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46.第 46 章

柳缨雪回到洛阳闻风阁时, 竹剑便将仿造出的六合启承至她面前。

她拾起那盒子仔细的端详着,除了盒底少了一个避邪法印,几乎与那真正的六合启上无异。而后她又轻轻晃了晃那黑盒, 竟连晃动发出的声音亦是一模一样。

她心下大喜, 随即便将色泽调好, 她提笔蘸了些许金色, 凭着印象, 聚起灵气将辟邪印记画在了那黑盒底部。

最后,她又细细看了看手中之物,确定其几乎可谓以假乱真之后终勉强放下心来——还好豆蔻天香的灵气早已折损得难以察觉, 魔尊应当不会那般快就发现此物乃是赝品罢……

只是这点点喜悦一瞬即逝,她的心情又立刻平复下来。

纸包不住火, 赝品终究不是货真价实的豆蔻天香, 此事迟早会败露。且魔尊若知晓她生了叛心, 定不会轻易绕过她,她还须尽快为自己寻一条后路。

自己虽是位高权重的阁主, 然而冉天翔那小人处处与她针锋相对,诸多琐事已将她扰得心烦意乱,若不是迟迟未寻出杀父仇人,她早便离开是非之地了。

好在她现下已然知晓杀父真凶,着实无甚必要继续留在闻风阁, 只是在她离开闻风阁之前, 为求周全, 她还须准备些甚……

心念至此, 她便挥手令竹剑退下。

将房门锁好后, 她即刻将房内的书架推开,走进一个暗门。

阁主房内有一暗阁, 此事闻风阁内众人皆知,只是暗阁多用摆放古籍,并无甚太过玄妙之用法。

当年闻风阁修建之时,老阁主为求清净,便将众古籍摆放在暗阁之内,她于闲时倒是时常在暗阁内研习方术,只是不想今日进去竟是……

她环顾暗阁,眉心没入几丝无奈之意。

暗阁之布置她早已了如指掌。

她轻瞥了一眼挂满名画的四壁,又扫了扫房内安置书籍的朱红大箱,木箱一个挨着一个贴壁而放,她掀开箱盖,看着卷卷泛黄的古籍,轻叹一声,随即将之合上。

最后她跪下身子,轻敲着角落处一空砖,然用力将之一掀,一个暗道立即出现在她眼前。

她举着烛台随意望了一望,看着这深不见底的幽暗隧道,心底冷笑几许。

闻风阁的第一任阁主为以防万一,便在这里修了一条暗道,只是这修筑之法可谓愚蠢至极,全然无半分隐秘可言,仅需四处轻踩地砖几许便可寻到入口,从此道脱出闻风阁着实并非上乘之举。

她将地砖合上后轻叹一声,转而望向另一头,似乎若有所思。

锦熠中了龙舌香之毒后又被珥琪打至重伤,不拔出余毒好生修养几许只怕会落下隐患。故凉潇一行人便决定暂且先在安阳停歇一段时日,待锦熠伤好后再赶去渤海。

傍晚时分,为锦熠施针过后,凉潇望了望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薄暮,开始止不住的叹着气,眼见锦熠眸中淡淡关怀,凉潇淡笑着说道无事之后,便径直回了房。

凉潇面上虽不表露出甚,但心下尴尬难堪仍是不见少——

自从数月前因她一时大意使得晗笙落入柳缨雪手中饱受折磨之后,除非有锦熠在,她再也不敢让晗笙走出她的视线范围之外。所以每逢夜晚时分,她纵是万般的尴尬,亦只能与晗笙同床而眠。

她还记得睡在晗笙身旁的第一个晚上。

当时晗笙二话没说,便挂着欢喜笑意径直蜷缩在她怀里,在她脖颈处轻吻数番,说道几句甜言蜜语后才安然入睡。于是她耳畔边全是晗笙轻柔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的也是那诱人的馨香。

因此她便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想的尽是羞煞人心之事,令得她全身燥热难耐,满脸通红。

羞涩紧张之余,她还在心虚惶恐:若是让晗笙知晓她脑海里全是这般不堪入目之事,她还有甚颜面去面对晗笙?

望着晗笙熟睡的容颜,她更是觉得羞愧难当了……

故,整整一个长夜,就在纠结难堪之下,她竟然一夜都没有合眼,就那般紧绷绷的躺在床上直至天明。

所以那晚之后,她极是自觉地坐在床边,盘坐而眠。

晗笙眼见她如斯,自是有些恼怒惊诧,不过想到她那般的羞涩成病,亦不怎的同她计较。

故前几夜晗笙还会软乎乎的贴在她身边,在她耳边说上一阵温言婉语,见全然无果之后,晗笙自然是气恼非常,每待入夜便会同她大眼瞪着小眼,说道些许气愤言语,直至忍受不住沉沉倦意,晗笙才冷哼数声,与她背对而眠。

正值凉潇苦恼之际,房门突地“吱吖”一声轻响,将她吓得猝不及防。

只见晗笙正唤着店倌将一个浴桶抬进房内,便开始往里面注热水,然后晗笙一脸坏笑的直直看着她。

店倌离去之后,凉潇才尴尬的站起身来,正当她红着脸向门外行去时,却被晗笙一把拉住了衣角。

“师姐,笙儿要沐浴,你不在这儿守着我,若是有歹徒闯入谁来护着笙儿?”

