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三十四章 失心
路崎远这几年来最大的兴趣就是养些杂草, 然后晒干,碾成末,她当然知道那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的双手可以医人也可以取人性命。萨斯亚许是因第一次中毒的事情, 从而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崇拜心理, 所以他至今对路崎远的态度依旧是那种盲目的崇拜。
不过, 使毒的技术, 她也学了不少。如今路崎远却让萨斯亚将他的宝贝全数拿出,是想做什么?
“九言,你去将那些树叶取来, 把这些东西装进去,给胡同里的每个人都发上几包。”路崎远吩咐道, 侧过身子又对李瑾瑜道:“你自己也留些, 迦尔既然找到了这里, 就代表他还会做出从前的勾当!”
想想当年她被绑在大炮上,他便不寒而栗。
“都过去那么久了, 没事的。我自己会保护好自己,你就别担心了!更何况你的使毒技术,我也学到了不少!”她笑道。
她学的不是皮毛,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这几日你就别出去了, 安心在这里等着消息, 既然皇上五年后才发起反攻, 那么——银花, 他断然是势在必得!”
外面战火纷飞,他不希望她去涉险, 纵然他知道她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那个人的身边。
接连几日九言带回来的都是六爷的捷报和迦尔节节败退的消息。
若不是九言方才来告知另一个消息,她差点就以为这场战争即将结束了,她很快就能离开这儿了!
“你说什么?”不敢置信,六爷居然单人赴会。
九言低垂着脑袋,不再开口。若不是萨斯亚在她身后用唇语阻止他,他断然会将实情继续告知。
“九叔,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不是已经要收复银花了么?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敢想象六爷一旦落进了迦尔的手里,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姐姐,你冷静些。九言是个聋子,你声音再大,他都听不见!”萨斯亚见她几近崩溃的模样,忍不住咆哮道。
李瑾瑜这才抬起头来望向九言,他的头依然低垂着,好像萨斯亚刚刚的话他一字都未曾听入耳朵里。她的脚底突然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萨斯亚急忙上前扶住,“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知道原因的对不对?是你让九叔不要告诉我的对不对?”她悲愤道。如今外头兵荒马乱,胡同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想到这个最温暖的地方,居然是令她失去他最重要的消息的地方。
见她踉跄着往外走,萨斯亚吼道:“姐姐,你为什么就是要这么执着呢?”
她凄然一笑,“六爷,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站在一旁的路崎远面色煞白,额心沁出了一些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上前道:“我陪你去!”
她的步子顿了顿,头未转过来,颤声道:“不用了,我自己去。”
萨斯亚忽然仰天大笑道:“果真是情比金坚,六爷为了个在城楼上莫须有的你只身赴宴,如今你要跟着趟这趟浑水,我也不拦着!其实,我还有一个消息没告知你!”
李瑾瑜楞住。
“迦尔其实一直都对你念念不忘,你以为你在这个地方……他就真的找不到你?那几日在胡同口晃荡的人,是刁扎尔的人。至于为何后来被尔淳戏弄了一番后,为何没再前来滋事,断然是有人吩咐过了。而今迦尔只是打了个幌子诱六爷前来,你又以为他是为了什么?”
她的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后,她笑道:“他是不会得逞的!”
路崎远心里滋生出一股不祥的直觉,他上前道:“你想做什么傻事?”
“告诉迦尔,天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迦尔居然如此老谋深算,这五年来……她其实一直就生活在他的监控之下。
路崎远还想说什么便被她打断,“如果我真的不在了,我的三个还未成人的孩子……便交给你了!”
……
刁扎尔没想到她居然堂而皇之地找上了门来,微眯着双眸道:“近来可好?美人儿!”
如今她不再是当年在他们的掌控之下需要赔笑的她,冷哼一声,“我要见迦尔,带我过去!”
刁扎尔啧啧地摇了摇头,“在胡同里你不好好呆着,来这儿做什么?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而且,你嘴里直呼的那个名讳是我们银花的大王!”
她现在的想法就是拿块抹布堵住刁扎尔的废话,瞪了他一眼,“迦尔不是说我在这城楼之上么?我如今来了,怎的却不欢迎?”
