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攀得漂亮点
孟聿衡盯着宝颐,目光冷厉若电。他所知所见女子,无不视贞洁如命,被男人看了去,不是认命委屈做妾就是自尽身亡全家族名声。可宝颐不愿为妾又拒绝做奴,冷眼看是更无自尽之可能,难不成她想做正室夫人?高家能容得下她就不会送她来自己床上;至于自家,宝颐是想都不能想,绝无可能!
这时的宝颐平静下来,抬头对上孟聿衡冷厉双眼,诚恳说:“我不做小妾也不做人奴仆,我没做错事情,我就想清白回家,恳请公子成全。”
孟聿衡回答:“我现在是能压着高家人让你清白回家,可你来这富贵乡走这一遭前,怕就是明白以你这颜色无法像其他姑娘那般自在活于乡野,回家于你是死路。再来我能压制高家一时可压不了一世,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三五年后流言散开,那可会杀人于无形的。多想想林宝城,一个家风败坏的评语便能绝了他的科考路,到那时你的死路也会是你林家的死路。”
“我为奴做妾,使的我家农籍变贱籍,不一样会绝了我哥的科考路。”宝颐问。
孟聿衡皱起眉头,审视宝颐良久,方才开口:“你只知科考选报有条件限制,怎不知为奴做妾里头还有那户籍相转?”
孟聿衡如此说,宝颐略作思量,开口问询:“户籍相转?做奴婢年限少,便不会变贱籍,是这意思吗?”
孟聿衡头痛,不想与宝颐交谈,略一扬声冲门外唤道:“嬷嬷,带她出去。”
“我不出去,我不能这样子出去见人!”宝颐激动低叫。缓口气,她才说:“你帮帮我,我知道你可以!你让外边的人都走开,行不行?”
“你怎的脸皮如此之厚?!一身女儿肉都被看过摸过了,还妄想风过无痕?”孟事衡语气尽是鄙夷。
“我又没做错事,当然能抬头挺胸做人!”林宝颐傲气说。至于被看过摸过,以后有机会就看摸回来;沒机会,那认亏呗。
孟聿衡冷冷盯着林宝颐,沉声道:“你想这辈子还抬头挺胸做人的前提,是踩着高家的血肉往前走,只有死人才能让你高枕无忧!”
宝颐怔愣。等回神过来,伸手拿桌上折枝青花瓶磕碎在桌沿,握紧掌中碎瓶颈迈步出屋。
宝颐出来,候在门外的大秦嬷嬷后退两步,立在院里的王婆子走上前。
宝颐凝神看看王婆子和其身后的三个丫头,从衣装上辨识出她们是高家奴仆后,一颗心,悠悠荡荡飘在半空,是怎样也平静不下来。她让高家给欺负到男人床上,明早怕是要众人皆知!说自己不恼不恨不怨,那是不可能的。宝颐尽量平稳自己的气息,对王婆子说:“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我不能去找姑奶奶,你…你…带我去找婶娘!”
王婆子看看大秦嬷嬷。自己主家啥情况自己清楚,林宝颐找自家主母拿主意那是自取其辱,她更倾向让宝颐求孟家。
“我要去找你家主子!”宝颐受不得王婆子的犹豫,把音量提高八度。
王婆子这才转身。
等林宝颐一行人走了,大秦嬷嬷才进屋。点燃蜡烛后,她问坐在圆桌旁的孟聿衡:“少爷,那林家姑娘不会做傻事吧?”
孟聿衡扯扯嘴角:“反正她不会死在别人前头。”顿一下:“备衣裳。”刚站起身又坐下吩咐:“嬷嬷带三个人去垂花院看着,别…吃亏哭着鼻子回来。”
大秦嬷嬷领命走了。
半夜里听到丫头冒失说老三媳妇被扎伤脖子,还是被侄孙女扎伤的,高老太太面色阴沉,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伤得可重?’,丫头点头,补说:“老爷已经去请大夫了”。高老太太略缓面部表情,道:“这不是什么大事,吩咐下去让底下人紧着些口舌。至于颐姐儿,先捆了问清怎么回事。”老太太沉吟一下,才说:“先别惊了外院林家少爷。”
丫头迟疑,小心说:“孟家秦嬷嬷看着颐姑娘呢。”
“怎的还惊动孟家了?”高老太太问。
丫头说话更小心:“颐姑娘从孟家少爷房里出来的。”
“她不是睡在梨花橱,怎的去了明芜院?你们怎么守的门?!”高老太太暴怒,手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茶盖叮珰响。
“是夫人…”丫头头垂到胸前,说“夫人让人裹了颐姑娘出去的。”
高老太太颓然靠到红木椅背上。从招远县城到省城,一路上舟车劳顿。到这儿后没的休息,又是站着笑一天,别说被裹着出去换地儿睡,就算把林宝颐偷出去卖了,怕是中途她也醒不了。
