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影重重(2)
在玖市医院逗留一天。应尧之许是太久没好好休息, 闭着眼睛,在睡梦中也紧握着唐诺的手。
再回到家,无比亲切。唐诺还记得她第一次来到这个房子里时的感受。四分好奇三分恐惧三分欣喜, 十分心情。
现在, 心情迥然不同。
她已经, 完全的, 包容的, 理解的,愿意的,将自己投入到这段爱情婚姻中。
之前总没有安全感, 总会惶恐不安,不明白应尧之对她的感情为什么来得这么莫名其妙, 觉得两个人之间进展太快。现在, 一切都得到了极佳的诠释。
唐诺踮起脚, 把应尧之的脖子勾下来,然后轻轻地触碰两下他的唇。隔着一段距离, 呼吸交缠着,心跳逐渐加快。
应尧之的目光直直落在她唇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伤处已经经过处理,包扎得当。只是伤的位置不方便动作……
可是应尧之才不会管这么多。
手里提着的一个小行李箱,应声倒在地上。
他紧紧攫住她粉嫩的唇, 灵巧的舌头撬开牙门钻进去, 触碰到的刹那, 两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浑身如同过电。
嘴里、鼻子呼吸到的, 都是对方的味道。
而对方,是自己想一生一世宠啊爱啊的人啊。
唐诺心跳得厉害, 劫后余生的喜悦,对应尧之的信任和爱恋,交杂在一起。她眨眨眼睛,颇为大胆地开启小黑屋模式。
探索到一半,应尧之阻挡了,改被动为主动,他俯下身子,不轻不重地亲,就势要抱起她。
“放我下来……你还伤着呢,别瞎逞能。”
应尧之孩子气地撇嘴,气氛被破坏了。
唐诺掐着他精瘦的腰,说:“再缓缓吧,等你伤好些了再说。”
他扶额,一双如墨的眸子像含着水光似的盯着她,再也忍不住,紧紧将唐诺拥在怀里。“对不起。糖糖,对不起。”
唐诺意图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她被完全禁锢在他怀里。于是唐诺只能手腕转动,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们是……夫妻啊,老公。”唐诺轻声说。“同舟共济。”
听到她这句话,应尧之索性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她,痞气、斜斜地佝偻着。
良久。
他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拉着她,半躺在沙发上,说:“好久没小黑屋了。”
“可是你是伤员。”
“可是小应很想你。”
小……应……她再也无法直视唐爸唐妈对应尧之的称呼了……
“用、用别的方式吧,不然会碰到伤口的。”
于是……就变成了夫妻双方都想取悦对方的过程,发展到后来不可遏制,沙发上沾染从纱布渗出的点点血迹。
应尧之这次亲吻的动作不讲半点技巧,强势地扳住她的后脑,动作野蛮而霸道,不容她反抗。
他到底怎么了?一个吻竟来得像宣誓一般。
唐诺下意识皱眉,担心他的伤处。她甚至闻到了空气中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滚烫的双唇,终于意犹未尽地离开了,临走前就势舔舔她的唇珠。
唐诺仍然一团迷糊,整个人仿佛踩在云端。
“伤口、伤口!”
“没事。”
过一会儿,唐诺终于缓过来,两只逐渐恢复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说:“我们的婚姻有两个问题,今天一次性解决了吧。”
应尧之的耳朵如同觅食的动物的,警惕地颤动一下。
“手机的事,是你做的对吗?”
本被暧昧、羞涩充斥的房间,突然静下来,两人的脸上在不久前都爬满了对对方的不可多言。应尧之仰视着唐诺,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小巧玲珑的耳垂,和因为对答案的害怕或期待而咬唇的动作。
应尧之伸出手轻柔地抚摸她的锁骨,心情到了顶点,逐渐平息。
半响,他点点头。
“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这个场景很奇怪。因为两个人均是衣着凌乱,本属于不可多言的氛围,此时看着却意外地严肃。
“对不起。”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错了。
唐诺没回应。
应尧之说:“糖糖,你今年23岁,我即将而立,怎么看我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的路还很长。
“可是,我们之前遇到过变故,未来也会遇到问题。我能做的是尽我所能减小任何可能导致我们的婚姻出现偏差的因素,控制变量,你知道的。”
他想起这次唐诺遇到的事便后怕,补充道:“也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控制变量的话,那对照组是什么?”唐诺忍不住插嘴。
应尧之还真认真思索了一下,说:“幸福的家庭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同。”
唐诺又不说话了,她想听他接下来讲什么。
“我的工作有一定的保密、危险,最初决定同你在一起……”
“不,应尧之,问题不在这。”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像被水洗过的葡萄,其中闪着坚毅的光。
唐诺不看向他了,怕再看会被他的颜值挡住些什么。继续说:“问题在于,我们的婚姻,不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所以你从没想过去尊重我。没有想过把我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完整的个体。”
她深吸一口气,“你很爱我,因为小时候的事,你患得患失。”
应尧之紧抿着唇,心底有一丝恐惧。
“你这样监视我,我很生气,任何人都会因为这样的事而生气,不信你去问问别人。但是我们是夫妻,我可以试着去理解你。所以想到这个层面,我就没那么生气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从不曾试图和我交流这个问题,你没有征得我的同意。”
