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闯山门
钧天剑宗出大事了。
一时间钧天剑宗满门哗然, 整个天元界人心惶惶,被钧天剑宗扛着大旗满世界追杀的太一道终于能喘口气。
事情的起因源于几天前的一个深夜。明心祠中负责值夜的小弟子一不留神睡了过去,半夜醒来, 看见某样东西, 揉了揉眼睛, 再次确认, 当下骇得鸡飞狗跳, 脚下如踏风火轮般冲出明心祠,一声大吼响彻整个钧天剑宗。
“如净道尊魂灯亮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后山悬崖上练剑的莫如凛浑身一怔,手下一不留神削去了隔壁铸魂峰的一片峰头, 只听峰头上正安睡或打坐的弟子们遥遥传来惊呼,“天啦噜发生什么了?”“哎哟摔死宝宝了!”……
思及六年前姜如净法身被盗, 以及那谢之笺的魂灯莫名亮起, 钧天剑宗的掌门展越道人急急下令展开搜索, 要求务必尽快找到姜如净或谢之笺的下落。
如他所料不错,也许在那场雷劫之中, 谢之笺做了些什么,使得自己和如净进入了假死状态,规避了天地法则与十方雷劫那百死无生的伤害,如今,两人开始“苏醒”了!
想到如净师侄兴许还活着, 展越深深吸了一口气。
总算, 还能对师兄有所交待。
十日过去, 尚且音讯全无, 莫如凛每天将自己的出云剑架在擅长星算推衍的知言长老脖子上, 逼着他全力推算自己的师弟现在身处何方。
知言长老拼了十天的老命,也只得出一个结果:踏破铁靴无觅处。
意思就是说他会自己回来咯?
可莫如凛急啊, 展越道人急啊,连带着跌跌撞撞跟着莫如凛学剑的秋山问也急啊!说是他自己会回来,可左等右等的,十天过去了,却连个人影都见不到,面对宗门中人人略带“你这算法行不行”的怀疑眼光,知言长老无语凝咽。
待得第十一日,剑宗一众管事正齐聚大殿,莫如凛正请命出山亲自去寻人时,忽有传命弟子来报,说有一修者正暴力破除进山结界和机关,短短两炷香的功夫,进山的关卡已被他破去了几近一半,若是再不阻拦,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抵达第一峰——海阔峰了。
海阔峰峰头平缓辽阔,与其说是一座山峰,不如说这是一片海中凸起的巨大海岛。上面居住的是钧天剑宗主修“沉海剑诀”的弟子,善借力打力,攻守兼备,是为钧天剑宗的主要战斗力之一。
不过这个峰头的弟子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通传毛病,便是不管遇到什么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先打过再说。因此,他们在中的内部也是出了名的无组织无纪律。这一峰的峰主,名唤素月秋,乃是掌门展越道人的小师妹,性格脾气火爆不说,为人天生反骨不服管教,但其实力却强横无比。
顺带一提,素月秋乃是姜如净的亲小姨。
展越心情正恶劣,闻言冷笑一声,“慌什么?自有阿秋去收拾他!”
话音落下,一只传信灵鸽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一段人言从灵鸽口中吐出,正是素月秋的声音:“魔门少主飞雨君。速来!”
钧天大殿之上,所有人齐齐色变!
魔门少主飞雨君?
那是个什么概念?
十五岁金丹,十八岁元婴,三十岁化神,五十二岁功至大乘!
开天以来第一把神兵——重剑“璇玑”的主人,一代魔君秀微老魔的唯一亲传弟子,魔门七十二路门派的少主!
掳走了他们如净二十年的混球!
传闻已经死在昔年魔门暴.乱中的人物!
他没死?还赶在这种时候出现了?
在场的各峰管事、长老、核心弟子,均知道当年姜如净与魔门少主飞雨君那段往事,眼下姜如净魂灯亮了,“已死”的飞雨君出现了,这恐怕不是什么巧合。
展越眉峰一扬,慨然道:“是人是鬼,去看看便知!如凛同我一道前去,其余人回各峰驻守,谨防图谋不轨之人钻了空子!”
“是!”众人齐声应道。
当下,展越道人和莫如凛便御剑而去,只留两道光影渐渐消散。
戒律堂执法长老清如许冷冷扫了蠢蠢欲动的其他人一眼,寒声道:“钧天殿上禁止御剑狂奔!展越掌门与天剑峰主莫如凛明知故犯,扣三个月灵石!”
