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你大约有病

19.你大约有病

乌云连绵之上,曙光乍现,日耀万里。

宁蓝找到故非的时候,他正蹲在一片开满了哀兰花的小山坡上。这里是他与姜如净曾经经常来修行的地方。

他已经在这儿呆坐了两天了。

宁蓝跑了许多个地方才找到了他,来的时候有些微喘。她很想像以前那样不客气地开口骂他,但是当她看到那个寂然呆坐的身影时,心却软了下来。

她知道姜如净被人当做战利品带走了,那天两人争斗的时候,她就在不远处看着,妄想找时机上前帮忙。

故非现在一定很难过。这个认知让她无法随意开口。

半晌,她看了看时间,走上前轻轻地说:“还有两小时就开船了。”

故非却依旧怔怔坐着,不言不语。

宁蓝就这么站在他身后,站了一个小时。

阳光开始变得有些刺目,故非才嘶哑着声音开口。

“那个人……用我最擅长的武器打败了我。”

“原来我根本就不懂战斗,亏我还成天做梦成为‘武王’。”

“他还带走了姜……”

宁蓝很想安慰他,却觉得不管什么样的安慰,说出来都太过牵强。

是的,你输掉了你的好朋友。

可是……可是……生活依然要继续。

“还有一个小时就开船了。”宁蓝轻轻地道。

一艘船,一个在迷雾中四处乱撞的梦想。

故非站起了身,“走吧,去码头。”

听他这样说,宁蓝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巨大的轮船划出阵阵波澜,海鸥鸣唱中,载着十位武斗者和他们的荣光与梦想离开了哀兰岛。

画庭芳目送自己这个身体的父亲踏上轮船,冷峻的脸上微微有些波动。然后转身,继续在哀兰岛上寻找他的适宜攻略对象。

船上,故非正趴在甲板的护栏上,思考着姜如净与那个男人的关系,故擒风却找了上来,表示想跟自己这位便宜儿子切磋切磋。

故非心依然很乱,不过却点头答应了。他想,他可能需要做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两人来到训练室,相距十米左右。

故擒风认真打量着这个儿子,认可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不错。”

故非没有说话,他在衡量故擒风与那个夺走姜如净的男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小烨一直说你的实力不行,看来不是他眼拙了,就是你藏拙了。”故擒风似乎想先聊聊家常,浑身上下一点战意都没有。

故非表情很无所谓,道:“没想到你也能打进下一个双岛之战,我还以为你的志气都被你那个家庭磨光了。”

故擒风哂笑:“你倒是很有志气。”

故非没好气地道:“到底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故擒风一声低笑,骤然出击。

两柄□□在他掌中凝聚成形,漆黑冰冷的洞口对准故非,十几枚子弹一射而出。

故非目力极佳,将弹道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嗤笑故擒风就这点实力。他不打算躲,习惯性要在掌中凝出匕首打飞那些子弹,却忽然顿住。

他根本不懂匕首。

他的拿手武器输得那样惨。

他……还能像以前那样无畏地使用匕首吗?

慌忙闪躲之时,一枚子弹已擦破了他的右臂,带出一条血丝。

故擒风也发现了故非在关键之时动作忽然顿住,皱了皱眉,两把□□消散无形,问:“状态不好?”

故非低下了头,伸出右手,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右手,恍若入魔。

故擒风“啧”了一声,“等你的心回到武斗上的时候我们再打一场。”说罢越过故非,大步迈出训练室,留故非一人伫立室内。

这个时候,姜如净已经被李猎带着登上了另一艘船,并在海面上航行了一天半的时间。

李猎头上扣着小蓝帽摇摇晃晃走出房间,他紧紧抱着枕头,眼底青黑一片,两眼中呈蚊香状,看上去晕乎乎的。

他垫着脚摇到甲板上,看见姜如净正趴在护栏上望着远方的海平线。

李猎也趴在了他旁边,软软地道:“如净道尊,我晕船了。”

姜如净不理他,这句话在过去的一天半里他已经重复了四百三十五遍了。

李猎戏挺多,见姜如净不理他,自顾抱着枕头往地上一躺,口中唉唉叫唤:“哎呀我晕船了!要如净道尊亲亲才能好起来。”同时一边伸手去抱姜如净小腿。

姜如净认识他四百余年,大抵从未见过他如此泼皮无赖的时候,见甲板上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望过来,便用恶狠狠的目光一一刺回去,然后黑着一张小脸道:“你发癔症呢?起来!”

李猎在地上嗷嗷叫唤就差打个滚翻个身了,“我不我不我就不!我要如净道尊亲亲才起得来!”

姜如净一口火气哽在胸口,“谢……李猎,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李猎打了个盘腿坐了起来,一手拄在背后,一手搭在膝盖上,扬起面庞来对着姜如净,笑得眉眼弯弯,“我怕你一个人看海太孤单,就忍着晕船来陪你玩,怎么你还不高兴呢?”

“哼,”姜如净冷笑,眉目间的冷冽像是要割伤人一般,“对着你这种人,我还能高兴得起来?”

“唔。”李猎眼珠子转着,想了想,点头道:“也对哦。从遇到我开始你就没占过上风,你一定很烦恼。”他耸了耸肩膀,坏笑道:“你一定好生气的,我用那种方式击溃那个故非的信心。他是你徒弟?嘻嘻,是你徒弟,我就想弄坏他,以后你要护着谁,我也要一一收拾掉!就不让你高兴!我就要气死你!”

“你!”姜如净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李猎毫无心理负担地朝他笑,还得意洋洋地摇晃了几下脑袋。

“你大抵是有病吧!”姜如净愤愤然道,一甩衣袖,一道劲风朝着李猎脸上拍去。

随后是一阵□□撕裂的沉闷钝响。

李猎慢悠悠收回并指成刀的手,站起身拍了拍灰尘,弯腰捡起姜如净掉落在木板上的手臂,笑嘻嘻地点头:“对对对,如净道尊慧眼,一眼就看出我有病,实在是佩服,佩服!”他走上前,神识锁住了要挣扎的姜如净,然后将那条手臂往姜如净肩膀断口处凑过去,同时指甲划破自己的中指,将自己的血滴了几滴在断口处。

只见那断口处原本缠绕的白色丝线猛地颜色一变,金红二色像是墨入水杯,瞬间晕染开来。

“唔……”姜如净浑身一颤,枯竭腐败的肢体中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新生的力量,一直以来身体受腐气侵蚀的痛苦也被抚平了许多。

“你……?”姜如净脸上原本因被斩断手而出现的愤恨很快消去,有些惊异地看着李猎,却见李猎坏笑了一下,道:“我是不是好棒?”

“谁要你假好心……”姜如净撇过头去,不想承他这个情。

那边李猎悠闲道:“我有病,血液里也有病,迟早弄死你个牛鼻子老道!”

若是道真剑在手,姜如净真真恨不得给这人捅十几个窟窿出来。

他忍了良久,憋出了一句话。

“你当初,在那场雷劫里,是不是真的想要我死?”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