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三十章 绝命

71.第三十章 绝命

一个是为土司出谋划策的女人, 一个是土司去世前最钟爱的新婚夫人,如今二女倘若任何一个受到伤害,那便是他们这两位守卫照顾不周。

听着房内的动静愈发地大, 两个站在外头的守卫忙跑了进来, 看着小桃红将应采儿摁在桌案旁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守卫们可谓是急红了双眼, 一时间也顾不上身份冲上前来便欲要将二人拉扯开来, 再进来得迟些,应美人怕是真的成了待宰的小绵羊。

待二人扯开了小桃红,李瑾瑜泪意涟涟, 掏出手里的帕子边拭泪边上前道谢。二位守卫见美人待他们如此客气,皆羞得有些抬不起头来。李瑾瑜趁着二人不备, 连忙将事先准备好的两块帕子捂住了二人的嘴巴, 霎时两个守卫便晕厥了过去。那帕子上沾的是麻沸散, 只是短暂地令人昏睡过去,对生命并无大碍。

小桃红轻手轻脚地撩开门帘往四处望了望, 见外头皆是向土司的军帐集合士兵,转头对李瑾瑜道:“趁着现在军营中混乱,你赶紧逃吧!”

她会救下李瑾瑜皆因当初蝶影对她的仁慈,所以她回银花之后,并未将京城里的事情全盘托出, 但不曾想到金札特在京城里居然安排了别的细作……

李瑾瑜忙拉起她的手, 道:“你跟我一起走吧……”

若是迦尔发现是小桃红私自放走了她, 依照迦尔现在的性格, 必定不会饶恕小桃红的。

她的眸中泪光闪烁, 嘴角绽开了一抹苦涩的笑意,“我不会走, 从前我背叛了蝶影小姐,如今……我不能再背叛金札特大人了……”

各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面对小桃红的执着她亦是勉强不得,李瑾瑜只好作罢,作揖道:“那瑾瑜谢过你的救命之恩!你且小心,告辞了!”

待她逃出军营后,好不容易走至银花城门口时,天色已渐亮,回想这段时间的事儿她便觉得不寒而栗……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将路崎远救出来……

可眼下因为战事而城门紧闭,她一时犯了愁,四面皆是城墙,她如何才能进得了城内?

此时军营里还未开战火药味已经漫天弥漫,迦尔已经得知了李瑾瑜逃逸的消息,若是此刻清军围攻上来,没了李瑾瑜这个筹码,他们断然无法应敌。

小桃红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面上已经奄奄一息,嘴角的血液也未凝固,白皙的脸上赫然印着五个修长的手指印,可见方才那一耳光得下了多大的力道。

而此时在军营对面的帐篷里,张广苦口心婆地劝道:“大人,我们切不可以为了一个女子而坐以待毙……”

讷维浓眉紧蹙,听到张广在自己的耳边絮絮叨叨,手里的瓷盏‘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周围的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杯身四分五裂的声音亦是清晰而刺耳。

张广忙跪了下来,“大人息怒,末将知晓大人不耻以女子作为要挟的行为,我等将士亦是同样的想法……但是这关乎到我们……”

“够了!”不待张广将话说全,讷维暴喝着打断,正欲接下来的谈话,他的脑后突然被重重地击了一下。

岳游唐连忙伸手接住,“讷大人,末将……不得已……兄弟们,跟我走,咱躲在这儿也不能将那姑娘救下来……”

待再上战场时,双方皆是擂鼓宣天。

被绑在大炮上的依旧是昨日的女子,岳游唐道:“这姑娘若是因此而牺牲了,将来禀明皇上定要将她今日的贡献载入青史,张大人……认为如何?”

若是要用个女人来赢得这场战役的话,将来传扬出去大清的颜面何存?昨夜里派过去打探的探子并不能带回有用的讯息,何况是救人呢?张广无奈地点点头,眼下也只有牺牲那位可怜的姑娘了。

“兄弟们……给我上!”

张广一声令下,却不见众将士出动,再回头是却看见讷维正骑着烈马奔了过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讷维气愤地翻马而下,若不是他体格健硕才硬撑下那一掌的话,瑾瑜现在怕已经成了炮灰了。

岳游唐单膝下跪,“末将一切都是为了大清的安危,方才着实是末将的不是,如今大人想要如何处置在下,游唐绝无半点怨言。”

他既然敢做这事,便是早就想好了应当承担的后果。

讷维还来不及训斥,对方的战鼓擂得更加的凶猛,好似是已经得知了他们不会反抗一般!此时只听得轰隆一声,对方已经先开炮了!

被绑在大炮上的女子披散着长发,讷维咬牙举旗道:“退!”

张广与岳游唐齐齐跪了下来,恳切道:“大人!”

如今若是再退的话,这仗怕是耗不久了,昨日未乘胜追击是因为他们的战队需要休憩……而今看这情形必是准备妥当了!

讷维握拳喝道:“退!”

眼瞅着讷维带领的军队再一次往后撤退,迦尔骑在战马上威风凛凛,哈哈大笑道:“果然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兄弟们,给我狠狠地打!”

一时间迦尔的人马各个斗志昂然,对着清军穷追猛打,直至将讷维等人逼进了藏身之地。幸而此处的地势胜在易守难攻。

迦尔的人马想乘胜追击,他却摆了摆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他们占尽了先机,但方才那一战他们也损失不小,“我们回去,兄弟们好好休息一番后,咱再端了他们老窝!”

