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归来
已经读高三的乾贞治翻阅着自己的笔记本, 明天是那个人的生辰,可她已经离世两年多将近三年了。
他抬起头,看着一个人对着墙壁做练习的手冢国光, 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说:“手冢, 明天是她的生辰。”
挥拍落空, 网球在他的脚下滚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手冢国光没有回头, 沉默了一会儿才应了声:“啊”,随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网球,反而更加专心致志专打起球来。
看着那被加重力道迅速回弹的网球, 乾贞治叹了口气,合上自己的笔记本, 转身离开不再说话。
尽管升上高中后也有不少出色的网球手如观月初、橘桔平他们的加入, 但随着越前龙马已经前往美国, 不二周助已经放弃网球了,河村隆因为继承父业一一离开后, 曾经九个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六个人,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
唯有手冢国光,这盏如指引塔般的明灯,依旧指引着他们, 从来没有改变过。
当最心爱的人, 以最悲壮的方式死在自己的面前, 你会怎么样?
是否在看似静止不动的时间里, 让命运之手把人生中所有的色彩都带去去, 只剩下一片灰色,从此放任自己, 过着颓废堕落的生活,还是把所有的悲哀和痛苦都隐藏在心底,拼命的压抑自己,若无其事的过着与往日无异的生活。
相比较一直认为自己没有幸福的权利而放弃网球的不二周助,手冢国光他太冷静了,无论是确认了废墟抬出来的尸体,还是理佳的葬礼上,手冢国光一直都表现得十分的冷静,没有半点失态。
只是,那样的故作冷静总让人觉得很心疼。
你看过这样的手冢吗?
明明跟以前一样,过着十分有规律的生活,吃饭休息打球,假期就去登山钓鱼,忙忙碌碌十分充实,可是,我知道,我们所有的人一直都知道,手冢国光还是手冢国光,但他的心,早就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缺失了。
他之所以活着,只为了她活着,为了那个在大火中逝去的人活着。
比如说他每次看到新出的书就会不由自主的给那个永远不会有人接听的号码留言,只因为她总是错过新书而后悔不已。
比如说他不打球的就会去那早已荒废的花园,在木椅坐着静静的发呆,只因为那是她最喜欢呆的地方。
看她喜欢看的书,为她写下简介,去她曾经念叨过想要去的地方,为她拍下那些美好的景色,每个节日都会为她准备礼物,放到她的坟墓前,任凭风吹雨打,直至腐化。
“你们真的在恋爱吗?为什么跟普通的情侣都不像,都是自个做自个的事。”理佳死前的那个圣诞节,菊丸曾有一次当着她的面埋怨手冢太冷淡了。
“他就是这种人啊,总是忙着自己的事,而且还从来不说些好听话的!”理佳彼为赞同的点头说道,眼眸一弯,又笑了起来:“不过呢,我只要确定他的心里是有我的就好了,至于感人肺腑的情话,我从来就不指意他会说。”
作为一个恋人,那个人无疑是最合格、最适合手冢的,无比的了解,十分的容忍,从来不会提出让手冢为难的要求,也不会做出任性的举动;可她又是极其的不及格以及不适合,因为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任何一个角落了。
从今往后,他的喜怒哀乐,都少了一个可以完全坦诚相对,可以百分百分享的对象。
如果你没有死多好,如果你还活着多好。
这样,也许九个人的队伍就不会散了.....
