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三十六章 酸楚
鄂实看着被两个士兵抓来的老头, 顶着炮火大声问道:“你是何人?”
九言慌忙跪在地上,“是我家小姐让我来的。”
小姐?难道是……“可是瑾瑜小姐?”
他点点头,“她让我来给将军捎三句话。”
鄂实点点头, “快说!”
“第一句是……”九言附耳道, “言听计从。”
鄂实点点头, “那第二句呢?”
“命你马上停止攻打, 率众将士献舞。”九言低声道。
鄂实咬牙道:“不可能!”
“第三句是, 你若不停止攻打,便会收到六爷肢体的……任何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鄂实沉默。
九言继续道:“禀告将军,我本是一个聋人, 听人说话是靠读唇语辨别的。瑾瑜小姐的第一句话,便是用唇形传达与我的, 我相信小姐的为人, 她断然不会扔下六爷不管不顾, 亦不会让整个大清蒙上半点污尘的。”
鄂实将拳头握紧,吼道:“停止攻击!”
九言默默地退了回去。
待迦尔与李瑾瑜望着大清的将领在城楼下跳舞的时候, 银花城的士兵皆乐得捧腹大笑。
迦尔赞许道:“没料到鄂实居然这么痛快地应下来了。”
李瑾瑜趁着他心智松懈之时,突然从腰间摸出一包药粉向迦尔撒去,迦尔来不及反抗便被萨斯亚按倒在地。城楼里的士兵皆举刀围了过来,萨斯亚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笑道:“你们若是敢再过来一步, 我就弄死他!”
所谓擒贼先擒王, 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看着萨斯亚迅捷地动作, 她的嘴角这才露出了笑容。赶紧将六爷松了绑后,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六爷,你……”
傅恒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我……还没……死。”
接下来是城门大开,所有的银花城的将士皆缴械投降。轰轰烈烈的两次银花城战役终于落下了帷幕。
京城里派来了新的官员管辖银花城,弘历也将当地的地名改了改——唤作,金花。
李瑾瑜守候在傅恒的床前,时时刻刻盼着他能够早些醒来。
此时萨斯亚踌躇着究竟要不要进来,索性在外头来来回回地走动。
李瑾瑜听着动静开门,见是萨斯亚她便问道:“大半夜的,在这儿晃荡什么呢?”
萨斯亚吞吞吐吐道:“小……小……小不点要找你,折腾了大半夜了,我们大伙都没办法,所以……”
“小不点怎么了?”李瑾瑜急道,自从胡同里的李花因为生下了孩子身子太虚走了之后,这个才丁点大的孩子就被她抱在了怀里,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没……小不点就是要娘亲。”萨斯亚无奈道。
“那行,我去抱会,你好好照看六爷!”甩下这句话后,李瑾瑜便去看孩子了。
大老远的便听到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声,李瑾瑜心焦地从李尔雅的怀里接过了孩子,“他吃了么?”
小不点一闻着熟悉的味道,哭声戛然而止,李瑾瑜倒是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连他的乳母都不要,偏生要她这个既没血缘又提供不了资源的娘亲。
见孩子不哭不闹,在她的怀里一会便睡了去。本想着让李尔雅带着弟弟睡觉,但怕他再次醒来见不着娘亲又哭,她便抱着孩子又回到了六爷的房里。
路崎远只是站在院子里头,静静地看着那间屋子。萨斯亚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先生,你打算一辈子就这么一声不吭么?”、
他努了努嘴,“就这样看着她也挺好的,如果说得多了,连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飞了的。”
萨斯亚咳了咳,憋了很久才将隐藏在他心里的八卦抖了出来,“先生,你确定你那天不是发的牢骚么?啧啧,我看着挺像真的。”
路崎远笑了笑,“人生总是需要那么一两次的伪爆发,不然全都烂在肚子里,谁知道?”
萨斯亚瞪大了双眼,“你是瞅着机会跟人家发牢骚?”
“我那是合理利用机会,小兔崽子,学着点!”路崎远转身便要回房。
萨斯亚小声道:“你们是不是打算离开这儿了?”
他顿了顿,回头问道:“你想跟着一起来么?”
萨斯亚摇了摇头,“银花,不,现在应该叫金花了,那条胡同就是我的老窝,我走了……他们就被人欺负惨了!”
路崎远叹了口气,“有时候,那只是一种习惯。”
“不,那叫依赖。”对亲情的依赖。
路崎远阖上房门,“不早了,回房休息去吧!”
依赖?路崎远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瞧着她对傅恒的那份情谊,他就知道他在她的心里,仍旧没有成为一种习惯,既然连习惯都不曾有,又何来的依赖?