听晗笙这么说,凉潇尴尬的笑了笑,很是自觉的背过身去,埋首说道。

“这……那师姐我和往常一样在门外守着笙儿罢。”

晗笙见凉潇又是这般模样,心里是道不出的窝火,她直接站到凉潇面前,一脸愤怒的问道:“师姐,你就这般不愿意看见笙儿吗?”

“明明上个月还那般亲密,怎么……”

见晗笙恼怒,凉潇急忙抬头,意欲解释一番,却见晗笙一层一层的解着衣带。

层层红罗绫缎缓缓飘落,蜜色的凝脂在绯红丝绸中若隐若现,晗笙玲珑的身段就那般毫无保留的慢慢现于眼前。

凉潇霎时便惊傻了眼,愣了半晌之后,才羞愧的将头埋下,满腹言语堵在喉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点言语。

最后她只得慌乱的背过身去,吞吞吐吐道:“笙儿,夜凉,别冻着了……”

见凉潇磨蹭了许久,结果说出的竟是这般无关痛痒的话语,晗笙顿时又气又恼,极是愤怒的冷冷瞪了凉潇一眼后便“哗啦”一声进了浴桶。

然后她又赌气道:“师姐若是这么不想见着笙儿,便将玉屏移到身前挡着罢!”

原本只是一句负气话语,却不料凉潇真的把那屏风移到了浴桶之前,完完全全的将晗笙的身影挡住了。

眼见如斯,晗笙更是被气得火冒三丈,她全然猜不透凉潇此时所念,只得暗生烦恼——明明早已越过雷池,现下却又装得这般相敬如宾,莫非此时的师姐对她真无半分动情之意?难道自己不曾真正了解过师姐?

她越想便越是郁结,水声也冲得哗哗作响,只是不出一息,节奏又慢了下来。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勉力使自己冷静了下来。

就在晗笙气郁之时,凉潇却是心潮澎湃,羞得她无以言复。

尤其在余光瞟到屏风上的诱人剪影时,她更是觉得浑身燥热难安,只得急忙瞥向它处。

但是那涓涓作响的玲珑水声却又像一只无形的纤纤玉手,缓缓地从她身上滑过,撩得她惴惴不安,满脑子尽是让人激涌难耐的香糜画面。

结果她直感房内空气愈来愈热,喉间越来越干,满满的一壶茶水在不知不觉间被她喝光之后,仍旧感到口干舌燥,呼吸急促,血气膨胀。

尽管凉潇有强力克制,但心底浮起几丝“邪念”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纠结了一会儿后,她索性转过身子,心想着晗笙此时亦见不着自己所为,若是偷偷看一看,应当无甚大碍……

于是她便也就壮着胆子,痴痴愣愣地望着屏风上的那道妙曼曲线,每一笔都勾画得如此的摄人心魂,真是映在眼里扣在心间,令她一时之间竟有些神智涣散。

不待凉潇回过心神,一只玉手忽的将屏风一推,吓得凉潇又是一惊,只是眼前景色令得她又是一阵羞怯,竟然忘了将视线挪开。

晗笙从玉屏后缓缓走出,仅是随意披着一件轻薄里衫。蜜脂般的肌肤上呈着一丝绯色,娇红的唇瓣上挂着一抹醉人的笑意,黑绸一般的青丝末梢还凝着点点水珠,浑身都散发着魅惑人心的诱味。

凉潇没料到晗笙这么快便行出浴桶,一时间难以醒转开来,依旧红着脸凝视着晗笙,眼神却不舍从晗笙身上移开。

晗笙对她莞尔一笑,便慢慢移步到她身前,轻轻的瞥了一眼她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纤细的指尖温柔的从凉潇涔满细汗的额间滑过,继而乘其不备,踮起足尖便往凉潇脸颊印上一吻。

凉潇本就因为自己方才那番举动被晗笙撞见而羞愧,现下晗笙此举更是让她窘迫的几分,等醒转过来时立马将脸低低埋下,讷讷不知作何言语。

晗笙轻轻摇头,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子拿回放置在桌上的衣物,而后回眸调皮一笑道:“大师姐,笙儿竟料不到原来你是这般——口是心非之人呵。”

听闻晗笙此话,凉潇本就滚烫的脸颊更是如火烧一般灼热,恨不得立马消失在晗笙眼前,只是念头还未落,又听见晗笙娇声说道:“既然师姐这般不愿亲近笙儿,那便劳烦师姐在桌边坐一宿罢。”

