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瘟疫村
见他们来势汹汹, 楚寒一怔,他不想出手伤人,遂转身跳到路旁一棵树后, 朝来人喊话道:“我是来救你们的, 与之前的来人并非同道。”
那些红斑人有些顿住了脚步, 但还是有些一脸警惕地看着他道:“你说不是就不是了?之前那个道士还说他是来救人呢, 不也是越救越重?大家不要信他!”
楚寒摇摇头, 长叹一声道:“如果信我,或许你们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不信,就只能坐以待毙。”
众红斑人面面相觑了一阵, 终还是有一位年长些的松口道:“也罢,咱们都已经得了红斑疫了, 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不如看看他要怎么救, 让那些没得病的别出来就行了!”众人闻言点头称是。
这时候, 从门缝探出头来看热闹的纷纷关紧了房门,而那位年长的红斑疫人朝路边一块大石头指了指道:“你坐这儿吧。”随后, 街上其他红斑人也纷纷席地而坐。
楚寒点点头,肃容问道:“第一个红斑疫人是怎么得的病?您可知道?”
还是那个长者点点头,开始说道:“一个月前,我们村的村长王大虎背着他媳妇去了趟城里那种地方,不知道睡了个什么女人, 回来的第二天脸上就开始长红斑。一开始他没在意 , 几天后红斑长了全身, 且他一家妻儿老小, 邻里街坊, 凡是与他有过联系的,纷纷染上了这病。这时候大伙儿才开始慌。我们差人去城里请大夫, 可人家一听说是瘟疫,压根儿不愿意来。百感交集之际,村子里来了个道士,说是乾坤宫的修士,他给了我们每家一道符,说这红斑疫是邪病,只要贴了这符就好了。可我们贴了这符以后,不但没人渐好,反而每家都开始出现病人。”
楚寒听罢摇摇头道:“不该信他——”
长者啐道:“呸——还不是因为他是乾坤宫来的?以为你们是仙门世家不会骗人,谁知道......”
“可知他相貌如何?叫什么?”楚寒朝长者问道。
长者摇摇头:“那人说乾坤宫修士救人不想留名。他个子不高,身材清瘦。”
楚寒点点头,暗想:乾坤宫个子不高,身材清瘦的修士少说也有百余人,要想从中找出实属不易。况且,此人也未必当真是乾坤宫之人。还是先救人吧。
想着,他抬眼问道:“那人留下的符篆你们可还有?”
众人纷纷摇头道:“出事以后,各家都把那符篆给烧了。”
须臾,忽而有个红斑女子喊道:“我家,我家好像还有一张!”说着,他起身走到一间草房前,声音转低道:“我母亲在里头,我不能进去,你自己进去拿吧!”
楚寒点点头,轻叩门扉,无人应答。他又稍重些扣了好多下,可还是无人应答。女子忽而有些担心,她似乎想到什么,急匆匆地对楚寒说道:“仙长你自己进去吧!我怕母亲出什么事啊!”
楚寒点点头,推门而入。果真,只见一位老妪躺在草席上,已经断了气。她脸上和周身的红斑,已然成了片。
女子闯进去嚎啕大哭,门外众人也不胜唏嘘,且为自己担忧。楚寒环顾四下,在一张破木桌上找到了符篆。
他拿起那张符篆细细看来,一边看一边回想着自己在古籍中关于符篆的所见。终于,他想起这符篆的来源——这符篆名曰招邪符,若是在有瘟疫的地区,引来的邪祟便会迫不及待地令其所有人发疫而死,以吞噬其灵魂。如今其余各家都把这符篆烧了,只剩老妪这一处有。邪祟自然也格外贪婪,让老妪很快便归了西。
而这招邪符,似乎是楚寒在一本乾坤宫禁、书上所见。也就是说,这位修士确实是乾坤宫之人。乾坤宫禁、书俱为旷世之书,且绝不外传。
楚寒脊背一凉——之前看小说时看到瘟疫村一事,以为是其他哪个邪门外派为了陷害楚寒而下的毒手,没想到竟然是乾坤宫——
想着,他长舒一口气道:“有纸笔么?”
