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末日黄昏7
冰棺上泛着的光泽是有些冷的, 完完全全的现代科技，与冰块、寒冬、雪没有半点关系。这冰棺里的人，和鲜活的生命也是没有关系的。但浮菮不在意。
他分不清自己的思绪了。一个死去的人,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的人, 躺在冰冷的棺材里, 竟然会产生一种别样的美感。
死亡, 黑暗, 堕落之美，与被讴歌的品德相反的一切的丑恶，伦理的破碎, 常规的溃散，开在沼泽里的玫瑰。
冰冷的界限划在两人之间, 浮菮却虔诚地跪了下来, 亲吻死亡。可这还不够, 他想要扒开沉默者的衣服，去亲吻他的伤口, 去吻他干涸的沾着腥味的创伤，去吻他肮脏的黏满血迹的苦痛。
一股极大的破碎感与边界感滚落在浮菮的脑海，脑海里的山塌了，无数的碎石块轰隆隆地坠落，天边开始打雷, 雨水陡然汇聚, 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了。到处都是山, 到处都是水,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像指甲刮在玻璃上一样刺耳痛苦, 像寒冬里冻坏的手开裂一样触目。但在短暂的茫然苦痛之后，一股新的意识自天边降临。那是博大的无与伦比的爱意, 是信仰破碎后的原则，原则破碎后的灵魂。
他爱上他了，在此时此刻，在如此鲜活的死亡下。
“啪——”猝不及防的，浮菮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的头歪到了一边，右脸迅速红肿了起来，像揉烂了的凤仙花。红艳艳的，沾了点凄惨的光鲜。他低垂着眼，用回味般的带着点笑意的腔调说了句：“MD，毛病又犯了。”
但这种毛病是他甘之如饴的，死在这上头，他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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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一边走，一边想需要买些什么。必备的伤药和平常疾病所需的药物是要买的。再买些压缩饼干、巧克力、速食汤、桶装方便面、自热米饭、超大瓶矿泉水、普通大小矿泉水……对了，再拿几瓶综合型维生素片。刀的话在外面只能买到菜刀、水果刀，那就拿几把菜刀、水果刀，聊胜于无。
末日难熬，最好再买些各种各样的零食，可口可乐啦、雪碧啦。还有鞋，什么登山鞋、跑步鞋之类的，浮菮的是40码，祁隐的是44码。还有衣物，耐磨的耐脏的，也买两个号的。再多备点纸，湿巾纸、餐巾纸、卫生纸什么的都买些。干脆还买些锅瓦瓢盆、红酒啤酒……
对了，好一点的大一点的越野车需要备几辆，要现货，直接提走，再多买些汽油……最后还买个背包作掩饰。至于钱，就从顾涟的卡里刷，好在他父亲给他留下笔基金，每个月也有不少钱。
想着想着，系九九就到了一个大超市前，找了个无人无监控的角落，化成了普通青年模样。之后他就顶着众人惊奇的目光扫荡了超市，在付钱排队的时候，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才幻化的顾涟的卡，结账后拖着东西走进最近的无人无监控楼道，将东西都塞进了储存空间。从楼道里出来时，他又成了一个中年男人，奔向了另一家超市……
废了多番功夫，连最难买的车也备齐后，系九九才松了口气。混沌世界里，系统和任务官相处的模式各有不同，有的和谐，有的冷淡，有的巴不得任务官被抹杀。但不论如何，系统对任务官都是有感情的。因为他们，系统才诞生了。
这是一种另类的给予了生命的模式。作为诞生者的系统对于任务官的依恋，作为重生者的任务官对于系统的依附。二者绑定在一起，感情越加错综复杂。
只是有的任务官心性不正，在世界里大肆破坏，无所顾忌。这样一来，就算有感情，这感情也变了质。毕竟系统是服从于天地规则与混沌世界的，这是第一性。
夏日的深夜里，街上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人了，安安静静的，只有蝉还在鸣叫着。系九九在公园里呆坐片刻，听了会儿风打树叶的声音，就转身回去了。