晗笙刚才见凉潇是这么一副窘迫神情,心情顿时便好了一大半,还道凉潇就此想通了,正意欲上前抱着凉潇撒娇一二……谁知她出言相激一番后,凉潇竟真的在桌边老老实实的安然坐下,闭目大作休憩状。

看到凉潇现下举动后,晗笙只觉气闷非常。一口恶气都在心间,吐不出咽不下,就这样气郁了一晚上都没有合眼,心下想着的全是怒骂怨恼凉潇的言语。

而凉潇则是因为害怕晗笙又作出甚逾礼之举,亦更害怕自己会受不住诱惑,真对晗笙作出甚孟浪举动,便只得揣着一颗狂乱不安的心,老实巴交的在桌边坐了一个晚上……

因此,晗笙怒极……

洛阳,闻风阁。

竹剑得柳缨雪传唤,便即刻赶至柳缨雪房中。

只见柳缨雪正闲适的理着古籍,一摞一摞的书物堆叠在一起,甚为壮观。

见竹剑来后,柳缨雪仅是淡淡吩咐道:“这些书着实太过古旧,将它们放至别处罢,然明日给我多送几件衣物来。”

“那竹剑便将之移至内书阁罢。”

竹剑得缨雪吩咐,便立马恭敬应答,只是心底疑惑更甚了几分——

她总感到阁主这次回了闻风阁之后,言语举动显得略略古怪——阁主经常一个人独自锁在屋里,吹着音调奇怪的曲子。

亦不知阁主心中究竟藏着甚事,竟是这般郁郁,成日以曲抒释,以至于面色愈渐苍白,身子似乎也更渐虚弱。

且阁主以前绝不会让人碰这些古籍,整天像宝贝一般将之捧在手里,然而近日却总是令她将众古籍移去别处。

最让她想不通的一点是,阁主回来后她衣物便一件一件的变少。

若是衣服破了,阁主不想要了应该会见着布料,若是被阁主烧了也要看见灰烬才好。可是衣服却一件一件的不见,一点踪影都没有。

即便如此,竹剑却并不多问些甚,行了一个退礼后,便就抱起书籍离开了屋子,只是在临走前又被柳缨雪唤住了。

“各地分舵可是有留意催命阎罗一行人的行踪?”

柳缨雪低头翻着手中书卷,漫不经心的发问道。

竹剑则抱着书物站在门边答道:“各分舵一直在暗地里追寻催命阎罗的踪迹,此时她们仍停留在安阳之地,若是她们有甚举动,竹剑便会即刻禀报于您。”

柳缨雪闻言温婉一笑,轻轻点头,见满地的古籍完全被竹剑移向它处,她才吩咐竹剑退下。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之时……

柳缨雪警惕的以灵觉搜寻一二,见无甚异样后,便立马锁好了门窗,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衣裳搭在手上,疾步行入暗门。

进了暗阁,她对着那块空心地砖,反向走了数步,然后伸出手将一幅水墨画取下,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块砖石叠放在地,其后竟露出了一条还未成形的隧道!

她淡淡的叹了口气,随即抽出玉笛,奏起离合之曲,从鬼道召来无数无主幽魂。

一时之间,这本就寂静昏黑的暗阁更是显得可怖,细细的鬼哭之声不绝于耳,阴寒刺骨之风阵阵旋于暗阁之内,依稀可见其上隐没的可怖面容。

见游魂已被召来,她又作出数道法印,众鬼怪忽而竟有了淡淡形体!且其受她驱使,全然涌入那条未成形的隧道之中,开始继续为她修筑着那条暗道。

得魔尊此前赠予的丹药,柳缨雪现下灵气比当初充沛了许多,她虽然成日同阴魂为伍,元气受损,但除气色虚弱外,寻常召鬼之术已然不会对她产生甚反噬之害了……

还好她接任阁主不久后便发现了那冉天翔的勃勃野心,为以防万一,她从那时便处心积虑的为自己留着后路,一直在暗暗以驱鬼之术掘着暗道,总之在大仇未报之前,她决不能枉送了性命!

正好这暗阁中有一条不为人知的废弃暗道,可以为她遮掩一二,她才能另辟他径,李代桃僵。

数个时辰后,她从那暗道内缓步行出,众鬼此时已然散去,她轻拭额上汗珠,便立马将那身被土灰弄脏了的衣衫换下,将之放进暗阁中的木箱之内,随后她又若无其事的回到房里研习着那本莲华妙法。

可是无论她怎的用心,那一个个奇怪的咒符跳入她眼里后便立即扭曲重组开来,最后留在她眼底的竟是锦熠那张淡漠却惊艳得几近飘渺的面容。

柳缨雪猛然将书合上,又轻叹一声,恨着自己的心不在焉。

她这段时日忙着修行方术,又要操持闻风阁诸事,以求自己离去之前万事妥当,这般的忙碌,她可谓是分身乏术,现下好不容易可以抽出时间研习莲华妙法,她却又在胡思乱想……

无奈之下,她亦只能以手托着下颚,无神地望着书上的文字,任由那席虚渺的紫色倩影在眼前飘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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