他带领的可都是些精英将领,若是就此白白丧了性命岂不可惜?他迦尔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么一小块地方,迟早有一天大清的江山便要改朝换代!

“撤!”迦尔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马皆浩浩汤汤地又回到了阵营,皆在原地注视着敌营的一举一动。

此时天色渐暗,李瑾瑜因城门紧闭而不能进城,只好又顺着原路回战地,此次她找的自然不是迦尔,她要见的人是讷维。今日的战况似乎很是猛烈,此时不知讷维是否已经知晓她早已脱险的事儿了。

半夜摸至讷维的军营处,四处并不见人影,为防不测,李瑾瑜轻声道:“有人么?”

“哗”的一声,躲在崖壁上的一男子跳了下来,不待她任何反应一把大刀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说,你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

她赶忙解释道:“我叫李瑾瑜,是昨日被绑在大炮上的那个女子,我识得你们家大人的……你们快让我见见他!”

持刀男子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眼,昨日虽是隔得太远没将这女子的样貌看清,但瞧着这身段还是有些相似的,不过……若她是昨日的那个女子,那今日绑在大炮上的又是谁?莫非这女子是敌方的细作?想到此处,他大怒道:“你在这说的什么鬼话?今日你还被绑在大炮上,这会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你带我去见你们家的大人不就知道我究竟说的是什么话了么?反正你手里有刀,一个不高兴……随时都能将我咔擦掉!”她替他分析道。

持刀男子觉得她说得颇有几分道理,一手押着她一手将刀紧紧地挨在她的脖子上,毕竟深夜有人造访,他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能保证大人的安全。

还未走上几步,身后便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随之是一声长长的马啸。

这会出来的可不只一个持刀男子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围了上来。

待那人走近,李瑾瑜才看清——居然是鄂实!

“圣旨到!”

鄂实喊道。

众人见着那道黄色的圣旨,皆纷纷跪了下来,不出三十秒便听得讷维出来接旨的声音,“下官接旨。”

李瑾瑜本以为如此快马加鞭送来的圣旨或许只是降职的问题,哪里想得弘历这么狠心,居然怪罪讷维剿匪不力,赐鹤顶红一瓶。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面色惨白,这一切并不是讷大人的错,为何皇上要这般待他?

“事情并不是这样,希望大人能够回去跟皇上禀明一切!”

岳游唐起身维护道,一时间众人皆纷纷站出来替讷维求情。

李瑾瑜此时才哽咽着开了口,“讷维,都是我害了你……我这就回去找弘历说清楚!”

讷维这才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李瑾瑜,眸中的神情复杂,“你……你逃出来了?”

她点点头,“今日在大炮上绑着的人并不是我,蝶影身边的婢女小桃红,小桃红……你还记得么?”

鄂实握在手里的鹤顶红一直僵在那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讷维凄然地接过鄂实手里的□□,笑道:“皇上待我也算是不薄了,此次军情贻误本就是我一人的错,委实应当由我一人承担!我们作为皇帝的臣子就当服从皇上的任何安排,即日便班师回朝,不得有误……这一次是我连累大伙了,但……我无怨无悔!”

显然他的最后一句是对李瑾瑜说的。

鄂实咳了两声道:“天明前……再执行吧!”

看到了这里,众人皆识趣地退了下去,将他的最后一点时间留给他自己。

李瑾瑜早已是哭得嗓子干哑,“是我连累了你,是我……都是我……”

讷维轻轻地替她抹去泪水,“不管是谁在那儿,我都会如此对待的!我既然是大清的父母官,就有义务保护好我的子女!我……只是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这一刻相聚,下一刻便天各一方……

她哭得愈发地伤心,仿佛胸口要被撕裂了一般。

他将身上所佩戴的腰刀取了下来,来回摩挲后方慎重地放在了她的怀里,“这是我爷爷的腰刀,是我这一生最珍视的物什,希望……”

李瑾瑜抽噎道:“有什么吩咐尽管对我说。”

“我想……我想让你帮我交给蝶影!”讷维犹记得他出征前蝶影站在雨里相送的情景,对她虽谈不上爱,但……她却爱他爱得深沉,如今将他的贴身之物交到她手里,也算是回应她情谊的一种方式吧!若是有来生,他盼望能早些遇到她,这样……他便能弥补他这辈子对她的亏欠。而且……也只有这样,李瑾瑜才不会对他的死怀有一辈子的愧疚之心,才能勇敢地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总有一天……她与傅恒终究还是要再见面的。

见他委托自己将这把腰刀托付之人竟然是蝶影姑娘时,她有些诧异,抹了把眼泪后,问道:“蝶影?”

讷维点点头,笑道:“你离开后,我娶的妻子。”

他的笑容很温暖,也很满足。想到今日后二人便要阴阳两隔,她的眼里又泛起了泪珠,“我……我一定会的……要不,我们逃吧?我带你逃!”

她拉着他便要起身,讷维却无奈地摇摇头,“我这一生都忠于皇上,不管他做的是何决定,我都会坚决拥护到底……就像当日你逃出皇宫时,我也会将你……出卖!”

她猛然摇头,“你与六爷都是为了我着想,都是我在这世上牵挂之人……讷维,我想念咱一起喝酒的日子……”

他笑道:“每年的清明记得带上一壶美酒……”

李瑾瑜的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哗啦啦地往下掉。

“这本就是每个人避免不了的结局,不过是早晚的事儿,我讷维不过是赶了个早罢了!”

他摸出鹤顶红,拔了瓶塞。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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