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决战(中)
乾坤宫内尽数弥漫着灰黑阴邪的魔气, 时不时还有魔族之人放出来的浓白色毒物。冷冥紧紧拉着楚寒手腕在其中穿梭,数声魔族如鬼哭狼嚎般的嚎叫声响彻耳畔。
楚寒跟在冷冥身后小心翼翼地行着,忽而听着自己身后“哎呀~”一声, 这才想起苏晓晓来。他回身望去, 只见朦朦胧胧的毒雾之中, 苏晓晓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表情痛苦地捂着口鼻。楚寒蹙眉, 刚想去拉,便被冷冥将手腕一紧,先行拽到前头去。
冷冥朝身后又抛了一个自己的分/身, 那分/身护在苏晓晓左右,扶着她起身继续前行。
“师尊, 有我分/身在, 她无事的, 倒是师尊灵力不高,当好好跟在我身后才是。”冷冥似笑非笑地看了楚寒一眼, 俊眼微弯。
“哪里!”楚寒脸一黑——他最讨厌别人小瞧自己了。他想挣开冷冥的手腕,却见房檐上嗖得一声,飞下一个人影来。二人定睛一看,只见来人是个身着魔族黑甲,头上长着牛角的咖色魔族人。
那人抬手飞来一杆□□, 被冷冥接在手中, 捏了个粉碎。那人回身想跑, 又被冷冥轻轻扬手出了一招, 便瘫倒在地, 吐了黑血而亡。
楚寒长舒一口气,看向前方——只见不远处, 乾坤宫麒麟门外,一众修士正和魔族之人打作一团。而之前经了地火,才被修葺好没多久的乾坤宫,瞬时又是硝烟四起。
此处毒雾已然少了许多,楚寒隐约可见,柳城离附身的那个小童也在上蹿下跳地与魔族对战着。苏晓晓见众人打得热闹,朝楚寒道了句“楚寒宫宫别怕,我去杀了他们!”说罢便纵身一跃,与魔族之人厮杀去了。见她屡屡得胜,楚寒稍稍放心,遂垂眸回想着古籍所见,想忆起个什么驱魔咒来助力。
冷冥嘴角一弯,朝楚寒道:“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们,走,带你去那边。”
“哪里?”未等楚寒多问,冷冥便一手揽了他的腰肢,一个足尖点地,轻轻一跃,飞至半空。楚寒这才看见,层层黑云之上,白岳正与一团不成形的巨大魔气对峙着。
只见白岳瞳仁深绿,目色沉郁而愤恨,朝那团魔气质问道:“我们可是说好,此番叫你前来攻城,不过是走个过场。待冷冥被我干掉,我将明蛊宫让你,你保我乾坤宫地位永固,且帮我救母亲。如今冷冥已来,你不对付他,一直与我乾坤宫修士为敌,此为何意?”
少倾,只听那团团魔气之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嗤笑:“呵呵呵呵~整个魔界都是我的,我还要冷冥那明蛊宫有何用?我想要的,是你们整个人界,和仙界。只有三界相通,我才能——”
“那我母亲呢!”那魔气话未说完,便被白岳嘶吼着打断了。楚寒被冷冥揽着站在不远处看着,只见白岳双目已由墨绿转而为腥红,楚寒还是头一次见白岳如此失控。
“你母亲与我何干?与我一统三界何干?哈哈哈哈~”那魔气肆意地笑着,直惹得白岳“嗖”得一声将佩剑拔出,朝那团魔气刺去,与此同时,白岳头上的魔印也渐渐显现出来。
二“人”斗得不分上下,魔气施吞云纳月之气,白岳有便有三头六臂之身。眼见着白岳分出数个分/身来对付魔气,楚寒看得瞠目结舌。
那魔气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喘着粗气道:“你以为,我能救得了你母亲?嗯?谁让她明知你父亲是魔族还与之生了你?谁让她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非要来魔界蹚这个浑水?她犯了天条谁能救她?你以为我真能凭借一个魔王的身份就能将她从天牢里救出来?让你取了楚寒龙骨自己飞升去想办法,你又没那个本事,你......”
魔气说的云淡风轻,白岳却是听得逐渐心神大乱,直至砰得一声放下佩剑,仰天长啸道:“凭什么!凭什么我母亲明明是仙,却要被囚禁天牢这么多年!凭什么我也明明不是纯魔族,却要被追杀多年,还要隐姓埋名!”
见他心智大乱,那魔王而化的魔气冷哼一声,接着倏地朝白岳出了一招,白岳不敌,砰得一声倒了地。
这时候,房檐之下的异动也越发明显,楚寒朝下望去——虽然在柳城离与苏晓晓的助力,以及一众修士的拼杀之下,乾坤宫战况本来占了上峰,可如今整个乾坤宫脚下,都出现了地裂,楚寒沉思片刻,又不禁朝之前天空中结界破口之处望去——果然,被他和苏晓晓补好的结界,如今又破出了一个大洞!
楚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蓝色印记——那是一枚蓝色的龙印,是有龙骨的自己所独有的。也只有自己才能补得上这结界,想到这里,楚寒也有些犹豫——不去?会眼睁睁看着三界黎民丧生;去?自己、能行吗?
来不及犹豫,只见随着地裂加深,已经有无数修士,以及无辜百姓都被卷入无情泥土之中。楚寒抿了抿下唇,终于还是挣开冷冥,纵身一跃,御剑朝界破处飞去。
冷冥见状正要跟上,便听身后传来一声阴测测地“好久不见,”瞬时,那魔气便从白岳出瞬息移至冷冥跟前来,“冷宫主,你看戏看了这么久,也该亲自上台了。”
语落,那魔气便与冷冥周旋起来。冷冥是魔修宫主,那魔气也是魔王所化,二人斗得不相上下。
另一边,楚寒额上冒着汗坐在云头,抬手做法来补那结界——这一次结界破口太大,不在云头之上是万万补不上的。他口中念念有词,双腿还在因压力和恐高而不自觉地微微抖动着。
忽而,他听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楚宫主,”他寻声望去,只见眼前是手捂着胸口的月桂,月桂的口中还流着汩汩鲜血。
楚寒大惊,“你怎么在这儿?”