祁宅里一片宁静，除了守在岗位上的一些护卫人员，其余的都入睡了。祁隐的卧室也是一样的黑，一样的静，只有浮菮轻微的呼吸声落在空气中。
“呼——吸——”“呼——吸——”系九九听得着了迷，不由自主的跟着呼吸起来，渐渐的也睡着了。
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来，系九九却陡然醒了。他望向天边，天际处还是黑的，但这黑一旦被破开，就是阻挡不了的凌乱和破碎。无端的不详感觉，让他的心沉了下来。
这个世界里，曾有人这样描述末日的开始：
那一天，他们亲眼看见黑夜之后，太阳赫然升了起来。那太阳越升越大，最后竟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在中央，一个在东方。
所有人抬眼望着，中央的太阳陡然坠落，无数条火光掉了下来。那火光坠地方圆十里，所有生物都成了怪物。人性不再，神智丧失，猎食同类成了唯一本能。
至此，末日开始。
系九九回想起了这段话，尽管这话并不十分准确。不是方圆十里的生物成了丧尸，是穹顶之下，所有的生物都发生了一次异变。极少的人在异变中成了异能者；一些人挺过异变，没有发生变化；但绝大多数的人，是在这次异变中成了丧尸。
系九九抬眼望去，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只是越升越大……
“浮菮，醒醒！”
浮菮被唤醒，意识还没从梦境里抽回，看着一脸严肃的系九九，有些茫然，“怎么了？”
“把手给我，跟我来。”
浮菮睡眼惺忪的抬起手，照着做了。下一刻，两人从房间里陡然消失。
系统空间内，系九九挥了挥手，白芒一片的虚无现出了此刻天空的情景。
两个太阳在空中屹立着，其中一个红得渗人，看一眼都疼痛难忍。没过多久，那中央的红太阳就落了下来，它碎成了无数块，覆盖了整个世界。
浮菮愣了，睡意倏地远去。为什么……
“末日提前开始了。”
系统：“嗯。”
浮菮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片刻后收回思绪，道：“回去吧。看看祁隐怎么样了。”
“等等，还没结束。”系统拉住了浮菮，解释道：“现在回去，你说不定会变成丧尸。世界信息里只说了顾涟没多久就死了，却没说他怎么死的。我们不知道他是被丧尸杀了，还是自己变成了丧尸。”
浮菮停在原地，怔了怔，神色间有些颓废。面对如此大的灾难，他心底里不由自主的生起了渺茫的无力感与难言的悲怆。
中央的太阳仍在坠落着，人世间一片惨叫，像极了红得发黑的阿鼻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才带他出了空间。
一回到屋里，那些呼天抢地的声音也涌了进来。祁宅，乱了。
“爸，顾涟跟大哥还在屋里！”
“走！来不及了！”
“爸！”
“赵刚！带他走！”
“是！”
浮菮听着这些声音，却蓦然笑了起来。末日的悲怆似乎淡了些。有人的地方就有嘈杂，有悲剧，有数不清的喧闹。
他往冰棺望去，里面的死人变成了丧尸，张牙舞爪的模样看不出半点让他着迷的神/韵。那丧尸愤怒地撞击着、抠挖着冰棺，却怎么也逃不出来。他的手抠烂了，骨肉淅淅沥沥地流了下来。这哪儿是那个安静的孩子，这分明是一条疯了的恶狗。
浮菮收回视线，像是流泪一样笑了起来。屋子里实在是太嘈杂了，外面也太嘈杂了。浮菮偏了偏头，微笑着望向了系统。
“九九，我们跳支舞吧。”
系九九回望过去，心里一阵阵的疼，就像是手触到了电扇叶，一阵阵地刮着。九九默然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下一刻，房间里倏然响起了歌声。幽远，深邃，像风一样清，像水一样柔。
浮菮伸出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九九化作穿着晚礼服的少女，搭上了浮菮的手。
两人在房间里旋转起来，他轻抚他的腰肢，他靠着他的胸膛，脚步之间，一人随着另一人，在无数的节点里踏着歌声。远去了，喧嚣都远去了。
系九九抬起眼睫，望向浮菮。他含着笑，含着泪，像个优雅的男人，像个悲伤的小孩。他的身体里藏着灵魂，一个令人心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