随着边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凛烈的寒风却是越刮越大,穿过铁丝网,又在空中打个旋,“咔嚓”一声,手冢国光抬头看去,树枝还在半空中苦苦挣扎好一会儿,然后才落在地上,忽然分化出两个人的身影。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少女轻启薄唇,对那个戴眼镜茶色短发的少年小声的说道:[你一定要清楚的记得,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这一点,任凭时光如何流逝转动,我从来不曾改变过。]
[喜欢你...不曾改变过。]
手冢国光抿紧双嘴,沉默的看着那两个身影。
[喜欢你!]这美丽且动听的三个字,犹如录像带,随着回忆里的那个人一次又一次的出现,渗透血液,入肉入骨。
一个低年级的学生直接从少女少男的中间穿过。望着已经化为空气无数尘埃的两个人,纷纷扬扬的消失在各个角落里。
握着球拍的手缓缓垂到身侧,身体不自觉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很想她。
随着时间流逝,思念却是日夜渐长。
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城市里,在喧闹的人海中,在每个值得欢乐庆祝的时刻,都会觉得一阵冰冷可怕的孤独,孤独来得神秘,又是无所不在。归总一切,皆因为她不在,她不在,所有的快乐都裹上一层厚厚的阴影和浓浓痛苦。
“总想着,如果能再见你到就好了,哪怕只有一面也好!”望着那象征着死亡、冷冰冰的黑色石头,理佳小小的头像挂在墓碑中间,是她刚考上国中的时候报名用的照片,那时候的她脸庞稍圆,带着婴儿肥,笑容十分的灿烂,只是这样灿烂的笑容在她升上国三之后,便再也没见过。洁白的手指轻轻擦拭着那个沾着灰尘的头像。
擦拭灰尘的动作轻柔,悲伤却越发的难以压制。
“十分钟也好、五分钟也好,那时候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的话,都想要当着你的面一一告诉你....”
难以言说的酸楚牵扯着心脏,挺拔的身姿忽然单膝跪了下来,额头和毫无生气的墓碑相抵,冰冷的寒意渗入心扉。低声喃喃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如果,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你很喜欢这本书吗?]
[不喜欢!]
[可你经常在翻这本书。]
[如果我是唐泰斯,你会怎么样?]
白皙的手指划过《基督山伯爵》这本书,即便是侧脸,也依旧能看到她的眉宇间经常流露出来冷漠。
许是看对方太久没有说话,少女忽然偏过头,笑了一笑:[只是随便问问,手冢太认真了.....]
手冢国光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满天的红霞发怔,心里不由得一阵苦笑,竟然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手冢国光才抿了抿嘴垂下头,起身时一件红色的披风掉了下来.....
于此同时,迹部景吾和真田弦一郎坐在同一侧,他们一个优雅的喝着红茶,另一个板着脸,而对面则是他们从墓园里拉回来的少女,眉眼带笑,轻声细语的和服务员说着话,时不时的指了指菜单。
好不容易才等到服务员下去,真田弦一郎已经按耐不住,紧锁着眉头问:“怎么回来了?”
说话间迹部景吾放下手里的杯子,双手环在胸前。
“诶?”理佳偏头想了想,端正坐姿,语气凝重:“我在法国呆了两三年,一想到之前这样被不二眀彦玩弄在股掌之中,就没来由觉得一阵火气,怎么想也不甘心,所以我要报仇。”
真田弦一郎:“.....”
迹部景吾扬起眉毛:“报仇!恩!”
言下之意就是在问:你真的把我们当傻瓜了吗?
听到那声被拉得长长,又磁性十足的尾音,理佳不禁“哧”的一声,笑出来:“没有啦,是夫人要我回来打头阵。”她偏过头,看着窗外继续说道:“坂田千锐得意得太久,该好好的敲打一下了,刚抢我大哥的东西,哼,想都别想!”
真田弦一郎默默的压了一下自己的帽檐,虽然理佳自从去了法国之后开朗了许多,但好像开朗过头了,反而有种越活越回去的感觉,说出来的话总是带着几分孩子气,简直跟他的侄子真田佐助有得拼了。
迹部景吾叹了口气,顺着理佳的目光看去,街上的行人寥寥可数,每个人都是面若冷霜:“那你准备怎么面对他们?”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在墓园里的手冢国光还有她一直念叨的大哥不二周助。
理佳浑若未闻般,依旧是笑眯眯的看着窗外,并没有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