林恩夫妇到了,迎接他们的是无数白眼。等他们经过儿子林宝城打听到孟氏下人那儿,才知道发生在女儿林宝颐身上的事。等到了梅林小筑见着女儿宝颐,迎来的是孟氏孟聿衡说:“我现不能抬宝颐做妾,不过她得跟我走。回京后她住我祖母院里,等我娶妻后再搬回我院里安置。”
孟聿衡这般安排,对此,不愿去死的林宝颐心下也有思量。男子心思多变亦薄情,孟聿衡现在说要她做妾,可娶了正妻却不见得还愿意抬她做妾。毕竟妾的数量是有定额的,高门大户亦不例外。许你纳两个就绝不能蹦出第三个。而丫头性质的女子,若不是育有子嗣或是得主子格外偏疼,一般是不可能被抬做妾的,多数都是配给管事、小厮。孟聿衡放她在他祖母院里,偏疼便说不上,子嗣更是不可能有的。两样都不占,说什么做妾。她大可以怀有琵琶别抱心思。
林恩夫妇有苦难言又不得不认,毕竟女儿的名声已薄透似纸,经不得轻轻一捅。
孟聿衡虽说要纳宝颐做妾,但妻还未娶,这妾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纳,纳妾该走的程序自然也不能提前走过。可宝颐他是要带走的,乡野出来的姑娘看着再柔和贞静,骨子里却是野性难驯,再加上那如花容颜,他不放心留她在乡野。
但人家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非妻非妾的,他要带走,就得给个正当体面的理由。至少邻里问起那女儿去向时,让人家能挺直腰板说我丫头哪哪高就去了。
思来想去,孟聿衡把主意打到妹妹孟聿榕头上,给出的官方理由是:林氏宝颐娴淑知礼,请至孟府做妹妹陪读。同时在梅林小筑设宴,请林家人共用午餐。
孟家把面子给了,林家林恩先生、林夫人面上乐呵地接着,心下却愤然,好好的宝贝女儿不是三书六礼的风光出嫁,却让高家以爬床之姿送人!早知会是这样,当初宝颐生下来就该溺毙了她,省得她委屈过这一世!
高老太太寿日过后第二日用过早饭,孟聿衡说老太太寿日也过了,高家要忙的事也多,他和妹妹并着宝颐就不打搅了,稍后就走。
高老大脸发白,他打算留孟聿衡到高桂回门后再让他走的。他老早就对外称闺女嫁人会有大官儿过来,明天高桂嫁人今天孟聿衡走,这不是生生打他的脸么!
高老二脸发黑,他这两天忙着跟兄弟置气,忙着寿宴应酬,自家高阳与方家嫡子结亲的事还没说呢!孟聿衡要走了,他找谁办这事啊?
高老三看着两个哥哥的面皮,心里狂乐。孟家人当天来第二天走的情况很常见,但一般都是孟贺源走,孟家其他人来都会盘桓个四五日。两个哥哥怕就觉得这孟聿衡短期不会走才跟他赌气吧!该!老古董老思想不知变通,还以为孟聿衡是小孩啊?人家大了,得读书科举的,不是你们想留几天就几天的时代了!
高老太太坐在中堂,和坐下首的孟聿榕说着话,眼角余光却扫视着离她最远的侄孙女儿林宝颐。一样的做妾,选孟氏还是自家,那都不用考虑。也因为宝颐选了孟氏,老太太很是愧疚,她没照扶好这个侄孙女儿,让老三媳妇在她眼皮子底下明晃晃地欺辱了宝颐。
老太太恨呐,她是真恨那老三媳妇,有什么话、什么事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说、来做?不喜欢宝颐做她儿媳妇直说就是,想断了宝颐念想咱大大方方地说服宝颐去给孟聿衡做妾不就是了?咱高家给宝颐底气面子让她攀得漂亮点儿,等林家跟着孟家青云直上了,她不得对咱高家感恩戴德!她对咱高家感恩戴德,那孟聿衡对咱家能差到哪儿去!
一样的做妾,可偏生让老三媳妇整出爬床这样的丑陋吃相。在孟家宝颐绝对会因这丑陋吃相丢面子,她丢了面子还不得回头找高家麻烦。只消在孟聿衡耳边时不时地说上两句坏话,高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眼前不就是了,宝颐失了体面,林家人在寿日露了一面就回老家了。以后寿日请人家登门,怕是也不肯来了。孟聿衡兄妹只待两日便要走,除了孟贺源公务在身实在推脱不得,哪次出过这情况啊?!八成是因为自家羞辱上门贺寿的亲戚让他们寒心才临时起意要走的。高桂儿的婚期特意定在寿日后一日,为得不就是让孟家撑场子?高阳的亲事哎,怕是要黄了。
高老太太越想越烦,面上现出不耐神色。这时孟聿榕提出告辞。老太太允了,待孟聿榕转身,老太太直直看向宝颐,她想把宝颐留下来和她说两句。可没等她开口,宝颐和孟聿榕已并肩向外走,老太太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