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章 离开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又慢慢从西边落下，傍晚的夕阳光线从窗户外洒进来，在地上投射出窗棱的影子。
“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我骗了你, 你会怎么办？”
“骗我什么了？很严重？”
“如果很严重呢？”
“哦, 那我就不要你了。”
不久前两人的对话还言犹在耳, 如今却一语成谶了。
顾小北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影子, 两眼放空。
哭了大半天，好像蓄在身体里面两年多的眼泪一下子都释放了出来，现在她只感觉到一种不真实的虚空。
脑子里只剩下早上沈清彦说的那两个字在不断的循环往复的重播：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一直是她藏在心底的一个炸弹,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担心了两年多，现在沈清彦的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引爆了那条引线。
顾小北自嘲的抿了抿嘴唇, 怎么办, 好像这次她已经没有理由再坚持下去了呢。
突然想到了什么, 顾小北猛的一下站了起来要往屋内走，可是由于长时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 下身早就僵硬了。
脚步还没迈开一步，从小腿处传来的一阵麻木感让顾小北整条腿都僵硬的挪不动一步，而整个身子已经在往前倾。
“噗通”一声，顾小北跪倒在地上，膝盖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立即的, 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顾小北“嘶”了声, 闭了闭眼, 勉强忍过腿上传来的疼痛和麻木感, 才站起身，拖着仍旧不算利落的腿往书房走。
推开书房的门, 顾小北攥了攥双手，犹豫了一秒，还是往书桌的方向走了过去。
仔细找了半天，终于在书桌一侧的小抽屉底部找到了一份文件。
从文件袋中取出文件，顾小北的目光落到文件名时还是不由的瑟缩了一下。
好像自虐般，顾小北把文件从头到尾仔细的又看了一遍，即使这份文件在两年多前她已经看过了一遍，也刻印在了心底。
翻到最后一页，是当时时任帝都高院法官的沈林和的背书，而旁边的两处空白处，如今看来，就像一直在等着人落款。
顾小北颤抖着手取过书桌上沈清彦常用的那支签字笔，手在落款处顿了几秒，然后闭了闭眼，忍过眼底又涌上来的一股酸涩，颤抖的用力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简简单单的一个签名，好像就用光了顾小北全身刚刚积聚起来的力气，顾小北丢开签字笔，又看了看自己的签名，就像要把这一幕牢牢记住。
良久，顾小北才缓了缓气，拿着文件从书房离开，放在客厅的显眼位置。
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屋子，顾小北忍着不舍，忍着心痛，麻木的，僵硬的，开始一点点整理起了东西。
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顾小北却收拾的很慢，仿佛一边收拾一边在回顾这两年多来的生活。
东西终于收拾好，顾小北拿过手机拨出一个电话，“桃子，我能不能到你家借住一晚？”
“出什么事了？”陶桃几乎是立刻就听出了顾小北声音里的不对劲。
“……等会儿告诉你吧。”
“好，你慢慢的，我等你。”
挂了电话，顾小北环顾了一圈四周，把重要的东西都归拢到客厅茶几上，然后微叹了口气，不再留恋，离开了这个她住了两年多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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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顾小北刚到陶桃家，话只说了一句，陶桃就炸毛的跳了起来。
顾小北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处，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清彦说要离婚，我同意了。”
“为什么？”明明前一阵他们两人还好好的，她还以为顾小北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呢。
顾小北张了张口，不知道如何说。
“是因为金书怡回来了？”顾小北不吱声，陶桃只能自己猜测。
“不全是，”顾小北想了想，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还是说了出来，“桃子，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过。”
“什么？”
“当年我和清彦上床后，曾经发了张照片给金书怡，而就因为这样，当年金书怡才又离开的。”
当年她是因为听到沈清彦就算醉酒也叫着那个人的名字，所以才一时之气下的冲动行为，可是，这些现在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毕竟当年金书怡是因为那张照片才离开的，毕竟当年是她导致的他们两人分开，她，难辞其咎。
还有，这几年秦易一直以为当年沈清彦和她上床是沈清彦喝醉了主动的，却怪罪在她的头上，所以一直说是沈清彦误会她了，让她好好解释。
呵，让她如果解释，如何向秦易启齿，说真正的真相是她自己爬上了沈清彦的床，导致了沈清彦和金书怡的分开，她才是那个不要脸的第三者。
陶桃呆了呆，然后了然道，“沈清彦知道了？”
顾小北垂着头点了点。
“所以才要离婚？”陶桃气愤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已经过去多久的事情了？他现在才来计较？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他到底是要计较那张照片的事情，还是借题发挥，要重新和金书怡在一起？”
