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因为屋内是存放食材的地方, 又有很多香油等易燃的食品,这火苗一窜起来,便停不下来, 滋啦啦的烧了一圈。
小世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小嘴一撇,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怎...怎么办!我今天不会被烧死在这吧?”
朱程玉将小世子的手揣紧了一些, 语气坚定道:“有我在, 你别怕!”
小世子在火光中抬起头,小眼里噙满了盈盈泪水,他抽泣着看向朱程玉, 第一次看清她的容貌,除了双眼无神外, 其他的五官都极其标志。
“你...你一个瞎子。”
朱程玉丝毫不在意小世子这样说她, 她忽然放开了小世子的手, 小世子感觉手心一空,心底大乱, 忙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也自身难保。”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火焰腾起速度也快,一转眼就烧上了房梁。外间的人也发现这边的火势,高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因为火势实在太大, 外间的人进不来, 只能提着一桶桶的水往这里浇, 可惜杯水车薪, 完全不能将这火压下, 转眼间,房屋外面已经烧的红通通的, 浓烟散开。
屋内的烟也越来越呛人,朱程玉捂了口鼻。她看了一眼周围,仅有一条道可以出去,她背对着小世子蹲下,沉声道:“上来,我背你出去。”
小世子也没犹豫,直接上了朱程玉的背:“我给你指路。”
“嗯。”
这里的动静很快传到了皇上耳中,他今日正与长公主一家用膳,此时听闻御膳房走水,眉头微微皱起,然并未重视,又听身边的人道:“皇兄,辰儿好像去御膳房了。”
皇上方才大惊:“快随朕去看看。”
几人急忙赶到了御膳房,见着被烧成火海的一片,长公主再也顾不得仪态,一颗心提了起来:“辰儿!辰儿!你可在里面?”
小世子爬在朱程玉背上,已经被热浪与浓烟熏的有些昏厥,此时恍恍惚惚听到外间母亲的声音,他撑起:“母亲...咳...母亲!”
长公主一听到小世子的声音,一个箭步就往里面冲,哪想走到一半却被皇上拦住。
“来人,进去救世子。”皇上吩咐道,但火势太大,即便是太监也无人敢进去。
朱程玉背着小世子,很是吃力,现在又被烟熏的呼吸困难,睁不开眼睛,眼看只有几步路就能出去,却始终感觉走了万里。
四周的火星已经将她身上的衣服烧烂了,留在身上失败化了衣服的火星,直接烫上她的皮肤,发出一股烤肉的焦味。
朱程玉知道皇帝就在外面,咬着牙,一步一步前进。终于躲过重重火势在大门口时,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上。
在倒地前,她还是凭借着自己最后的意志,将背上的世子甩了出去。
“辰儿!”
朱程玉再睁眼时,四周不是她熟悉的环境,这里燃着好闻的熏香,自己身下的床也是软软的,身上盖着的锦被比她的皮肤还要光滑。
她微微睁开眼睛,周围立马围过来一群人。
“醒了!七公主醒了。”
长公主第一时间扑过来,声音微颤地握住朱程玉的手:“好孩子,多亏了你救你表弟,姑姑要好好感谢你。”
朱程玉扯了扯嘴角,将双眸放空,脸上还是扬起笑:“我救的是我表弟吗?那真是太好了,姑姑?我还有姑姑。”
长公主出身内宫,怎会不知道这传闻中的眼盲公主,看着她双眸空洞,却又天真的话语,第一次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都是皇帝所出,怎么差别能这么大呢。
她将声音放柔了些:“本宫就是你亲姑姑,好孩子,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姑姑护着你。”
朱程玉心底雀跃,但面上不显,她微微动了动自己的手,上面被烧伤的地方一阵钻心的疼传来,让她瞬间红了眼。
“别动,太医刚上了药,你莫要乱动,扯了伤口。待会本宫让你父皇来看你。”
朱程玉此时双眸含泪,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疼痛,但在长公主眼里看着就是一个小姑娘,我见犹怜。
“谢谢姑姑,可是...我这样,怕父皇不会喜欢我。”
朱程玉刚说完这句,皇上便大步流星的跨了进来,这句话也正巧传入他耳里。
他子嗣众多,自然对这个七公主没什么印象,现今看着她为救世子奋不顾己的样子,又见着她生的娇弱消瘦,双眼失明,这个当父亲的再也硬不起心肠。
他走到朱程玉床边,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都是朕的儿女,朕怎会不喜欢。”
