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心机boy~
楚寒一滞, 而后红着脸将水递到床前,也不抬头看他,只低声道:“喝吧。”
见他这副模样, 冷冥只觉好笑得紧, 便打趣道:“怎么, 我醒了, 师尊也不高兴啊?难道师尊不想我?”
楚寒本就因自己胡思乱想而羞赧, 再经他这么一打趣,便更为尴尬了。为掩尴尬,他怒喝道:“不许胡说!”言讫, 他又朝门外唤了声:“月桂,送些吃食来”, 而后也不转头, 只一边往外走, 一边垂首道:“我有急事,先走一步。”说罢, 楚寒几乎如逃了一般要往外走,又被冷冥一声“师尊留步”给唤住了。
“何事——”楚寒蹙眉,心思:魔界一战,冷冥会不会识破自己身份?如若识破,那该有多尴尬——正想着, 只听冷冥淅淅索索地下了地。楚寒这才回过身来, 上前扶住他道:“大病初愈, 不得下床。”
冷冥莞尔一笑:“师尊果真还是惦念我的。”说这话时, 他嘴角还是上扬的, 可须臾之后,他的神色便凝重了些。他头一遭表现的如此小心翼翼, 与楚寒拱手道:“师尊——楚宫主,”
听了这个称呼,楚寒暗自放心,同时又心底一沉——放心的是、他并未认出自己。如是,自己便无消尴尬了。可同时,他也有些小小的失落——自己将前世功力运用的炉火纯青,他居然没看出来?是忘了吗?
这时候,只听冷冥接着说道:“楚宫主、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成碧华君的影子,有过诸多不敬。”冷冥抿抿下唇,接着说道:“最初,我本以为你是个断袖,以为你觊觎我。不想魔界一战我才知,原来你也是有骨气、有魄力的男人。况且,如今师尊的魂魄已然寄居在了你体内,你身上,便也有了他的一部分。我断不能再戏弄于你。楚宫主——此番多谢了,之前那些事——得罪了。”说罢,冷冥起身下地,行了礼道:“我先回明蛊宫去,楚宫主不必担心,宫中有仙药,我服了便能恢复灵力。”说罢,他一边对楚寒略带自责地笑着,一边穿衣准备离去。
楚寒听得愣了半天神——原来他当真没认出自己~他是认为,自己使出那些前世招数全因为碧华君一魂上了身。这样想着,楚寒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个着落。
楚寒一边看着冷冥缓缓着衣,无数次想开口告诉他,其实自己就是他的师尊碧华君,可这话卡在喉咙,又无数次被咽了回去。直到把冷冥送出房门,楚寒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及至冷冥要御剑而起,楚寒心知再不说,所见之日又不知何时了,便鼓足勇气、开口道了声“冷冥~”
冷冥顿住脚步,回首道:“怎么了楚宫主?”
楚寒如今最听不惯他这生分的称呼,他憋红了脸,想说:“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师尊,”可这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正想着该如何开口,便见月桂端了食盒过来,于是到嘴边的话又这么咽了回去。见他不语,冷冥又问道:“楚宫主?”
楚寒面上一紧:“嗯,无事,提醒你回去好好养伤——别再招惹是非。”冷冥嘴角一斜,点点头御剑而去。
独自端坐在桌案前,看着桌上几个辣菜,楚寒紧了紧眉头——这是他吩咐月桂要给冷冥准备的,而冷冥却说走就走了。
这些天,他曾想过无数次冷冥醒来的场景,是叙旧?还是畅谈未来?他想过很多次,自己这两世经历,该怎么跟他说?可他偏就没想过,他居然没认出自己。
冷冥不在的日子,楚寒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把心思放在重建乾坤宫上,尽量让自己不胡思乱想。
这夜,楚寒整理完乾坤宫重修的账目,无意中,在案上翻到一本话本小说,想来是月桂那小子整理书房时偷偷带来看的。楚寒刚想将其投到一边,便看着封面上写了一行字:“玄门女修理发得情缘。”看了这一行简介,楚寒险些笑出声来,心思:想来这古代的小说,比苏晓琳写的还要不靠谱,理个发还能得情缘,且不说古代女子理不理发,只说这得情缘的方式,都让他觉得颇为荒唐。
好奇心驱使下,他鬼使神差翻了翻内页,这回便不淡定了,因为小说首句便是:“仙门百家,男女之间互剪青丝,乃为示爱之举。”楚寒脸上一热,心思,难怪那日冷冥给自己剪过头发之后,对自己颇多调戏,原来这本书中的设定里,互剪头发可是示爱之举。虽说自己已然恢复了前世记忆,可这些风流韵事,却是他一直不曾留意过的。
想着,他径自摇着头,竟不经意地将书页一页页翻看开来,书页上画着的女修,眉清目秀,一旁俊俏的难修手握着她的一缕青丝,用心地剪着,女修脸上泛着一层红霞......看着看着,他眼前忽而模糊了,继而闪现出另一幅画面——
前世,他在梅树下小憩,睁眼看见冷冥在给自己剪发,又羞又怒地瞪了冷冥一眼,冷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恭恭敬敬地站在自己跟前,俊朗的眉目闪着崇拜与不安的光芒......
画面一转,“师尊坐好!”黑衣劲装的少年,出落得愈发好看,他言语中的戏谑,如今听来,也饱含了对曾经的一股子怀念~
一缕青丝,一剪哀愁,也剪断了他所有的念想——楚寒摇摇头,苦笑一声,心底自嘲道:自己想什么呢?大他七岁,男儿身,他的师尊——自己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对他有那种情愫?
