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番外春入大观园(下)
秦如烟笑了笑, 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一路上,人多只是凭白添麻烦,反正老爷在那里, 拿银子什么样的买不着?”她陪着笑, “路上走的快, 也不见什么人, 哪里就有人见了, 再说,便是遇上人,也没有进来看我的理, 太太说是也不是?”她反正就拿准了主意两个字——不要!
王夫人也看出来了,秦如烟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了!她想想说道:“果然要这样, 你便再给老太太回一声, 要不老太太还当我……”她瞥了秦如烟一眼。
秦如烟笑着点头:“太太多心了, 太太待我极好,人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哪里有人嚼什么舌头根子?”她站起身,“那我便去回老太太一声,太太看可好?”搞定一个,她要再去攻克下一个。
王夫人应着说:“也好,你先去, 我过会子也过来, 日子就定在后天一早了, 你回去也拾掇拾掇!”转过脸, 她声色俱厉的对侍书和翠墨说, “姑娘好说话,你们回去仔细收拾, 若有不尽心的,传到这里,提防你们的皮!”
当下,秦如烟辞别王夫人出来,侍书又领路往老太太屋里走:“姑娘,你果真别的丫头一个也不要了吗?”她也没想到,除了她,秦如烟居然一个丫头也不要。
秦如烟笑道:“便是你,若不是一心跟我去,我也是不要的!”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见了老太太,秦如烟恭恭敬敬见过礼后,又将给王夫人说的话回了一遍,到底是有经验的人,她一听完就上上下下打量秦如烟半天,微微笑起来。
“三丫头,你为什么一个人也不要呢?”老太太问道,“莫不是对咱家的人不满意?还是心里感伤,不愿再见娘家人?”她缓缓问道。
秦如烟笑起来:“老祖宗,你说的哪里的话,我是想自己一去千里,不忍让别人家的女儿受这流离之苦,再者,那边买的人对那边是熟的,使唤起来也便宜!”没想到老太太以为自己会恨贾家,她好气又好笑。
老太太怔怔瞅了秦如烟一阵问道:“前日说起远嫁,你还眼泪汪汪的,怎么今日倒是一脸平静,你想明白了还是怎么的?”果然姜是老的辣,狐狸是老的精,她居然怀疑起秦如烟来。
秦如烟不再笑,对上老太太的目光:“老祖宗最是明白,我原觉得离家远了会受委屈,可这两日我想通了,人的命都是老天注定的,想来,我的结果不是在这里。”她自然清楚,直有坚定不移的目光才能让人相信。
老太太听到这里,眼睛微湿:“唉——你想明白了就好,原本我是不想让你去的,你一去,若两三年回不来,只怕我难再见你一面,”她抹抹眼睛,“只是你家老爷已经应了,又有上司的话,推不过的……”她拉住秦如烟的手,落下了泪。
秦如烟忙劝道:“老祖宗怎么说起这种话来,老祖宗要长命百岁的,等我回来替老祖宗做百年寿诞的!我去了以后还有宝哥哥和四妹妹,给老祖宗作伴,老祖宗要好好养着,不过一年半载的,我就回来了!”她笑着说。
“果然如此倒是好了,”老太太拿帕子擦擦泪,“那些丫头,你的一片好意我也不能拂了,你既愿意,她们也就不陪送了,去了让你老爷老你买好的!”她回头打发人去叫凤姐。
秦如烟应着承笑陪坐,老太太又对鸳鸯说:“去,把第四个柜子打开,里面有一套金首饰,拿出给三丫头吧,那还是我做姑娘时,我家里做了给我的陪嫁,这些年也没动过它,就给三丫头吧!”她抬手摸摸秦的脸,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片刻凤姐儿搭帘子进来:“老太太找我什么事?”她笑容滟滟,“可是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啊,快拿来吧,我不嫌多!”她伸着手儿凑过来。
老太太在凤姐的手上轻拍了一下:“你这猴儿猴儿的,就想着要东西,倒是我该着你不成?”她灿烂的笑起来。
