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多情自古伤离别

7.多情自古伤离别

夜来跌坐在地宛如一尊没有生机的雕像。时节已是深秋,地板很凉,夜来素来畏寒此时却一动不动,维克多顿时心如刀绞却不能显露丝毫情绪,只能硬起心肠:“你是雅加•莱克的间谍!证据确凿!你我从此再无瓜葛!”

夜来缓缓抬起头,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忽然大笑不止:“呵呵!对,我是间谍!是我出卖了那几位教授!是我策划了那一系列的暗杀活动!”

笑着泪水就顺着她的惨白的脸滑下,将几许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带着几许凄厉而苍凉的美丽。

维克多不忍看她的脸当下别过头 :“既然你自己承认,那就没必要多说了!我们就要撤离!此生不再相见!”

怕自己的表情出卖内心,维克多丢下话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夜来撕心裂肺的喊声:“维克多!维克多!”

她一直是那般优雅而内敛的女子,即使气急败坏之下风度依然高华,何曾这般过?维克多心中一痛任寒风如刀打在脸上拼命狂奔,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样无力。是命运吗?一直理性而优雅的维克多仰天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爱人仓皇逃出的身影如同一根针狠狠扎在夜来心中,串串泪珠悄无声息的滚下落在木质地板上顿时湮没无形。

“你有什么好哭?还等着维克多来怜香惜玉?”

当格尔达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夜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毫无知觉,格尔达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跟前,满眼冷讽的盯着夜来,语气是说不出的讥诮。她见维克多来见夜来便偷偷跟过来,看到离别的那一幕心中更是痛快。

夜来静静抬头看格尔达,满脸泪痕却早已没有泪水,只是静默的看着她,满眼的淡漠和荒芜。

格尔达走到夜来前抬起她的下巴轻蔑的冷笑:“呵呵!心如死灰?原来维克多对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那些照片是你的拍的?”夜来淡淡的问她。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夜来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猛然一推,格尔达没有防备顿时摔倒在地,刚想怒骂,夜来一把拽住她,几乎是踉跄般扑到格尔达前逼问:“你怎么知道雅加•莱克会到我的病房来?”

“那得问你!你勾结纳粹想出卖我们,如今却来问我为什么?”格尔达冷冷的回敬。

不料这样的话语却引起相反的效果,夜来一把的抓住格尔达的衣领,语气是说不出的激动:“所以你逮着机会立刻去告诉维克多和你那些同盟者,不给我丝毫的解释机会。格尔达,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

“哼!”格尔达一把抓开她的手:“朋友?如果你是我的朋友,你会和我抢维克多?我比你早认识他十年,十年啊!我等了他十年!我问你,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个十年?你说!”话到最后语气宛如进入魔状。

“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背叛和诬陷?”夜来已然平静,淡淡反问。

“呵呵!”格尔达仿佛听见极为可笑的事情,顿时放声大笑:“那只能怪你自己不小心被我抓到把柄。所以你输了而我赢了!”

“你真的赢了吗?”夜来冷冷的看着这个早已因爱丧失理智的女人,生平第一次涌起一种叫做报复的心理:“就算没有我,维克多也不会选择你,因为他根本就不爱你!即使你用手段和他结为夫妻,你也永远徘徊在他的心门之外!”

这样平静的话语多年来无数次的出现在格尔达的噩梦中,夜来在愤恨之下的报复如同命运般预言了维克多和格尔达的一生。

“啪!”格尔达上前狠狠掴了夜来一耳光,疯狂的大喊:“贱人,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诅咒我?”

莉莎偷偷前来看望夜来,刚推开门就看见这般情景。莉莎急忙跑过去护住夜来。

一直捂着脸的夜来突然就笑了:“呵呵!你打吧!你打死我也没有用,打死我他还是不喜欢你!”

莉莎急忙拉住夜来示意她不要再说,夜来却恍若未觉继续刺激格尔达:“呵呵!你这般心肠歹毒之人维克多怎么会喜欢你?”

格尔达冷笑着一把抓起她的下颌 “你以为我傻?打你维克多会恨我,那样我怎么还有机会赢得他?”

恨恨丢下这句话格尔达转身就走,夜来仿佛失去全部力气身子顿时软了下来,莉莎急忙扶住她。

看着夜来惨白没有血色的脸和眼中弥漫的死灰般的眼神,莉莎顿时眼泪就流了下来:“你怎么这么笨?为什么要激怒她?要求枪决你的人的那么多,你不想活着走出这房间了吗?”