众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夹杂着幸灾乐祸,然后步行走出了殿门外,方才御剑而起。
海阔峰,巨浪滔天。
飞雨君一手抱着沉睡中的江姜如净,另一手不断掐着法诀,抵挡着对面海阔峰弟子的攻势,连退连挡之间,未见分毫狼狈。
又是挡住海阔峰峰主素月秋气势磅礴的一击,飞雨君眼底波涛开始逐渐掀起,他沉声道:“我只想见贵派掌门一面,阁下何必苦苦阻拦于我?”
素月秋面庞清丽,眉梢之间的傲然风骨恰与姜如净有几分相似。她啐了一口,冷笑道:“一个魔门中人废话那么多!要打打,不打滚!”
飞雨君皱眉,同样是这种凌驾于人毫不讲理的话,姜如净说来,就令他觉得十分可爱,换了个人,就觉得心中生厌。
他本性沉默,不善言辞,也不爱开口说话,此番为了带姜如净回山,却连番遭遇这个毫不讲理的门派百般阻拦,任自己好话说遍,对方也毫不动摇。
我跟玉明一年都没说这么多话呢!
飞雨君懊恼地皱眉,眼底火气开始蔓延,右手一划,璇玑大剑立刻出现于旁,微微发光,沉默如江,气势如天。
素月秋眼中闪过一丝好战的亮光,手中“磐石剑”嗡嗡作唱,跃跃欲试。
“得罪了!”飞雨君俊美的脸庞上氤氲着风暴,掐了个剑诀,璇玑大剑随其手势指挥,左冲右突,不一会儿便将其余弟子的宝剑打得七零八落,只剩素月秋一人能稍作支撑。
见那女子面露吃力之色,飞雨君寻思了一瞬,终究还是收回了璇玑大剑。他晓得这些人是姜如净的同门,若是真伤了他们,指不定姜如净醒来会心情不好。
当下璇玑便匿了身形,飞雨君将姜如净背回身后,蔚蓝的眸子注视着对方,道:“我虽是魔门中人,但我身后所负之人却是贵宗弟子!”
素月秋一愣,偏着头细细打量着他身后所负之人,只见那人一身霜色袍子,看不出门派峰头,长长的黑发吹下去遮住了脸。
认不出是谁。
不过,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一分熟悉感。
那边飞雨君回头留恋地看了背上的人一眼,目光穿透那人的黑发落在那白皙的面庞上,笑得有些温柔,有些安然,还有些悲伤。
他道:“我此番,是来送他回家。”
剑修向来以实力为尊,素月秋见其实力强横足以秒杀自己却仍旧手下留情,心底已信了三分,态度也便好了些,这下又见他言辞恳切表情柔和,已然对那昏迷不醒的人开始好奇,问道:“我钧天剑宗近些年来,从未有弟子走失或流落在外的,我观你背上这人气息诡异,所习的不似道家功法,可是你弄错了?他叫什么名字?我可派人查上一查。”
“他叫……”他顿住。
那“姜如净”三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了,这人便不是独属于自己的玉明了。
说了,两人之间的羁绊,恐怕到这里也就断了。
毕竟这里才是他的家。
而自己……自己……恐怕,什么也不算吧?
飞雨君面露苦笑,然后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轻柔如情话呢喃:
“他唤做姜澄,字玉明,道号如净,乃是你派第八十一代弟子。”
每一句,都生生叫素月秋变了一个脸色。
“怎么可能?”她是又喜又怒,喜的是乍闻自家侄儿就在眼前的消息,怒的是此人竟然欺骗于自己,天元界谁人不知她那侄儿姜如净早在六百多年前就已经陨落在雷劫中了?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令她跌破双眼。
只见一道纯白人影如流星般从天而降,朝着飞雨君面前撞了过去,伴随而来的还有莫如凛那难得起了波澜的声音。
“如净!”
素月秋机械地将头转朝飞雨君那边,两眼直勾勾盯着他背负的那个人。
她沉迷剑术心无旁骛,或许一时认不出姜如净来,可那从小同姜如净一齐长大的莫如凛,难道还会将自己唯一的师弟认错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