凤姐儿也笑起来:“我才听说,老太太为三妹妹的事难过呢,特上来逗老太太笑一下,老太太心里便不闷了!”她看看秦如烟,“三妹妹才好,怎么过来了?”她问道。
秦如烟含笑答道:“我也和凤姐姐一样,管老太太要好东西来了!”她站起身,“凤姐姐可不能和我抢啊,等我去了,你有多少要不得的!”她也故意开玩笑。
凤姐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咦,老祖宗,三妹妹今儿可不一样啊!”她走过去站在老太太身后,“你看看,她居然精气神十足了,还和我斗嘴儿玩……”她眨着眼看秦如烟。
秦如烟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演戏演过了,正琢磨怎么弥补一下呢,老太太却笑起来说道:“看看,饶你再聪明,你也想不到吧!”她拉着秦如烟坐下,“三丫头啊,是想明白了!咱家这几个丫头里,也就她看的明白,想的通透!”她拍着秦如烟的手说。
秦如烟但笑不语,只是看着老太太,老太太又瞅着凤姐儿说:“凤丫头啊,但凡人都有个福气,你看宝丫头,事事看淡,大方妥当,所以她就有福,你林妹妹就事事多心,多疑郁结,所以不得有寿,,你三妹妹能想开,也件好事。”说着她又用帕子拭眼角。
凤姐儿一看,笑道:“老太太的话一讲,我算是明白了,怪道我们没寿没福的,原来是自己小家子气,从今儿起,我也不小气了,回去就把箱笼柜子的都打开,凭谁喜欢就拿去吧!”她两只手比着,笑弯了腰。
一屋人听了凤姐儿的话都笑了,秦如烟用帕子掩着嘴轻笑,琥珀正给老太太送茶上来,也笑得茶碗叮咚直响,旁边的珍珠一行笑一行帮琥珀扶着茶碗子。
笑了一阵,老太太瞪眼道:“你看看,我说一句你就饶上十句!”她撑不住又笑了,“叫你来是有事,混半天都把正经事儿忘记了,三丫头后日便走,她的主意是除了侍书谁也不带,她屋里大些的丫头都放出去吧,小的愿走的也放了,不愿走的分到别院里去,秋爽斋留几个上夜守门的婆子便是了!”她吩咐道。
凤姐儿应着:“三妹妹不带丫头去么?”她看看秦如烟,“刚好,我也回老太太,三妹妹的嫁妆我也备好了,等老太太过了目就装起来!”她说道。
秦如烟站起来:“我且回去再归整归整!”说到她的嫁妆之类的事,她是应该回避的,“老太太、凤姐姐,我先去了!”她告辞出去。
第二日一早,就有鸳鸯和平儿一起过来,秦如烟纳罕的说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侍书,“侍书倒茶来!”说实话,她真不知道和鸳鸯一起来的到底是谁。
侍书掌了两碗茶上来:“平姐姐,鸳鸯姐姐,请用茶!”她笑道,“你们两个怎么走到一起了?”她看看平儿,又看看鸳鸯。
鸳鸯笑起来:“老太太一早让三姑娘过去,说是看看昨儿说的头面,看着也到了早饭时间,三姑娘正好一起用饭!”她转身指着平儿,“我过来的路上,偏巧碰上平儿,就一起过来了!”她解释道。
秦如烟心里一下明白了,这个生得温婉娇柔的美女就是王熙凤的贴身丫环,贾琏的小老婆——平儿,她笑着问道:“平姐姐又是为何而来?”她问道。
平儿也笑着回道:“我们奶奶说,姑娘要出门,大事自然的人料理,可是姑娘自己路上也要备些银子,我们奶奶怕你这里没有,让我送过些金子和碎银子,让姑娘路上赏人的!”说着,她递上来一个大荷包。
秦如烟点点头,看侍书接过后才说道:“回去替我说,谢谢凤姐姐费心了!”有银子她当然不拒绝,“如果还有什么事,请凤姐姐一并替我想了,我没出过门,不知道深浅,还要凤姐姐多提点!”现在的形势是,她钱也要,信息也要。
平儿应着去了,秦如烟回头对翠墨说:“你吃饭就赶紧收拾衣裳,让小丫头们该打扫的打扫,该收拾的收拾,莫再出去贪玩了!”昨晚,她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侍书和翠墨赶制衣裳——男人的衣裳。
起初,侍书和翠墨还以为秦如烟是给姑爷准备的,可秦如烟却说,要按着她和侍书的身材做,而且要做的隐秘,她们才明白,秦如烟动机不纯。
翠墨听了秦如烟的话,知道是让她赶着做衣裳,她乖巧的应了一声:“知道了,姑娘放心!”她眨眨眼,秦如烟就明白她已经领会了精神。