夜来浑然不知的喃喃的自言自语:“她怎么不杀了我?”。

莉莎霍然低头,夜来那空洞漠然的表情顿时让她涌起一股不详之感。出言激怒格尔达,只为求得一死!哥哥究竟对她说了什么,夜来竟会这样。莉莎看着这个依旧喃喃自语的女子顿时心如刀绞,不能再耽误了,无论如何自己一定得想办法救她出去。

思及此,莉莎急忙起身,推开门跑出去。

门被关上那一刻小屋内顿时漆黑一片。已是深秋屋内没有炉火寒意丝丝弥漫。夜来依旧保持原来姿态宛如一座冰雕。时间一分分过去,对于夜来而言却像是度过漫长的一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身后被一击,夜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两天后,夜来揉揉后颈,只记得当天莉莎走后没多久,自己就被打晕了。

现在是在哪里呢?夜来环顾四周,完全陌生的房间,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似乎很像那些供路人居住的小旅店的房间,夜来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门突然就被撞开了,莉莎急急忙忙冲进来。

夜来正欲开口询问,莉莎急切的打断她解释:“夜来,是路德教授告诉我你在这里。现在什么都不要多问,哥哥他们马上就要去巴勒斯坦了,你快跟我走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夜来的眼神顿时沉寂下来:“莉莎,我不去了。”

莉莎急了:“夜来,你别怨我哥哥!当日没有维护你是有他的苦衷,弗莱明认为你是奸细要枪毙你。哥哥求路德教授救你一命,路德教授提出条件不能带你去巴勒斯坦。哥哥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夜来有些沉郁:“我从未因这件事情怨恨维克多。我伤心的是他不信我。有时我会想弗莱明枪毙我就好了。”

莉莎听完夜来的话气得上去给了她一耳光:“哥哥不顾一切的救你,你居然说出这种自暴自弃的话?我不相信以你的聪明,你不明白哥哥对你这般绝情的原因是什么?”

莉莎的话犹如黑暗中的一盏灯,或许他有别的原因,或许有不能说的理由,夜来仿佛回忆起什么一把推开莉莎拼命往外跑。

莉莎急着追了出来:“跟我走!我带你去!”

司机催促着,维克多拉开车门,最后一次深情的放眼四周,不放过眼前任何一片景色,似乎要把眼前这一切深深铭刻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这是他为之奋斗多年的故土,此去一别,永远就不可能再回来。

别了,我挚爱的人!

相忘谁先忘,佛说是错过。

维克多低头弯腰准备上车,突然身后被人拦腰抱住,夜来泪流满面不顾一切的哀求:“维克多,你带我走好不好!让我和你一起复兴你的祖国。”

那熟悉的温暖又回到身边,维克多温和的笑了笑,拉过她,捧起她的脸温柔的为她拭去泪水:“夜来,你留在德国安心念书。你会找到一个真心待你的男子过着幸福的生活,相信我!我不是你最好的归宿!”

夜来一把推开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不对?”

维克多一把拉住她急切解释:“夜来,你听我说!复国运动太危险,我不希望你去做这些事情!”

夜来一把甩开维克多的手,一边笑一边不停的后退:“呵呵!你终究还是不相信我啊!”

那样凄美的笑容和满脸的绝望让维克多突然心惊,那一刻,他突然伸出手想去抓住些什么。

“你一定不带我走是吗?”夜来顿住脚步。

维克多静静看着这个温柔而坚定的女子,硬起心肠绝然斩断情思:“是!我一定不带你走!”

夜来死死盯着他,突然之间苦笑着回头一步步往前走:“好!我不为难你!不为难你!”

他绝然转身爬上车,强忍着心头的冲动,伸进怀中拿出什么东西紧紧握在手心。

夜来擦干眼泪,平静的一步步回走,每踏出一步宛如踏在刀尖上。原来就算是倾心相恋的爱人,自己也从不曾了解他。

汽车飞驰起来,维克多将手伸出窗外,他张开自己的手,一条银色的项链垂下来。

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个大卫星的标志栩栩如生,只是直到最后,夜来也不曾知晓这一幕。许多年后,侨居比利时的凯莉女士撰写对养母回忆录时,一直认为如果当年养母看见这一幕,或许结局会有所不同。

她平静优雅的前行,宛如春风吹拂在田园上,眼角渗出的泪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一粒粒钻石。

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

火车站偏僻的角落,米尔斯看着这般宁静绝望的女子,心中发出一声悠远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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