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认赌该服输

55.认赌该服输

对林宝颐, 王老太医是一惊二叹的。蜀王家小公子把她当宝贝,一天往医馆转三趟只为了要带她出去玩那火綂□□。而林宝颐,不摆弄火綂□□时, 那是标标准准的大家做派, 没有男子能近她身三步以内;摸上火綂□□, 那可就没有一丝女子模样, 绷着秀美脸蛋摆枪弄箭样样在行。前阵子听老妻说她折腾的那连发火炮图样可是通过军械库直达京城了。在某一方面天赋异禀的人, 当今圣上都是给予十分敬重,虽然说连发火炮造出来后,史册上没宝颐什么事吧。但现实如此, 宝颐生为女儿身,能参与到男儿才能做的事业当中, 已是知情之人对她军械方面造诣的最大肯定了。蜀王府里更流出消息说已寻着了宝颐的家乡亲人, 不日圣上便要赐下宝颐封号。

对此, 宝颐很冷静。后世之人,见多了影视剧里的各种武器, 再有军事节目的普及,她稍加钻研能画出的粗浅武器图样,真不算什么。到是真的有人按图样制出来连发火炮,才叫她惊奇。惠及这个时代,让连发火炮用在抗倭战上, 也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她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个时代就回馈给她荣光。她脑子里的数理化、炉子里的蒸汽、掉地上的苹果……这些要全倒出来应用在这个古代, 那这古代会变成什么样?林宝颐有些兴奋。只福兮, 祸之所倚, 林宝颐的黑历史落后荣光一步姗姗来迟。她着力要摒弃的前尘往事,又回来了。黑历史啊黑历史, 林宝颐慢慢收拾好自己的兴奋。

立妾文书、户籍页,当初和孟聿衡分开时,都放在了小秦嬷嬷那里。在遇到盗匪被杨士修救后,也早到了她手里。而再套路王老太医前,她曾想过用这两样解决她的黑历史来着。可杨士修说好像是得孟聿衡拿这两样才能真正消了她这个妾。找孟聿衡,林宝颐是秒怂,转念想要是撕了立妾文书,单留户籍页在身上。

没想到这想法刚诉之于口,杨士修就说“你知道你的户籍已经从你老家迁出来了吧?”

林宝颐将立妾文书拿在手上细细琢磨。县衙扣章就是证明户籍外迁?她的户籍页需要立妾文书找到接收地?此路不通,那要是完全抛弃‘林宝颐’代表的所有,重新弄一个身份呢?林宝颐问出口。

杨士修翻白眼给她看,很不耐烦说:“你要是想变黑户随便被人抢,你就折腾。”顿一会儿,他忍不住问:“孟聿衡到底哪里不好,让你嫌弃到想湮灭过去所有”

林宝颐低下头,轻声说:“我不嫌弃他,我嫌弃我自己。我不要他,对不起我自己,但对得起他眼中的我;我真要了他,显出真性情,他会失望,会烦的,相看两相厌是迟早的事。”抬头对上杨士修的眼睛:“你们都是一样的,在家族荣光面前,什么美人、什么情爱,不过是消遣,不值一提。”

杨士修听不懂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但林宝颐后边的话,他自认为是听懂了。他虽没有妾,但亲兄热弟多啊,有妾的亲兄热弟也不少。多少知道,妾的使用年限基本上是从几个月到三五年不等。有时候还没到两相厌呢,一场风寒,一次分娩,美人就撒手西去了。要是两相厌了,那西去的就更快了。形象点说就是铁打的主家流水儿的妾。现实如此,他也说不出反驳之语,但看林宝颐是更觉她可怜。重新给她造身份,麻烦多牵扯大。思来想去,多番查探,又考虑到林宝颐的身体,这才决定坑王老太医。

林宝颐封号赐下之日,孟聿衡亦在殿上接下抗倭粮草押运官之职,不日即走马上任。这日途经蜀地,不意经过王老太医医馆,顺便拐进宝颐所居之所,乍见白嫩圆胖的宝颐,孟聿衡怔愣好一会才回神。晋氏孕事明明比宝颐早一个多月,宝颐却比晋氏圆了两圈不止。远离京城,离开他身边,竟是心宽体胖如斯!