到了老太太那里,鸳鸯揭帘子将秦如烟让进屋,秦如烟迎面就看到桌子上摆着几件金饰,黄澄澄的闪着光。
最靠外,是一对金镯,每个都的手指粗细,上面刻着一双龙凤,龙鳞凤毛,流光溢彩。再往里,是一对紫金花滴露耳环,一朵金花下坠着五点水滴,一滴略小一滴,便是最小的那滴,也有黄豆大小。
靠最里边,是一支凤衔珠的金钗,这个倒不稀罕,稀罕的是那凤嘴里珠儿,竟然是一颗碗豆大小的紫色珍珠,珠圆无瑕,晶莹剔透,以秦如烟珠宝课培训的基础知识看,这颗珍珠比那些金子值钱多了。
再向外,是一件赤金璎珞项圈,上面缀着黑玛瑙和红珊瑚,黑红相间,金色打底,煞是扎眼。
最中间,是一顶薄金凤冠,顶上龙凤戏珠,龙凤都是金丝盘绕而成,栩栩如生,那颗珠子也是珍珠,却是洁白如玉,嵌在金丝盘出的圆笼里,似露非露,更是美丽。
秦如烟盘算着,有了这些,她怎么也够用一阵子了:“老祖宗,这几件东西真好看,我竟从未见过这样好的!”她高兴的说,没有人知道,这些她眼里都已经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老太太也笑道:“这个就给你带着上路,等你成亲的那天拿出来戴上,让他们也知道知道咱的底气!”她拿起金钗,“这些个,我也只成亲的那天上身了一会子,这些主再也没见天日!”她唏嘘不已。
秦如烟高高兴兴的和侍书捧着金饰回到屋里,翠墨和众丫头迎上来看了,也赞叹不已,秦如烟瞄着那些金子嘿嘿直笑,笑到最后,她的腮帮子都疼了。
侍书上来说道:“姑娘直管笑什么,好象没见过首饰一样!”她快手快脚的将这些首饰收起来,“你那里有那些头面,你都不看一眼,也不肯上头,这会子倒象没见过的一样了!”她回身一指梳妆台上的匣子。
秦如烟大喜:“这么说,我还有很多这样的东西?”呀,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个富翁啊,“侍书你一并收拾了,我们带出门去!”有钱虽然不能存银行,可也绝对不能放在大观园,要知道,大观园日后可是会被查抄的啊!
侍书好笑的走过去:“这些只是姑娘常用的,还有好些,我都替姑娘收着呢,论理带走也没错,可是——”她抱起那盒子,“这沉甸甸的,怎么上路呢?”她黛眉微皱。
秦如烟想了半晌,忽的一笑:“侍书,你挑几件粗笨的,我们出去换成银票……”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了,侍书,现在是什么朝代?”看《红楼梦》,一开篇它就说无朝代可考,现在,她终于可以为红学研究者解开这个谜底了——她忘记了,她没办法将答案送回二十一世纪。
侍书手里的盒子差点跌在地上:“姑娘,你说什么?”这问题太有爆炸性了,“你不知道当今的年号?”她直愣愣的看着秦如烟。
秦如烟撇撇嘴:“不知道有什么稀奇,天天在园中,要年号时历有何用处?左不过是春尽秋来,又不会过错了日月!”不知道还说的这么强悍,她也真说的出来。
侍书无奈的摇摇头:“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今日是我昶国瑞历六年五月初九!”她的眼神好象在说——你白痴,我也一起白痴!
秦如烟怔了片刻:“昶国?”她喃喃的说,脑子飞转,“昶国是……哪个朝代的呢?”说实话,她还真想不起来有这个国家。
侍书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回头叫了翠墨进来:“翠墨,姑娘考你呢,”她笑着说,“姑娘问你可知道现下是何朝代?”她真不信秦如烟是不知道。
翠墨莫明其妙的说:“我当然知道了,现在是胤朝啊!”她看看秦如烟,又看看侍书,“姑娘和姐姐一起逗我玩呢吧?”她疑惑不已。
秦如烟明白过来——原来是历史上根本没有的朝代,她怔住,架空?!那……那就不知道结局了,印象当中,探春嫁后不久,贾府就破败了……而且,曹雪芹的结局也被高鄂改了……
她突然想起那首诗……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