣了朵喇叭花,让你们一个个瞧得眼珠子成了这般模样?”
余同华打趣道:“讨得我的喜酒,那就得看你拿得出多少的份子钱,你这大半年的可是搜刮了你老板不少啊!”
“进了我的腰包,还想着倒腾出来,果然是奸商!”她笑道。
讷维又抿了一口下去,“若是身子觉得不适,明日就别去了。”
他是担心她承受不了这些,身子怕又垮了去。
她抬眸:“他们的意思?”
余同华连连摇头,“我们……只是担心你。”
她微微一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能吃能睡,明日的喜酒,我定是要去亲自道贺,方能显示我的诚意不是?再者我与六爷好歹也相识一场,他的大喜之日,我又怎能不去?”
有些事情,或许当面才能更好的解决。自从六爷与她刻意疏远后,她就明白,很多事情或许从来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如今看着他娶妻,她方能与他彻底的一刀两断罢。
纤云放上了两个酒菜后,又转身退了下去。
这个地方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来,她也不该爱上那个从来就不该爱上的人。她的神情有些漠然,“等六爷成亲后,我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二人异口同声。
“我想换个新的环境,听说草原很美,我想去那里看看。”把这酝酿了许久的想法说出来,她笑得很是轻松。
“因为六哥?”余同华蹙眉道。
她摇了摇头,“就是想出去走走,从前留在这里,是因为李太傅……如今他们一家都不在了,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我想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好好地过活。”
“已经想好了”讷维问道。
她的唇微微上扬,“嗯。希望你们能替我保密。”
她要瞒着那个人,从此远走高飞。他们都知道。
“还有……”
“你尽管吩咐。”余同华叹道。这里无一人能劝得住她,能为她做的,惟有令她安心离去。
“让鄂实过来找我,我家的云儿,以后可得让他好好照顾。”
她笑道。
“小姐!”纤云正端着酒菜过来,听得这话连忙跪在地上,哽咽着继续道,“小姐,您是不要云儿了么?”
“傻丫头,我怎会不要你?你终归是要嫁人的,我不能误了你的幸福……鄂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把你托付于她,我很放心。”相处了这些时日,她都当纤云是自己的亲生姐妹,她哪里舍得再让纤云跟着自己四处奔波。
“云儿要跟着小姐,小姐到哪儿,云儿就跟到哪儿……”纤云说罢,已经是泣不成声。
两人将跪抱在一起的主仆二人搀扶了起来,若是瑾瑜身边没个知心的人儿,他们也万万不会放她一人离去的。
习习的凉风吹来,院子里皆是醇醇的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