想着,楚寒将书放回原来的位置,假装自己并未发现,而后又心神不宁地看了不少账目,直至倦得很了,他才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一阵清风自窗外飞来,落在他一头青丝之上,青丝扬起,抚过他高挺秀气的鼻梁——楚寒一痒,微微皱了皱眉头。
窗外忽而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香烛自窗而入,熏得满室幽香。
良久,楚寒终于嗅到这股子香气,抬起倦怠的双眼四处环顾。他很快便发现了窗边的香烛,刚想过去看看,便听门吱呀一响,一个黑衣人破门而入。
楚寒警觉地去摸墙上挂着的佩剑,却发现自己眼前已然开始恍惚,而无论自己揉再多下眼睛,都拿不准佩剑,也看不清来人是谁。他只知道后来,来人问了他几个问题,而问题是什么、自己又是怎么答的,他一概记不清了。
翌日一早,楚寒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还趴在桌案上睡着,只是身上多了一件披风。楚寒心思、昨晚那恍恍惚惚的人影和经历,一准只是个梦而已。而这披风,应该是月桂见自己睡在这里,特意送来的。
处理完宫中诸事后,楚寒坐在内堂闭目小憩,窗外鸟鸣阵阵,他的思绪回到多年以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冷冥早课迟到,手里捧着一捧山茶花。楚寒训斥道:“不好好听书,去采什么山茶花!”冷冥听罢,不好意思地将花递过来,微红着脸道:“师尊,我见您每日室中都放梅花,又觉山茶花香也不错,所以早上给您采来,您可不可以、不罚我了?”
“不可!”楚寒说着,对他怒目而视,又是一番教诲。
“师尊——”忽而听着冷冥又唤着自己,楚寒顿觉他定是要为自己求情,便未曾想就开口说道:“不行!”
“师尊,什么不行?”楚寒听罢一怔,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缓缓睁开眼睛,这才看出,冷冥正站在自己面前。
忽而见着自己想见又不好意思见的人,楚寒一边心砰砰直跳,一边有些不知所措。正待他寻思该说些什么,便见冷冥拱手道:“师尊,明蛊宫诸事皆已备好,我回来给你做徒弟了!”
楚寒一听,不知想起什么,酸溜溜地说道:“你不是一走了之了吗?”
冷冥温柔一笑,挑挑眉道:“好师尊,之前我是逗你的,这回明蛊宫没事了,我就回来了,师尊可还收留我?”他这样嘴贫着,神态还是如往常那般戏谑,可言语间又多了几分其他的情愫。
只在他出现在面前的一瞬间,楚寒便不想再让他走了,可自尊心偏又不允许。须臾,楚寒冷冷地瞥了一眼冷冥道:“你随意。”
冷冥挑挑眉,立到楚寒身旁道:“师尊果真愿意我留下,师尊最好了~”楚寒蹙眉,一边心下欢喜,一边喃喃道:“我何时说过愿意?”
这时候,从门外走来一个倒背着双手,年老成的小孩儿,正是柳城离,见冷冥也在,他咳了两声,进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惹得楚寒想笑又不好笑,还是冷冥先哈哈笑了起来。
柳城离小脸儿一青,蹙眉道:“有什么好笑的!冷冥,你怎么来了?你明蛊宫那些破事儿不管了?”
冷冥看了一眼楚寒,笑道:“自然是安排好了。”
柳城离摇摇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随你~但楚寒,你可曾听说啊?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在传,你和冷冥是~是断袖!”说到末词,柳城离摇摇头,整个小脸儿都憋红了。
楚寒闻言一怔,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面对冷冥他本就心虚,如今经柳城离一说,他便更觉尴尬了。
冷冥闻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楚寒,见他脸红着,便笑道:“师尊没事的,随他们说去吧。清者自清!”
楚寒听罢又是脸色一变——清吗?真的清吗?
柳城离看看冷冥,又看看楚寒,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清道不明,只摇摇头,回书房算账去了。
此后,冷冥便又如以前那般,整日跟在楚寒身后了。楚寒心中惬意,但又觉得自己没出息,所以一直故意对冷冥冷着个脸。
数日后,乾坤宫终于修葺完成,楚寒长舒一口气,想想自己经历的两世,恍然如梦。他看看天边的云霞,心思:自己如今该何去何从呢?如今他帮三界退了魔族大军,已被帝君知晓,帝君也曾差仙使唤他重新飞升为仙。只要飞升,他便能凭借本书中飞升后可去任何时空的金手指回到现代。
可此时的他,对这本书竟有些不舍——他看看对面正为自己做饭的冷冥,眼角有些微湿——回到现代,自己也没有什么亲人,倒是这里,虽然他有些情愫只能藏在心里,可至少,他在。
正想着,只见月桂慌慌张张地从外头跑进院来。见着冷冥,月桂蹙眉道:“宫,宫主,不好了!上饶宫有邪物作祟,害了好多、人,宫里修士都,制不住啊!连东宫宫主都被伤着了!”
楚寒闻言,提了佩剑匆匆赶到外面。冷冥见状,也将手头的活儿交给月桂,跟在其后。
见冷冥跟了上来,楚寒蹙眉问道:“你跟来作甚?”冷冥挑挑眉:“我说过要护着师尊!”
已然恢复记忆的楚寒蹙眉,自觉伤了面子,遂说道:“为师用你帮吗?”
“好师尊——”这时候,冷冥忽而一把拉了楚寒的手,惹得楚寒浑身一怔。“咱们御剑吧,快些——”说罢,冷冥足尖点地,拉着楚寒一跃而起。
一路上,楚寒几次想甩开冷冥的手,都被冷冥紧紧拉着,甩也甩不开。周围云雾缭绕,脚下剑气锋芒。
二人沉默许久,冷冥忽而开口,轻声道:“师尊,徒儿有话要对你说。”
楚寒一怔,而后低声应道:“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