第二日天微微亮,傅恒费力地睁开了眼眸,才发现床前还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待看清,他才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女子是她!昨日的一幕幕都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犹记得当时替他松绑的她眼角还挂着泪珠,她……是在担心他么?傅恒赶紧摸了摸胸口的小布袋,还好,这个东西还在——这是当年一直寻思着要送给她的礼物,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
李瑾瑜睡得极浅,听着动静便也醒了过来,四目相对时,她的泪又险些掉落了下来。在银花城里,她差点又害了一条性命。
“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傅恒嘶哑着嗓音,安慰道。
李瑾瑜吸了吸鼻子,点头,“伤口还疼么?”
她将怀里的小孩换了个边,一晚上抱着孩子睡觉,手都麻了。
他盯着她怀里的孩子,笑道:“几个月了?”
她嗯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道:“三个月吧……”
此时门突然打开了,萨斯亚走了进来,见躺在床上的人已经醒了,他便热忱地招呼道:“六爷,你醒了?”
傅恒点点头。
“小不点一会醒了就该饿了,我带他去找乳娘。”萨斯亚抱走了小孩,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你们……成亲了?恭喜啊……”若是此刻不是在床上,他肯定会将她怀里的孩子抱到手里瞧个仔细。虽然……他很嫉妒孩子的父亲,但是,他希望她是幸福的。
李瑾瑜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睁眼之前,她还能肆无忌惮地打量他,关心他,照顾他,但也只能限于他醒来之前。因为生活总是不如意的,她也从鄂实嘴里得知了他已经做了父亲的事实。本以为自己能够不在乎,但心里却空荡荡的,她仿佛踩在云端整个人没有一点踏实的感觉。望着他那张有了些岁月痕迹的成熟面庞,她笑了笑,“听说你也刚做了父亲……”
他没料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被她知晓,现在的他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地等待大人的惩罚。
她又干笑了两声,“那个……其实我……我都是三个孩子他娘了。”
话一出口,她就感觉自己的脸似乎被烧得滚烫,空气里的气氛一下子燥热起来。
三个?傅恒自嘲地笑了笑,“很好,你们将来……一定会很幸福,以后也会儿孙满堂。”
明明不过是一句祝福的话,李瑾瑜听来胸口却堵得慌,她站了起来,身子有些不稳。
傅恒想要上前扶上一把,李瑾瑜却自个儿扶在了椅子上,尴尬道:“那个……在椅子上睡了一晚,腿有些麻。我去叫路崎远过来替你再看看伤势,我先走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傅恒的心里一下子犹如搅碎了五味瓶,个中滋味他都一一尝了个遍。
见李瑾瑜从屋里出来,路崎远才上前问道:“他现在的状况如何?”
她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应该死不了。”
他叹了口气,她肯定是因为傅恒有了孩子的事情心里膈应了,正抬脚要去看看傅恒时,她却将他拉到了一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明白事儿。
路崎远叹道:“凭着我们这些年的交情,你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向我开口的?”
豁出去了!她索性盯着他的手,嘴上直溜道:“我跟六爷说,我是三个孩子的娘。”
“就为了这事儿?”他乐道。亏她绕了大半个圈子都舍不得说出来的,却是这话。
她咬唇,扭头,“可是……那孩子缺父亲啊!”
他呵呵一笑,指了指自己,“难道我不是现成的爹?”
原来是为了这事犯愁哪!
李瑾瑜道:“那……这是你自己说的,是你自己要承认的,那以后你给我配合一点,咱人前可是模范夫妻。”
他点点头,夫人的话那就是圣旨,一切都听夫人的!
自那日后,路爹爹就成了爹爹。路先生就成了姐夫。二人人前人后都是模范夫妻秀恩爱,只有傅恒一个人看得心里酸酸的。好不容易养好伤势后,傅恒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是留在这儿?还是回京?纵使是她嫁给了他人,可是……他的心还是时时刻刻地围着她转。若是她选择继续留在这儿,那他们这一辈子只怕再难相见了。
李瑾瑜还来不及答话,李尔雅便接道:“娘亲,我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听说下雪很美。”
他的父亲曾答应他一起看雪的,如今却是天人相隔。
她温柔道:“你喜欢看雪的话,那咱们就回去吧!”
已为人母的她,此时看起来有着一种别样的美。傅恒悄悄地挪开了视线,他怕他一个不小心又会沦陷进去,让她为难。只是……面对这个看起来至少有十岁的孩子,他的心底陡然又升起了一丝疑虑。有个四岁的尔淳和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还算情有可原,但这十来岁的孩子,又如何解释?仔细瞧那孩子的容貌,既不像路崎远,又不像李瑾瑜……难道是凭空多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