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9章
尹小仪再也没回节目组。
高子山一怒之下, 提高了所有人的生存难度。
原本钟才良挨家挨户走访一番,能讨到米肉之类的食物,大家在灶台忙活半天, 好歹能凑出一顿晚餐。
现在高子山新增一条规定, 不准乞讨!
这就麻烦了。
他们这群人, 手不能挑, 肩不能提, 唯钟才良武生出身,稍有些气力。
于是派他去砍柴。
好么,干柴湿柴分不清, 把在灶台扇风的顾柔熏成一个大花脸。
吃不了熟食,就来点生的吧。
封年片得一手好鱼, 能做五星级的生鱼片。
但鱼从哪里来, 他不知道。
一整个早上, 只吃了点辛念蕾在山里找到的小红野果。
可惜太酸,吃完后更饿。
熬到中午, 众人眼睛变绿,眼看就要变异。
程澈一拍大腿,“阿才,走,跟我去镇口晒谷场。”
“干嘛?”
“去了就知道。”
他向节目组借来一个充电的喇叭, 领着钟才良卖艺。
钟才良是听过他唱歌的, 当下脸一白, 冲回房间拿耳塞。
其他人毫无经验, 头晕眼花体验了一把魔音贯耳。
村民更是愤怒, 纷纷祭出烂菜叶子。
程澈看收集得差不多了,关掉喇叭, 欣喜地说道:“拿回去洗洗,能喝菜汤啦!”
“……”
“……”
后来,再到卖艺时间,众人就把他捆在房间里,不许他捣蛋。
如此“悠闲”地度过三天,回到荆城,程澈和孟云美的绯闻也散得差不多了。
再次回到《困海》剧组,童嘉树给程澈找了个昆曲师傅。
就是迎接孟云美那日,老想给孟云美请安的霍文光。
这位年纪可比孟云美大。
只是孟云美命好,小小年纪,被戏曲界泰山北斗白竹笙收入关门弟子。
这一行轮资排辈,算下来,霍文光就成了她的徒孙。
但霍文光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他是现今为数不多,仍然活跃在曲坛的艺术家。
早年开过戏园子,收过一批学生。而这些人,诸如钟才良,大多已成为各影视公司的当红武生,最红的那位,远赴重洋,在好莱坞拍下无数享誉全球的功夫片。
童嘉树请他来指导程澈,自然是对电影本身品质的追求。
程澈扮演的戏班老板在巨轮启航后有一段表演,是《游园惊梦》里的片断。
杜丽娘春日游园,在梦中与书生相会。
这一曲目曾被梅派鼻祖多次演绎,受众广泛。电影不敢与艺术家比造诣,但求神似。
霍文光是昆曲行家,针对程澈这种外行有自己的一套教学方法。
怕程澈觉得枯燥,他特意安排文化课,内容由浅入深,结合几部戏曲类电影,力求让学生对昆曲这门传统艺术有大概了解。
只没想到,这学生太懒散。
课上到一半,已昏昏睡去。
还打起小呼,实在嚣张!
霍文光是老派人,讲究尊师重道。
他不敢以程澈的老师自居,但年纪和资历摆在那,被一个年轻人如此轻视,心中难免有怒。
他沉着脸,手里的折扇轻轻一转,啪一声敲在程澈头上。
程澈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下课了?那我去看封年拍戏。”
昨天半夜才从《归园田居》解脱,只睡两三个小时,又马不停蹄重返《困海》剧组。
如若不为看封年拍戏,程澈想向童嘉树请个假。
他全然没注意霍文光铁青的脸色,摇摇晃晃起身,向片场走去。
“站住!”霍文光怒喝。
程澈茫茫然,一记扇子打在胳膊,顿时叫他清醒。
“我刚刚讲的,水磨腔,你解释解释。”
程澈挠挠头,说不出来。
霍文光手里折扇摔得啪啪响,“你学这个不是为我,是为自己能演好这部戏,导演那过不关,不光是你,连我也不得安生!”
顿了顿,又说,“我可从没见过你这么懒散的学生,得亏不是我徒弟,这要是我徒弟,早让你院里扎马步了!”
程澈说:“马步谁不会。”
“你倒是会,你倒是扎个一天一夜啊!”
程澈不敢顶嘴了,一天一夜,不如让他死。
霍文光犹自不解气,喋喋不休:“你说咱这就上个文化课,又没让你真刀真枪上阵,你至于这么排斥?”
程澈自小念的西式教育,讲究公平公正,人人生而平等,像霍文光这种旧派老师,他还是头一次见。
挨训也是头一次。
有些不知所措。
他挠挠头,“霍师傅,你别生气,我给你剥个橘子?”
“上课呐,谁跟你吃橘子!”霍文光-气得不轻。
“不吃橘子啊,那你吃什么,我去买。”
买你老母!
霍文光想骂脏话,偏偏对方一脸虔诚,反倒令他像个恶人。
他把人摁回椅子里,“现在你给我坐着,哪都不准去!也不准动!”
“……”
程澈不知他想干嘛,老老实实坐着。
霍文光也不说话,俩人默默对视。
一会之后,程澈先憋不住。
睡了。
霍文光:“……”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讨厌的学生!
赶紧又把人摇醒,他命令:“你现在就这么给我坐着,不准乱动,眼睛不许眨,不许闭眼!”
“你这是干什么?”程澈茫然。
“惩罚你!”霍文光言简意赅。
程澈道:“这不是浪费时间吗,霍师傅,用意何在啊?”
主要是为了撒气!
如此上不得台面的理由,霍师傅不好意思说。
程澈又说:“你饿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吃吃吃,不是睡就是吃,你还能干什么!”
“你不知道,前两天我录一个变态节目,每天吃不饱,你看看我这眼睛,绿的!我怕睁开吓着你!”
霍文光:“……”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故意藐视他!
德高望重老前辈,整个剧组,除了师叔祖孟云美,谁见他不折腰?
唯程澈这臭小子,油盐浸,将他一张老脸按在地上摩擦。
生气,实在太生气了!
霍大师傅当即一撸袖子——
找童嘉树告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