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
戚澋航检查过后, 配型成功,手术安排在一周后。
这一周,两人都沉默了很多, 钟小寒担心他的身体, 担心以后跟张捷的纠缠不清, 戚澋航知道她的不安, 却无从安慰, 女儿是自己的,那天在病房看到那个极其瘦弱的小女孩儿,心里一阵难过, 没有愧疚肯定是假的,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纠葛, 孩子都是无辜的, 所以看到她的那一刻, 心里已经做出决定,他要救她!
他真的很感谢钟小寒的深明大义, 没有一点为难自己的意思,但是自从那天医院回来后,她再没有提过这件事,话也少了很多,因为手术的特殊性, 胃药只剩下一些中成药, 止痛药彻底停掉了, 有时候晚上就又会疼醒, 然后就整夜整夜的看着她的睡颜, 直到天亮。
钟小寒知道自己不太正常,但是她本就是火爆脾气, 让自己的男人损害身体去救情敌的女儿,已经是极限了,虽然那个女儿也是他的,但是除了同情,她真的没有任何爱心,想要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对她来说根本不可能。
手术的前一天,戚澋航打电话给她说是想去医院看看晶晶,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被她不假思索的回绝,心里有气,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戚澋航什么时候见我这么大度过。
自己回家吃了饭,就上去陪儿子,洗了澡,哄着儿子睡着了,他仍然没有回来,赌气着不打电话,直到十点多才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却许久不见上楼的脚步声,最终还是有些不放心,穿了外套走了出去。
站在楼上看着那人双手掐着胃坐在沙发上,头深深的低着,看不到表情,心里很痛,但是却有些无力,这一次,他的疼,似乎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安抚,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生活简单一些,美好一些。
许是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有些艰难的抬头,客厅昏暗的灯光照下来,显得他的脸色苍白的吓人,脸上有着明显的痛楚和忧伤,看到自己似乎是想要站起来,却显然没有成功,跌坐下去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
微微叹了一口气,慢慢下了楼,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才走过去。
“喝点,怎么这么晚?”
“我看到她犯病了,孩子最后疼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男人的腰弯的很低,声音是说不出的悲伤。
心疼,不是为那个小女孩儿,而是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坐过去轻轻搂着他的肩膀,手伸进外套里面,衬衣已经湿透,腹部凉凉的一片,刺得她浑身一颤,慢慢揉着,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汗津津的侧脸,说不出的心疼。
“心里很难过吗?”
“嗯,小寒,我觉得对晶晶是有亏欠的。”
皱了一下眉头,心里升起不悦。
“明天就手术了,再多的亏欠也可以抵消了。”
察觉到她语气的不对,男人才后悔刚刚说了不该说的话,转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对不起。”
“澋航,自从我们相识以来,你跟我说过的所有的对不起都跟张捷有关。”
“这次。。。。。。”
“我理解,我不反对,并不代表我可以接受,所以,在我跟前以后不要再提到那个孩子了,我不想我们的婚姻最后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苍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眉头紧锁,紧抿着嘴唇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以后不会了。”
微微笑了笑“我扶你上楼歇着吧,明天的手术会很辛苦的。”
男人看着她有些疏离,有些落寞的笑容,胃里一阵抽痛,今晚是他错了,不该去看那个孩子的,不该有想给她一点儿温暖的想法,现在他有妻子,有自己的孩子,有个很美满幸福的家庭,对那个女儿除了明天的手术,唯一能补偿的就只有金钱了,很自私吧,但是比起心中的愧疚,他更不愿身边的这个女人伤心,自私就自私。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也很成功,术后晶晶被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戚澋航被推进加护病房。
因为本身体质的问题,戚澋航整整昏迷了两天才彻底清醒,钟小寒除了回家照看一下小易,就一直守在病床边,张捷过来一次,只是看了看就走了,晶晶没有发现异样,也住进了加护病房,跟戚澋航不在一个楼层,是张超特意安排的。
五天后,戚澋航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身体极其虚弱,药物的刺激对他的肠胃刺激真的很大,吃不下任何东西,还伴随有无休止的疼痛。
看着脸色灰白,憔悴不堪的男人,钟小寒有种回到两年前他住院的错觉,心里有说不出的憋屈,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等戚澋航睡着了,起身慢慢开门出来到了走廊的尽头,趴在窗子边看着天空,很蓝,很开阔,是自己的胸襟太狭小了吗?