朱程玉一脸震惊,有不可置信有惊喜又又几分惶恐,这样复杂的情绪出现在一个小女孩的脸上,让一旁看着长公主与皇帝心又揪了几分。
这样诚惶诚恐如惊弓之鸟的小姑娘,哪里是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可见这孩子这些人的确吃了不少苦。
朱程玉急忙想挣扎着起身,皇上将他按回床上:“你要什么跟朕说,你有伤在身,不要再起身了。”
朱程玉撇了撇小嘴,眼眶里又滴落几颗泪珠子,声音哑哑道:“女儿...女儿想起身给父皇请安。”
皇上心中一软,却是不该作何反应,只是轻轻抚摸着朱程玉的头发,“好孩子,好好养伤,不必请安了。”
说罢,便与守在房里的太医道:“你每日来给公主换药,到底是女孩,万万不能留下疤痕。”
太医埋着头,因为朱程玉烧伤的地方有些重,血肉和衣服都粘合在了一块,所以他不敢应下,只敢说了一句:“臣尽力。”
皇上终是不肯在这个女儿身上留下过多地时间,安抚一番,又用金银侍女做赏赐后,便匆匆离去。
朱程玉在她父皇离去之后,拂去眼角的一滴眼泪,躺在长公主的怀里,带着目的性地叫了一句:“姑姑。”
“我在这,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姑姑,世子如何了,可安然无恙?若是世子出了事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你还担心他做什么,若非麟儿不懂事,绝不会连累了你,你救了他的性命,姑姑怎会怪你。”
长公主脸上明显地挂着心疼,映射在朱程玉的眼中,让朱程玉不禁微微勾起唇角。抱住长公主的大腿,日子必然不会太艰难。
事实也的确如此,靠着世子救命恩人这层关系,她搬出了原先住的荒院,也有了自己的寝宫,虽只是一处不大的院子,却也比原来的好太多。
初初搬入寝宫时并未有人告诉她宫名,是朱程玉进来时装作不在意往上一窥,看到了宫上的门匾,知道了她的宫名作“沁萝宫”。
名字是个好名字,宫里的风景也确是不错,院角有一棵参天大树,刚巧遮盖了正屋门前的一方天地,院中四面各有一四方的花坛,花儿开的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朱程玉见到这花时,还忍不住道:“花真美”。
岂知带着她入宫门的嬷嬷听见她这话却是一惊:“公主如何知道这花开的美。”
朱程玉眉头一皱,随即斥道:“我只是眼盲,又不是失了味觉,怎的,难不成我便闻不着这花香吗?”
那嬷嬷忙道:“公主说得是,奴婢愚钝。”
也许是朱程玉不敢再有更多肖想,沁萝宫很得朱程玉的心,只是晚上的沁萝宫外总是传来几声啼哭和尖叫,让她心下生寒。
她怕是有什么闹鬼的地方拨给她了,便问陪她来的嬷嬷缘故,嬷嬷告诉了她原因,原是凛朝半年前送来一个质子,便囚禁在沁萝宫一堵高墙之隔的宫中。
朱程玉乔迁新居的欢喜顷刻烟消云散,原是旁的妃子不要的,才让她入住其中。但现在她哪里有说不要的资格,纵然是沁萝宫也是她的恩典。
在沁萝宫住下之后,太医果然遵照吩咐每日上门,又是换药又是开食补药房,只为了让她不细腻的肌肤不留下疤痕。而皇上赏赐的金银已经往沁萝宫中送了好几锭,衣服和食物也批量地送来。
内务府送来了两个宫女侍奉,两人都长的聪明伶俐,一个叫“琉璃”,一个叫“翡颜”,说话时轻声细语,对她也不敢怠慢。
为了测试两人的忠贞,她故意将一块碎金子放在明处,且装作已经忘记的模样,只想看看二人会不会将那块金子拿走。但结果出乎他的意料,琉璃河翡颜非但没有拿,而且还将那块金子放在她的手心里,让她小心收好。
她一个高兴,便将那块金子赏给了她们二人,用作收买人心之用。
朱程玉日子过的渐渐好了起来,也有了做主子的排面,只是不知道为何墙外那个凛朝质子的夜里闹腾的声音越来越大,她便想着叫琉璃和翡颜去跟那个宫里嬷嬷说说,叫他再吵了。
琉璃听了她的话,笑道:“跟那傻子说了又有什么用,他是个疯癫的,打了骂了不管事,加上又是质子的身份,又不好折磨的重了,只能由着他折腾。”
朱程玉心道:原是个傻子。但她也不能一直被一个傻子吵嚷地睡不着吧,于是在晚上睡觉时,将被子蒙了头。
可那个声音就像是故意冲着她来的,到夜深时越发的尖锐。
到白天时,朱程玉终于忍不下了,决定亲自去找那个傻子质子的麻烦。担心恐吓没用,她还将膳房的点心带上了一些,打算要是硬的那小傻子不吃,就用吃的贿赂他。
小傻子的住处很好找,就在沁萝宫的隔壁,就算是眼盲的她摸索过去,也不会让人怀疑。趁着没人注意,她偷偷摸摸地走了过去,宫门没人守着,年久失修的门一推就开,她轻易就到了宫中。
寝宫比沁萝宫大的多,只是格外荒凉,不见花色。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正蹲在院子中间,埋着头用小刀捣毁着一只蚂蚁窝,听见有声音,便抬头看了一眼。
朱程玉呼吸一窒,这男孩长的太好看了。粉雕玉琢,皮肤白皙,眼睛像两颗葡萄一般又圆又黑。对着她笑时还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