那月桂带着哭腔道:“您不辞而别,月桂自当追随。”
楚寒颔首道,“你快回去,这里危险。”言讫,他又觉得哪里不对——月桂是凡人,怎么会在云头与自己相遇?想着这些,楚寒倏地睁开眼,只见眼前哪里是月桂,眼前分明是口中鲜血汩汩的白岳!
障眼法?楚寒一怔,来不及多思,只见白岳伸手朝自己摆了个要的姿势,瞬间,楚寒周身仿若被抽空一般,袭来一阵剧痛,瞬时天旋地转。
楚寒心道不妙——古书上有云,两界之交处,是各种力量都能颠倒之时,龙骨可以在此处被移也是情理之中,而若是没了龙骨,那自己在交界处就只有——
“楚寒,你只有死路一条了!”思绪被白岳一声低吼打破。只听啪噶数声雷响,那结界由一道大口转而为一片巨大的黑洞,楚寒没了龙骨,在云头立得不稳,嗖得一声被卷入黑洞之中。
剧痛尚还惹得他头晕目眩,朦朦胧胧之中,只见冷冥似乎放下魔气那边,朝自己奔来。而那魔气似乎从背后偷袭了冷冥,逼得冷冥吐了一口鲜血......
不知过了多久......楚寒再睁眼时,只见自己正躺在一间饶为熟悉的卧室里。
他胡思乱想着:“怎么,我死了?我又穿到哪里了这是?”
正想着,只见一个更为熟悉的少年出现在眼前——正是少年模样的冷冥。这个冷冥穿了一身白衣,见自己睁了眼,他兴奋地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说着:“好师尊,你醒了!快喝这个——我炖的!”说罢,他将一盏热气腾腾的桂圆莲子枸杞汤端了过来。
楚寒很想问问冷冥这是怎么回事,可他发现,自己心中所想竟一句也说不出来。相反,这具身体仿若不属于自己的一般,无论是话语,还是行动,甚至是眼神,都让他难以自控。与其说是穿越,他更像是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孤魂野鬼,只有看着的份。
只见这个“自己”缓缓起了身,看着那盏清汤蹙眉道:“又不是女子,喝什么补汤!倒了去!”
冷冥闻言,神情似乎落寞了许多,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边将汤匙在嘴边轻轻吹了吹,一边送到楚寒嘴边道:“师尊,不烫了,您就尝一口吧!”
“自己”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自己接过汤匙,往嘴边送了一口。
“好吃吗?”冷冥一脸期待地摸了摸额上的细汗,笑着问道。
“难吃!”“自己”摇摇头,指了指书案的方向,“放那儿,出去,我想静静。”
冷冥闻言委屈地抿了抿下唇,道了句“师尊有事唤我,”便退了出去。
待他走出房门,“自己”才缓缓下了床,又来到书案前,将那碗汤细细品味着喝了下去。
楚寒心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什么傻子身上?居然比自己还装?想到此处,楚寒对比自己平日所为,竟也有些自嘲起来。
喝完汤,这具身体便又重回了床榻,闭目睡觉去了。翌日一早,这具身体起身更衣,束发,坐到铜镜前时,楚寒才发现,这具身体竟然是那个“碧华君”的!
看到镜前这张熟悉而禁欲的俊脸,楚寒心头一酸,不禁想起冷冥昨日的嘘寒问暖来——原来大魔头也有如此温煦的时候?果真和那个与自己取笑的冷冥大为不同。
画面一转,“自己”站在一棵梅树下静静看着前方,面无表情,而前方舞剑的冷冥,试不试瞥一眼“自己”,脸上闪过一丝羞怯。
心知“自己”此时是碧华君,楚寒心中无端的不痛快,他下意识地不想去看冷冥,无奈这个“自己”的一双眼,却总是围着冷冥打转。
“师尊——”少年人摸摸额上的汗,有些畏惧地看着“自己”说道:“师尊,我练的,可还好?”
“自己”摇摇头道,“还欠火候。”
“那——师尊教我吧!”冷冥说着,重又摆出了舞剑的姿势来。
“自己”犹豫片刻,终还是攥住了冷冥的胳膊,扶着他讲解动作要领。扶着冷冥胳膊的一瞬,楚寒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更让楚寒感觉要命的是,他要随着“自己”一道时常偷瞄冷冥。当看着冷冥那张近乎完美而专注的俊脸时,楚寒自己竟也萌生一种想要摸上一摸的冲动!
楚寒只觉一股恶寒,可无奈,他在这具身体之中,竟无一丝违和感与抗拒感,且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便是这具身体的一部分。
他又随这具身体经历了无数场面,竟然都是与冷冥有关,而这些场景,又无端都如此熟悉......
楚寒有些害怕了,他究竟是谁?碧华君又到底是何身份?正想着,自己又随这具身体来到这一处场景——
明蛊宫内乱,混乱间,为救冷冥,这具身体用了禁术,身负重伤。为不让冷冥发现,他躲藏在一处洞穴之中径自疗伤。
正难受间,只听咚得一声响,一个少年身影跌落洞中。
这具身体已然不支,局促地念诵着,“水,水——”
对方将自己的水递过,同时开口相问。
这一开口,楚寒便听出来人正是冷冥,他正思考着这具身体有没有听出来,就被这具身体带动着朝冷冥的方向飞速地挪了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