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两个男人手拉手

第二天一早, 秦如烟刚伸了个懒腰，周梦荥便在舱门外催促，她揭起帘子, 唤人送水来, 顺便给他了一个询问的眼色。

周梦荥一指前方隐隐约约的码头道：“马上就要靠岸了, 我去接侍书过来, 你……你有没有什么话, 带给府里的人？”其实，他是想让秦如烟给家里的太太问个安，最好再做个去向说明, 可又不能明说。

秦如烟却马上明白过来，笑道：“你有话直说便是, 我们虽然做不成夫妻, 终归还是朋友……哦不, 是兄弟的！”她一边梳头洗脸，一边说, “你回去替我向太太请安，就说我与你出门游玩几日，请太太不要担心！”让周梦荥有个交代，也是给她留个后路，更何况, 周家太太对她很好, 她也不能就这样无情无义的消失。

周梦荥看着秦如烟将一头乌黑的发挽得紧紧的, 依然穿了男装, 不禁问道：“昨夜, 你不是换回女装了么？”顿了下，觉得自己似乎问多了, 又说道，“我听说你是会写字的，要不写封信函给太太？”秦如烟的善解人意，他并不意外。

秦如烟一挑眉：“这船上都是男人，我穿女装不便！”眼角斜了周梦荥一下，带上发冠，“写字不难，难的是写太太入眼的字，与其弄巧成拙，不如你带话倒象些！”她站起身，理了理衣饰，准备出门。

周梦荥跟上来笑道：“也是，我迂腐了！还是贤弟高明！”说着，他捋了捋脑后的发，嘀咕道，“没有人跟在身边，到底不便！”一早起来，他胡乱梳洗了就出来了，哪想发髻松散，掉落一捋下来。

不过，一声贤弟，倒让他心里豁然开朗，不再纠缠到底为何时时刻刻惦记着秦如烟，又将她置在何处。

秦如烟回眼看见，叹了一声：“真真富贵子弟！”说着，她回到镜前，“你过来，我替你梳！”听到周梦荥叫她贤弟，她似乎也感觉舒畅了，往日的尴尬都不见了。

“周兄，你还想要一个贾家的小姐么？”一边梳，秦如烟一边问，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一笑，“你惦记着接侍书，莫不是因为我说她是贾家的小姐吧？”侍书就要来了，她先清清场。

周梦荥从镜里凝视着秦如烟：“我听清风说，贾家三小姐自幼爽利，是姊妹里的尖儿，男子一般能干，贤弟这样，倒也不差什么！”他微微笑道。

秦如烟怔了怔，手下一紧：“这么说，你起先疑我，不过是做样子？”想想，她也笑了，“怪道周府里人说，二爷是个有心计的！”前面的急与忙，原来都是一场戏。

周梦荥轻轻哎哟一声，摸向头顶：“这从何说起，贤弟昨晚勇战鲨鱼，我想大户小姐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所以才疑心！”镜里，秦如烟手中的梳子上缠着几根青丝。

秦如烟似笑非笑的等下文，也不接一句话，周梦荥笑了笑又道：“现在想来，国公候府毕竟不同，会些什么的也是有的！”他向秦如烟挤挤眼。

秦如烟扑嗤一声笑出来，用梳子轻轻敲了一下周梦荥的头：“左也是你，右也是你，横竖你都是有理的！”说不清楚的事，这样过去正好。

这时帘子一揭，凌云飞走了进来，见到秦如烟正在给周梦荥梳头，一手持发，一手拿梳，笑的花儿一般，不由的忘记了要说什么，脸却马上晴转多云。

秦如烟回头笑道：“凌大哥，你来的正好，我还说去找你呢！”说着，摇了摇手里的梳子，“来，我也给你梳梳头，我长这么大，就会梳个髻！”三两下，她就打发了周梦荥，将凌云飞拽过来。

凌云飞依然阴着脸，秦如烟却象根本没有看到，手腕轻轻一转，就散开了他的发：“凌大哥，你的头发直柔顺，我以前用飘柔就这样……”呃，说漏嘴了！

周梦荥好奇道：“飘柔？”遭遇秦如烟的白眼后，他转身便走，“呃，船停了，我先走一步！”他嘿嘿笑着下了船。

凌云飞从镜子里看着秦如烟，秦如烟微笑道：“以前，我为了逃亲从家里跑出来，路上遇上周兄也逃亲出来，他不知道我是女子，聊的投机便要我与他结拜为兄弟，现下，我觉得他就象我的一个兄弟，他也当我是妹妹般……呃，弟弟成分可能更多些！”她随意的聊着，“凌大哥，你可有弟妹？”看着凌云飞脸上的云散了些，她问道。

凌云飞苦笑了一下，伸手摸摸发髻道：“你梳的头果然齐整！”他站起身，“周将军一来一去，少说也得半日，这里有个小镇，我们去走走吧！”本来，他是来告诉秦如烟船停了，如果有什么需要他让人下去买，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邀请她下船……他略有些恍惚。

秦如烟大喜：“好啊，我正觉得闷呢！”又拍拍肚子，“刚好，我的肚子也饿了！”她一马当先飞下了船，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

凌云飞含笑跟上来：“往前走，有一家卖的好清粥，我带你去！”他不动声色的执住了秦如烟的手。

秦如烟呆了呆，脸上飞起了一层红霞，偷偷瞟了瞟四周……呃，怎么那么多盯着他们的人？她忙低下头，这才看到自己一身长衫……她忘记了，她穿着男装！

“凌大哥！”她蚊子般叫道，手开始挣扎，“我……我……我现在是男子！”凌云飞将她攥的死紧，她又不好明显的挣脱，生怕弄的好象良家妇男被调戏一样。

凌云飞一愣，呵呵笑起来：“我倒忘记了！”放开手，他的脸也红了。大街上，两个男人手拉手……的确诡异了些！

好不容易转进粥铺，才遮挡住路人的目光，秦如烟长出了一口气，粗着声音道：“老板，两碗粥……还有什么吃的，一并上来！”连伤带累，她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秦姑娘，饿坏了么？”旁边一桌上的人，抬头微笑着打招呼，“我这里有刚上来的小菜和点心，不如过来一起用？”还是那波澜不惊的笑，温润的脸庞，却看的秦如烟心里咯噔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