顾小北拉了拉陶桃的衣袖，摇了摇头。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好，结果就是沈清彦要和她离婚，而她，只能答应。
陶桃看着顾小北的模样，心疼的抱了抱她，看着她消瘦的带着寒气的身子，眼眶也红了，“你吃饭了吗？”
顾小北怔了怔，仿佛这才意识到，好像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没有闭过眼，也没有吃喝过任何东西。
陶桃看她的样子也猜到了，把她往卧室推，“你先去休息一下，我给你弄点吃的。”
“我吃不下。”
“……那我给你泡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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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北双手捧着热乎乎的即食玉米汁，明明已经是开了春的四月天，明明她穿得很厚实，明明卧室内开着空调，她却依然感觉到很冷很冷，好像是从心底散发出的冷意。
喝下一口热乎乎的玉米汁，看着僵硬的十指因为握着暖和的杯子而回暖红润了少许，顾小北垂下目光。
都这个地步了，她还在想着，沈清彦出差时会不会有应酬，会不会喝多了酒，有没有人为他叫上一杯玉米汁暖暖胃？
叹了口气，顾小北看了眼坐在她旁边的陶桃，轻声道，“桃子，你不是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沈清彦吗？”
顾小北歪着脑袋想了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下，眼中带上了点光，“你不觉得沈清彦身上带着让人向往的光吗？”
“从小他就是那样自信，骄傲，恣意，好像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没有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
“而我呢，”顾小北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沈叔叔和方阿姨对我越好，我就越是想要留在那个家久一点，再久一点，我想要那个家带来的温暖。”
“对我来说，沈清彦就是那个温暖来源的中心，就像前方的明灯，头顶的太阳，是我想要伸手去企及去靠近的方向。”
说到这里，顾小北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一个虚无的点上，苦笑了一下，慢慢道，“如今，沈清彦不要我了，等于是我头顶的太阳隐去了光芒，我前方的明灯灭了，我依然只能是那个独自在黑暗中行走的孤儿，我想要的那个家没有了。”
断断续续的说着话的同时，顾小北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出了眼眶，低落在手中的杯子中，氤氲出一圈圈的波纹。
“其实是我不好，是我拆散了他们两年多，是我配不上沈清彦，呵，我这样的身份，如果当年不是出了宫外孕那件事，爸妈逼着他，如何能让他看我一眼，如何能做得了两年多的沈太太。”
“沈清彦曾经在结婚前对我说，希望我不会有后悔的那天，桃子，我现在后悔了，后悔耽误了他两年多的时间。”
陶桃看着顾小北自卑低落的模样，也陪着她流了不少的泪，等她说完，揽了揽她的肩膀，安慰，“你什么样的身份？孤儿又怎么样？我告诉你，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比沈清彦好上千倍万倍。”
“放弃你，是他沈清彦有眼无珠，小北，你听我说，我们不要他了，凭你的条件，找个疼爱你的男人有什么困难的。”
“你看啊，就你身边就有秦易啊，康康啊，还有，从明天开始，我就帮你物色好男人，我们找一个分分钟秒杀沈清彦的，气死他。”
“桃子……”顾小北被陶桃无厘头的褒她贬沈清彦逗得心情好了一点。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陶桃正色道。
“我明天去台里办离职手续。”昨天只是提了辞职，还要去办正式的离职手续。
“沈清彦知不知道你辞职的事？”陶桃下意识的问，问完才发觉不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顾小北没有计较，摇了摇头，“这已经不重要了。”
“是，这都不重要了，我们以后过自己的精彩人生。”
“嗯，我明天会去找房子，我要求不高，租个单间应该不会很困难。”
“找什么房子，住我这里不就好了。”
“不行，万一方哥过来多不方便，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方哥是陶桃的男友，两人现在属于半同居的状态。
“管他呢，让他滚回自己家里去，我就要你住这里。”陶桃撒娇的抱着顾小北。
顾小北没有说话，心里已经打定了找房子的主意。
这天夜里，陶桃缠着顾小北说了很多的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天夜里，顾小北勉强浅睡了两个小时，还依旧睡得不安稳。
这天夜里，顾小北渡过了没有沈清彦的第一天，强忍着心痛割舍下那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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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陶桃去上班后，顾小北对着镜子给自己画了个妆，没办法，实在是脸色太难看，黑眼圈太严重。
到了电视台后，顾小北没有再去导控室，直接去了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办理妥当一切手续，从电视台离开时，在一楼大堂迎面遇见了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是金书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