“小寒。”
“张超,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小气的。”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天空,声音显得有些虚幻。
“不是,你已经很让我佩服了。”
“我真想狠狠揍那个女人一顿,妈的,凭什么要让我的男人受那种罪。”
张超低低笑了两声“嗯,我能理解,还好你不是想揍澋航。”
“他也一样,女儿又如何,不就是提供了两个精子?就得把自己半条命都搭上吗?”
“小寒,麻烦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咱别这么彪悍行不行?”
叹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他“我就是觉得特憋屈,真的,他的身体怎么样,你最清楚了,这两年我小心翼翼的调理着,简直就是捧在手心怕跑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身体好不容易健康一些了,这下可好,为这母女俩瞬间回到两年前,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张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明白,别说你,我现在看到那母女俩都是一肚子火,但是我们得理解澋航,尤其是你,有些事情也许他也是不情愿的,但是不得不做,你以为他整天躺在床上被疼痛折磨,还得小心翼翼的看着你的脸色,他愿意啊,可是没办法,不管怎么说那是他女儿,既然这种事被他赶上了,那这个责任他就得承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身骨肉承受痛苦而不管吧,所以别总是对他黑着一张脸,他其实挺可怜。”
“张超,你为嘛不找女朋友?”
“嗯?”
“你不会是那个吧,不会喜欢上我家澋航了吧。”
“滚!死丫头,就不能好好跟你说个话。”
“哈哈哈,不过,说真的,你为啥没有女朋友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嗯?”诧异。
“嫁人了,五年了。”
“啊?靠,怪不得你跟澋航这么臭气相投,敢情都是被抛弃的主。”
狠狠的拍了她的脑门一下“走吧,澋航估计醒了。”
张超去了办公室,钟小寒经过刚刚的发泄,轻松了不少,带着笑容走向病房,病房的门关着一半,隐约有说话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钟小寒向里探了探,看到一个背影,张捷。
刚刚的好心情瞬间被一种沮丧替代,没有走进去,也没有离开,看到她向前走了两步,把一个饭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俯身帮床上的男人拉了一下被子,然后就站立在床边,两人低低的说着什么,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钟小寒往旁边儿挪了一下,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对面的白花花的墙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是一脸疲惫。
累,心累,张捷过来看他,其实很正常不是吗?毕竟他是自己的女儿的亲生父亲,毕竟他救了自己女儿的命,过来表示谢意也好,感激也罢,都是再正常不过了,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是自己出去的这么一会儿时间过来呢?为什么自己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都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呢?
戚澋航,我们三个人,是不是又要陷入新一轮的纠缠不清,又是无休止的争吵,无休止的道歉了吗?
正想着,病房的门被人慢慢拉开,转头,戚澋航穿着蓝白的宽大病号服,脸色惨白,挂着一头汗珠,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紧紧压在上腹,有些不安的看着她。
“小寒。”
看到他的身形明显晃了两下,赶紧靠过去扶着他,男人极其自然的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靠着她,过了一会儿可能真的很疼,直接将她搂在怀里,拉了她的手放在胃上揉着,头埋在她的颈项有些粗重的喘息着。
钟小寒看着他这么虚弱的样子,刚刚的怨气也只剩下一声叹息,最近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不知道自己的肺活量有没有增加,扶着他的腰,慢慢帮他揉着胃,然后看向他身后,一脸尴尬的女人,有些局促的笑着。
“张捷,如果你只是个陌生人,你来看澋航我会很感激,但,你不是,我们曾经有那么多的纠葛,那么多的不愉快,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看他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再见面了。”钟小寒不温不火的说完这段话,就感觉脖颈处传来几声轻笑。
笑个屁,要不是你总拖拖拉拉拉的,用得着老娘出面吗?个死男人,还有脸笑,狠狠的在他的腰际掐了一下,听到他“嘶”了一声才算泄恨。
张捷一张脸已经惨白,咬着嘴唇看了看他俩,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德行!你有什么好愤怒的,应该生气的是老娘好不好!
“别装了,人已经走了。”
“没装,疼的厉害。”
“哪里疼,伤口还是胃疼?”声音略显紧张。
“都疼。”
“那你还出来。”
“等不到你回来,我担心。”极其虚弱的声音却是带着笑意。
“哼,你是怕我一会儿不给你好脸色吧,你说你怎么这么笨呢,直接拒绝她不行吗?”
“我跟她说了,让她以后不要过来了,不管用,我就想着,或许你比我厉害。”
“滚!回屋去,压死我了!”
慢慢挺直腰身,眉眼带笑的看着她,亲亲她的额头“老婆,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