宝颐乍见孟聿衡,想给他笑脸,偏又笑不出来。思量半晌,终是低声说:“那日我们真是遇到了盗匪,后来我也想去寻你的,可偏身子孱弱不得成行……”

孟聿衡视线扫过宝颐胖嘟嘟身体,再回想年初分别时那纤侬合宜之躯。孱弱,宝颐知道真孱弱的人是什么样子吗?只这次来又不是为着与宝颐争嘴上输赢,他转了话题。

“高老太太病又重了,写信说想见你,说当年委屈你了。”他说。

宝颐的脸瞬时阴沉下来,尖锐说:“探病就探病,我不接受道歉!一个轻飘飘委屈就想勾去所有,她们怎么想的那么美?!我不去!”。如果没有那委屈,她林宝颐不见得能过呼奴唤婢的日子,但绝对不用在道德和情感之间挣扎。想爱不敢爱,放手又不行,生生地自我折磨。

“老太太也就几日的寿数了,你和她计较,能计较出什么来?”孟聿衡话音里带出疲惫。

“没几日寿数,就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吗?”林宝颐眼眶里闪出泪花,斜看孟聿衡:“那我要是杀了你,我再自杀,我一日的寿数都不要,你家也不计较?”大颗眼泪滚下眼眶,她伸袖子恨恨抹去,缓口气才继续说:“血缘在这,大面该走的,我不会差他高家的。我不主动找茬,但也不许她们假惺惺来恶心我。想道歉,就拿出诚意来!”

“你想要怎样的诚意,将她送进庙庵、还是说休了,抑或是……”孟聿衡故意不说完,盯着林宝颐,一字一顿说:“你现在是有封号的,当今国母亲下懿旨给封的。你现在要是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爬床求富贵的,求而不得又扎伤人家主母,你想过你会得来多少厌弃唾骂?”孟聿衡将林宝颐拉到怀里,伸手抹去她脸颊上泪水,轻轻说:“宝颐,打蛇不死必受其害,先忍着高家吧。”

打蛇不死?林宝颐微蹙眉。她的委屈只针对高家三婶娘,怎得听孟聿衡话音却是对高家起了杀心。为什么?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孟聿衡最大的事便是春闱。可那是在京城,跟高家扯不上一点关系啊?她想问,可孟聿衡说他该走了,待忙过这一阵就和她一起去高家。

说起来是到招远省城高家探病,宝颐也只是每日花半个时辰去高老太太房里坐坐,其余时间就回梅林小筑画那个时代能生产、能改进的添加现代特性的军械图。

孟聿衡也忙,不仅邀约帖子堆满了他的案头,上门的闲散少爷、在职官员更是来的没完没了:有虚应客套说上两句话就走的,也有在书房长篇大论说上两三个时辰的,更甚者天傍黑时一群人出去到得次日凌晨孟聿衡才疲惫归来。

宝颐不明白,不过是个粮草押运官而已,地方收来粮草上缴,孟聿衡接收签名盖下印章然后抗倭粮草送往东南驻军不就可以了。孟聿衡怎么这么忙呢?

这日高桂过来,宝颐探问她知不知道别个粮草押运官是否也是忙碌。高桂失笑,开口:“我只知你姐夫他是闲职,日日悠闲。别个官职,还真不晓得。”顿一下,转开话题说:“我知你的委屈,也理解你不愿登我高家门的心思。只是我老祖母还在一日,你便与我高家有断不得的血缘亲情。怎么说咱们也是做小辈的,老祖母现如今病的更重,都认不得人了,这时更是咱们尽孝心的时候。”

宝颐点头,温言出声:“孟聿衡也是这般说,我省得。只我肚大,去那儿顶不得大夫当不得丫头,还要累得你们照看我,当真是抱歉。”

高桂看看左右,待丫头婆子全退出去后,才附到宝颐身边,挑破窗户纸直说:“你对三婶娘有怨我理解,只是三婶娘得罪了你,我高家旁人没得罪你吧?你总不能因她一个便恨上我高家所有人?再来事都过去一年了,现如今你钗翠衣锦又有那御赐诰封,就不能把以前的事看淡一些吗?”

宝颐抬眼看着高桂,说:“有什么你直说就是。”

高桂稍离开,微垂眼,低声说:“你知道的,月妹妹喜欢孟聿衡。我三叔拗不过她,这不让我过来找你,求你为月妹妹说句话,让孟聿衡收了月妹妹。”

“高月小女孩儿心思,因情迷心说要做妾,我能理解。只是能去做正妻,为何要屈从为妾?妾有什么好,你们由着她折腾?!”宝颐惊问。

“月妹妹喜欢,谁有办法?!”高桂面上满是无奈。

宝颐不解,高家三叔先选好女婿,然后绑捆了高月扔上花轿,拜过那天地父母入过洞房,这不就没事了吗?在包办婚姻的古代,父母没办法应对小女儿的私情爱慕,这听起来就是个笑话!当然高月要如妹妹宝琴一般先做出在外人看来是与人私奔的事的话,这又该另当别论了。而且事无绝对,相国女儿卓文君都能同司马相如私奔,高家困不住春心萌动的高月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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