有个从门缝趴着看热闹的青年应声道:“有!仙长来我门前取!”说着,他将纸笔递了过来。
楚寒回忆片刻,将驱邪符回想了须臾,便动笔画了起来。画毕,他又咬破自己手指,在符篆之上点了几点。“把符篆挂在村口,你们每家都要有人诵清静经。一炷香后后可以见效,此法可以抵两天左右。我这就去城里找些法器,回来给你们做法事用。切记,在此期间不能发生任何争吵,否则,怒气会让符咒由驱邪转而为招邪。切记。”
再三嘱托之后,他将符篆递过,转身离去。
才出村口,他便忽而见着天上卷起一阵大风,紧接着,一场腥红色的雨从天而降。血雨落在地上,顷刻间化作一个个怨念极深的邪灵,朝楚寒铺面而来。楚寒一惊,掏出随身带的符篆朝邪灵扔去。几个邪灵应声倒地,但随着雨越下越大,邪灵也越聚越多。
楚寒拔出佩剑胡乱朝邪灵砍去。他虽说技艺超群,学了不少道术,可功夫毕竟不行。眼看着便要不支。忽而,只见天边劈下一道浓黑的剑影。瞬时间,那些邪灵全然魂飞魄散。血雨也瞬时不见了。
楚寒一怔,抬眼望去,只见冷冥正环抱了双臂在几米之外站着。他朝横在空中的敛华勾了勾小指,敛华便嗖得一声回到他背后的剑鞘之中。
只见冷冥朝楚寒幽幽地笑着,“师尊,好玩儿么?”
楚寒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
冷冥朝他挑了挑眉:“你不是说有人要陷害我么?过来看看~怎样?”
楚寒掸了掸身上被血雨污了的衣袍,肃容道:“只听说有乾坤宫修士来过村子,留下招邪符便去了。我画了道驱邪符给他们,可以抵挡一番瘟疫的蔓延。但此法不能抵太长时间,我见古籍上有载,说红斑疫是邪疫,是枉死鬼附身人体身上所得,需要先开坛设法,给鬼魂超度,方可彻底治愈。眼下我没有法器,正要去买来~”
“哦”听到此处,冷冥似是有些好奇,他再次挑挑眉道:“敢问师尊,你那张符篆可以抵多长时间?”
“最多两日。”楚寒说着,便要起身去找法器,被冷冥一把拉住手腕:“不必去了。你方才受的这场血雨是魔界的天堂雨。”
“天堂雨?”楚寒蹙眉。
“不错,”冷冥接着说道,“别看名字好听,这雨可邪的很,不但有邪灵落雨,而且,此雨有催化时光之效,此雨只下一瞬,外面已有几日过去。”
楚寒听罢心头一怔,自己在这血雨中待得这一会儿,外头已经过去了几天?瘟疫村病情发展如此之快,那现在......
想到这儿,楚寒拔腿就往回走,冷冥对他笑了笑,跟在身后。
一进村落,楚寒便心道不妙,只见村口街道上空无一人,除了倒在地上的红斑尸首,便是紧闭的门户。他继续往里走,直到走至街心,才终于听着一片嘈杂之声。他寻声望去,却又被眼前的场景吃了一惊。只见不少得了红斑的人,正疯了一般砸着那些紧闭着的门。还有些红斑人,在地上互相撕咬地滚做一团。
正这时,只见一个中年红斑男砰得一声踹开一家房门,拽了里头惊慌失措的小孩儿,便要往外拖。小孩儿身后的女子边哭边死命拉着,但仍是不敌那中年红斑男,楚寒看不过去,想上前去帮忙,被冷冥抬手拦在身后,冷冥朝那中年红斑男轻轻一抬手,那中年男砰得一声倒了地。
女子见状连声道着谢将哆哆嗦嗦的孩子拖进了房中。
二人走到中年男子跟前,冷冥抬脚踹了踹男人,冷哼一声,转而对楚寒道:“师尊,你问吧。”
男人颤巍巍地看了一眼冷冥,又看向楚寒——他见冷冥都那么厉害,还叫着楚寒师尊,想必楚寒更是个牛人。想着,男人对楚寒连连说着:“仙长饶命,仙长饶命,仙长饶命......”
楚寒叹了一口气,蹙眉道:“为何抓那小儿?”