“你会同意吗?”应尧之问。
“不知道,八成不会。你没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做这个选择。”
应尧之不说话了。
“所以,我们的这个问题,究其根本,就是我们沟通不够、信任不够。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唐诺推了一把他的肩头。
应尧之乖巧地点点头,好似雕刻出来的冷峻五官,转瞬换一个认错的表情。
“我是有一出说一出。”
继续点头。
唐诺也很想他,心里早已化干戈为玉帛。见他微微仰着头看她的模样,撞进眼底深藏的那抹小心翼翼,突然心里就被蜇了一下。她动作豪放地绕过伤口爬到他身上,笑着:“咱们这个聊天好特别呀~”
他认命一般地叹息。黑眸依然深邃,雕琢刚毅的脸庞线条变得柔和许多。
应尧之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搂着她的背,“我觉得我越来越被你拿捏在手心了。”
她笑得狡黠。
灵动的笑容,渐渐迷了他的眼。
“那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应尧之还记着呢。
唐诺凑过去亲亲应尧之的下巴,“老公,我全想起来了。”
应尧之惊得下巴都要掉下了……语气几分试探和迟疑,注意着唐诺的表情,“老婆……”
她勾起他下巴,攻气十足。也只敢在应尧之养伤期间这样。
“看不出来,你现在这么禁欲的样子,以前还挺呆萌的。”
应尧之抿唇,耳垂爬上一抹嫣红。咳嗽一声,从沙发坐起身,她靠在他一边肩膀上。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异口同声。
唐诺笑一笑,“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遇到一个真心爱的人有多难。”
应尧之轻声接了句:“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那,我们以后好好的。”说完,唐诺注意到他大腿处的伤口,隐隐暗红血迹,“不行,我们得去医院……”
“书房有处理这种伤口的医药箱……”
“我去拿!”唐诺说着,便风风火火跑上去,边跑边整理凌乱的衣衫。
应尧之靠在沙发上,看她的背影。
以前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从不曾发觉自己有那么孤独。这段时间唐诺不见了,他几乎连进门的勇气都没有。
再看到她,胸口满满地,仿若有什么美好的东西要溢出来了。
唐诺动作很快,打开医药箱,因为毫无经验颇为纠结地绞着手。
应尧之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她呆呆看向他。
“王小波曾经说过一段话,我一直到最近,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才读懂。”应尧之深深地望着唐诺的眼睛,记忆中永远那么明亮,笑时弯弯,哭时通红。
“‘我爱你爱到不自私的地步。就像一个人手里一只鸽子飞走了,他从心里祝福那鸽子的飞翔。’
“糖糖,过去的事,对不起。”
仍小心翼翼偷瞄她反应。
唐诺亲亲他干燥的手掌心,难得听应尧之说出这一类话,“说白了,还是我们经验不够。爱情和婚姻都需要平等和尊重。”
但是听到他说她离开了他还祝福,莫名不爽……是怎么回事。
那些丢了遏制的情感,像疯狂的郁金香,低调地生长而又华丽地绽放。
*
唐诺离开时,壹市的人们还在寒潮交替中挣扎,回来时,发现屋子里已然开了暖气。
这几夜他们都睡得安心。白天处理正事,晚上像是约好的,应尧之开车去壹大接唐诺,俩人去买菜,然后回家一同吃饭。
直到一天凌晨。唐诺突然感觉胳膊上一阵疼痛,从睡梦中惊醒,见应尧之有力的手掌将她胳膊箍住,紧紧的。
他仍闭着眼睛,似乎梦到了什么,额间渗出几滴汗。
唐诺胳膊动一动,被捏得更牢靠,挣扎一番,另一只手也被缚住。力气之大,深深入骨。
很痛啊……
她想开口叫醒应尧之,见他愁眉紧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怕是被梦魇住了!
“应尧之,醒醒,老公!”
唐诺干脆在被子里用脚踢了应尧之一下,他一身腱子肉,她的小脚丫正撞到他小腿腿骨,哎哟,疼的人还是她。
不过好在,应尧之却是醒了。他尚未完全清醒过来,带着少有的迷糊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半晌。
应尧之突然扑过来,将唐诺紧紧抱住。
唐诺本想将她绝对已经被捏青的胳膊伸到他眼前控诉他的恶行,见他这样,一时没了声。如同哄一只大型宠物,拍拍背,嘴里嘟囔着:“哦没事没事,没事了,做噩梦呢。”
待应尧之呼吸不那么急促后,唐诺问:“梦见什么了?”
他捏捏她的脸,却不回答,“睡吧。”
“哼。”唐诺哼唧一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应尧之从后方期近,手臂伸展将她揽在怀里,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唐诺故意动一动,不一会儿也睡着了。他却没睡着。
右手指尖微微颤抖,突然想抽烟。他转而抚摸她的发,感觉到枕边人的真实。
烟这个东西,以前的应尧之不放在心上。从小到大,家族对他寄予了厚望,培养起来不遗余力。所以他是骄傲的,即使表面再谦和有礼。
就是这样的应尧之,在唐诺失踪时,抽了一包又一包烟,赖以度日。甚至不敢入眠,因为每一次,他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在梦中与她重逢,却眼睁睁与她渐远。
那一段孤灯长夜、孤枕难眠的日子。他将永远无法忘怀,永远引以为戒。
应尧之想起三毛的那段文字:我们一步一步走下去,踏踏实实地去走,永不抗拒生命交给我们的重负,才是一个勇者。到了蓦然回首的那一瞬间,生命必然给我们公平的答案和又一次乍喜的心情,那时的山和水,又回复了是山是水,而人生已然走过,是多么美好的一个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