“如今看来,我倒是小瞧了萨斯亚,屁大的孩子居然能够把你们藏了一年之久才露出端倪!”刁扎尔并没有将她领上城楼的意思,反而跟她唠嗑,仿佛他们不过是多年未见的朋友,此时仅仅是叙旧而已。
李瑾瑜没心思与他闲聊,大吼道:“迦尔!”
刁扎尔一把捂住她继续囔囔的嘴,“你不要命了!”
虽然迦尔将这个女人看得很重要,但不代表她可以胡来,迦尔的名讳,岂是任何人敢直呼的?
正在城楼内喝酒的二人,自然听到了底下的呼声。傅恒此次前来,心里自然清楚这是一场鸿门宴,但他也做好了打算,要么再见她一面,要么就死在这儿,他……无怨无悔。他抿了一口水酒,“看来,您对她还是一如从前!”
多年前在楚州,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叫迦尔,叫尹漠。也多亏了他的出现,他才敢再向前迈开一步,只是……他最终还是负了她。
迦尔笑道:“从前她和谁在一起,我并不关心,此次你既然应邀前来,就应当明白我的意思。美人和江山,我都要,也只有我迦尔要得起!”
若是时光可以倒流,他断然不会放手,不会让眼前的男人将她当做一件装饰,他继续道:“我只是想在临死前,再看她一眼。”
“六爷果然是情深意重,不知当初娶了他人作妻,又是何感想!”迦尔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窝囊,远远不配得到李瑾瑜的爱。本想让所有的事情有一个了结之后,再去将她寻回,倒没想到她的消息也灵通得紧。
傅恒的面色一紧,迦尔一语便戳中了他心里最深的痛。他有太多的苦和太多的无奈,这辈子虽不奢求得到她的原谅,但他仍旧想见她最后一面。“见过她之后,我任凭你处置,包括……你想要的一切!”
“哈哈哈哈……果然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六爷果然爽快,来人呐,把她带上来!”
他本没想过在这一次中将李瑾瑜拉扯进来,只要傅恒入了他的瓮,他就只用等着捉鳖就好。既然她自己来了,倒不如让她亲眼瞧瞧她心中男人是何模样也好,趁早断了她的念头,到时候她自然是身心都会归顺于他!
李瑾瑜上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一身打扮,整个人看起来亦是贵气十足。
日以继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却又似隔着万水千山,她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笑道:“我当是谁要来见我,原来是六爷!好久不见……”
她的态度倒是在迦尔的意料之外,他起身道:“你们聊!”
“迦尔,你也别走了,你也在这儿听着就好。”见他起身要离开,她拦道。
傅恒虽不明白她究竟为何如此,但如今不管李瑾瑜如何待他,他都会承受下来。他扯了扯嘴角,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沮丧,“好久……不见。”
她呵呵笑道:“迦尔你如今费劲心力不过是想扰了六爷的心思罢了,不过你这次算盘可是拨错了,我与路崎远早就结为了夫妻,眼下也有了三个孩子。你若是觉得自己还是个男人的话,就把六爷送回去,你们再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决斗一回,不行么?”
迦尔笑道:“依我看,你还是和他好好商量一下吧!”
他起身离开。
室内的二人对视了一眼后,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你为何还要来?”
“只是想来,便来了。”
他淡淡地道,好像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只是想来,他就来了。
不知道是他这样风轻云淡地态度惹恼了她,还是这些年所有的怨气都化为了满腔的怒气,她一把掀起盖在桌上的桌布,瞬间只听得碗筷落的声音。
贴在门外偷听的迦尔踹门而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眼前哭成了泪人儿的她,迦尔道:“出了什么事?”
傅恒低垂着头,并不辩驳。
李瑾瑜背转过身子,强迫自己不去看他,“迦尔,他……随你怎么处置。我,无话可说。”
方才虽在外头,听到的只是只言片语,而她先前还在为他求情,如今的态度又为何来了个大转弯?方才……在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迦尔一边分析,一边宽慰道:“本来我是想跟他合作的,但既然惹恼了美人儿,那也休怪我无情……来人呐……”
她的心蓦地一紧,面上却是一脸愤恨的模样。
迦尔顿了顿,“将他带下去。”
若是傅恒兵行险遭,他就永无翻身之地,所以……眼下他还不能替瑾瑜解决这个碍眼的男人。等他得了天下,他定要将这个男人千刀万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