男子伏在地上不敢起来,陪着哆哆嗦嗦的笑道:“我、我是他爹,他不懂事,我......”
“啊呀!”话未说完,男子的手指便被冷冥狠狠踩在脚下。冷冥一言不发,但男子已然吓得神魂聚散。他连连道着:“我说我说、”而后接着说道:“上次仙长走后,不到一天,便有个自称是您门徒的仙长过来跟我们说,符篆已经到了时限,开坛设法怕也不能完全控制疫情,眼下只有一种法子能彻底治愈瘟疫。那便是,咬下别人一块肉,生吃下去——我们见他知道符篆一事,也能说清您身高相貌,便信了。”
楚寒听了只觉既震惊又恶心,他蹙着俊眉,一脸不适。冷冥见状拍了拍楚寒的肩膀,转而对男子道:“接着说——”
男子顿了顿,看着冷冥渐渐逼近,情不自禁地往后蹭了蹭。他接着说道:“得了红斑疫者,咬下别人一块肉,便能治愈。但被别人咬了,又会被传染。多数病人都不肯用这法子,可后来有个人撑不住,咬了其他人。而且病情发作起来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我们最后终还是选择了......”
“砰——”冷冥又是一脚将他踹出老远,他啐道:“没出息的东西!”
楚寒定了定神,看向那些掩着的房门,而后对冷冥道:“帮帮我,救出这些人。”
冷冥摇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灰白的天空,笑意渐凝,“怕是已经晚了。”话音刚落,便听得周遭一片巨大的火光之声。楚寒来不及多想,便被冷冥一把拉入怀中,随他腾空而起。
情急之下,楚寒连恐高都也不顾,他俯身向下望去,只见瘟疫村已然化作一片火海,而这火海又邪的很,只这么一瞬,便将瘟疫村焚为灰烬。
楚寒心下一紧——想来自己要来救人,改变瘟疫村的命运,终究还是没有实现。
叹息间,冷冥搂紧了楚寒的腰,又是向前一跃,正要带着楚寒离去,却听不远处天幕中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二人寻声望去,只见前方有一大批修士正御剑而来。
冷冥勾了勾嘴角,将楚寒护在身后。楚寒还因方才瘟疫村一时而怅然不已,并未作声,只看清一众修士之中,为首的正是东宫宇。
“好啊冷冥,又是你!”东宫宇身后,一个修士大声啐道,他看了看瘟疫村的火光,接着骂道:“你干的好事!”
冷冥冷笑一声,“你说是就是吧~”
语落,林迟堂从队伍中冒出来道:“什么叫我们说是!听说你在瘟疫村害人已久,如今听说我们得知真相,你又恰好出现在这里,你还说不是?”
楚寒这时候已然缓过神来,他走到冷冥身旁,淡声道:“我们是来救人的,凶手是乾坤宫......”
话未说完,便被后头一个修士打断:“救人?呵呵呵呵~真是好笑,你都和冷冥混在一起了,你还说你是救人?且还想污蔑我们乾坤宫?”
这时候,一声温润而好听的男声从队伍最后响起,“休得无礼。”楚寒寻声望去,只见白岳已缓缓走到队伍跟前。他恭恭敬敬地朝楚寒行了个礼道:“宫主,在下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此事太过残忍,且宫主和冷宫主毕竟恰好在此,您还是给个说法得好。”
这时候,先前说话的那个修士又喊道:“白宫主不必对他客气!现在他已被我乾坤宫罢了宫主之位!该他朝您行礼才对!”
白岳不语,仍旧恭恭敬敬地朝楚寒拱着手。
见了这一幕,楚寒脑海中忽而闪现出什么,他失神片刻,开口问道:“柳先师,现在如何了?”
语落,林迟堂抢着答道:“你还有脸问他?你那借尸还魂之术让他清醒了几天,就成了一问三不知的真小孩儿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楚寒点点头,心下了悟。他看了一眼白岳,沉声问道:“白岳,你、想要什么?”
白岳还未回话,便见冷冥又拉了楚寒到身后道:“不必跟他们废话。”
白岳抿了抿下唇,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篆——那是楚寒离开村子前画的驱邪符,因着后来村民们互相撕咬斗殴,已然变了颜色,成了一道招邪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