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50.第 50 章

柳缨雪扶着右肩受伤之处, 跌跌撞撞的行走在前,她虽然看似镇静淡定,但是听闻身后那阵脚步声后, 心底不免既酸又涩。

适前锦熠对她向来不冷不热, 甚至可谓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现下锦熠却一改往日常态, 忽的对她如此关切, 就如当日初见时那般……于此,她已是受宠若惊,若还故作这副疏远模样着实不应该……

想到这里, 又觉得万分纠结,不得暗叹一声, 她自是了然锦熠如今这般待她全然是因为救命之恩与豆蔻天香一事……

锦熠待她好, 她自然甚为欢喜, 只是这好……架于二人间的恩情之上,这怎的不让她唏嘘?她虽知此为非分之想, 但她仅想要一份纯粹干净,浑然天成的好,不欲其中夹杂诸多磕绊,所以锦熠的这份好意她断然不能接受。

再者,镜殊在她身上下了法咒, 这法咒以血而造, 若非镜殊之血解下, 即便她堕入鬼道, 仍逃不出镜殊的掌控……听镜殊此前言语, 怕早与锦熠结下了恩怨,且镜殊和锦熠的容貌那般相似, 只怕其中另有内情……故她决不能拖累锦熠。

柳缨雪虽挣扎万分,数次几欲停下脚步,意欲与锦熠说上一番话语,只是思量几许后,她仍是半步未停,片语未发,即便身子疲累非常,脚程依然不慢半分,反倒是愈发的快了。

锦熠很是耐心的跟在柳缨雪身后,知道柳缨雪心气极高,不屑于别人同情怜悯,所以刻意将步子迈得极轻。

以前她虽不耻柳缨雪诸多作为,但柳缨雪着实待她不薄,且其人是因为豆蔻天香一事才落得如此境地,她断不能撒手不管,定要护得柳缨雪周全。

只是让人大感尴尬的是,她已然知晓柳缨雪对她隐隐有着别番情义,但是她心中仅有贝妍师父一人,即便贝妍早已轮回转世,此生此世,她心中亦难以容下他人……若是她稍有些许不甚,令得柳缨雪错爱更多那该如何是好?

但是她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柳缨雪身陷险境而不出手相助……无论如何,她在劝说柳缨雪与她们一路的同时,亦不能教她会错了意。

可是她尽管这么一番打算,却不知应当如何开口,暗暗懊悔未将凉潇唤来一同劝说之余,她仅能先默默的跟在柳缨雪身后,心想等她累了,停下来歇息之时再作打算——现下还是跟在她身后好好思索一番,究竟该如何开口才好。

锦熠尚在暗暗苦恼之时,柳缨雪却忽的停下了脚步,锦熠见此神色一怔,聚拢心神,即刻听闻了从远方急奔而来的哒哒马蹄声,虽不知来者是何用意,她仍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紫瑛剑。

随着马蹄声愈发的接近,二人亦感到地面在隐隐震动,不出半刻,一名中年男子便领着大队人马截去二人去路,乍眼一看,锦熠只觉这男子甚为面熟,细细回忆一番后,这才想起此人是为数月前同自己在洛阳闻风阁交手的那名男子,众人皆称他为高统领。

锦熠微蹙双眉,心知此队人马来势汹汹,想来定是与柳缨雪为难的,看来柳缨雪此次遭遇的变故果然非比寻常。

她正欲拦在柳缨雪身前,却听闻柳缨雪冷然道:“高统领,你们终于来了,倒比小女子料想中的快得多,看来冉天翔亦并非那般蠢笨,只是,就凭你等,便想拿下我么?”

柳缨雪极是镇定的说出这番言语时,手中已是掐好数道咒符,应付寻常凡人,并不需适前对阵镜殊时用番高深复杂的咒法。咒符越是简易,所需时刻越是短暂。

只可惜现时天色尚早,难以运用幽魂鬼术,否则她仅需横笛吹上几句小调,四方恶鬼顷刻间便会集结而来,啃噬来者骨血,教他们不得好死!

此时太阳还未落山,倒真是便宜了他们。

柳缨雪双手结着咒符,嘴角亦噙着冷笑。

“你我之间并无甚恩怨,若高统领识得些许大体,便让出道路,否则莫怪小女子不记昔日情分,手下无情!”

“柳缨雪,你莫要多言!你叛出闻风阁不说,竟还修行那般伤天害理的鬼道方术,幸有冉公子告知阁中兄弟此事,否则……”

高统领话音未落之时,柳缨雪面色已是冷意非常,只见一道白光从她指尖迸出,一时间周遭竟突地飞沙走石,狂风沙砾将众人团团围住,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众人顿觉一阵天昏地暗,全然辨不清眼前诸事物,尖锐的沙石随狂风掷于他们面上、头上,将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肉割出道道伤痕,脑袋上更是深深割裂了不少口子,登时不由疼得哇哇直叫,急忙以袖遮面。

高统领只知柳缨雪智慧过人,却不料她年纪轻轻,方术修为却是不容小觊,他震惊之余立刻提剑格挡,生生劈出一道剑风,在沙砾石风中割开一道口子,一勒缰绳,驱赶坐骑猛地一跃,硬是冲出了狂风,稳稳落到了一旁。

他冲出风沙阵后,才望见柳缨雪半跪在地,面色煞白无比,而那名曾经与他交过手的紫衣女子正单手制在柳缨雪背心之处,神色略有担忧,似乎在为她输送真气。

柳缨雪适才与镜殊一战,早已是元气大伤,灵力大损,现下又强行使出那莲华妙法上的方术……虽并不甚高深,但亦难免力不能及,气血攻心。

只是她心气极傲,实在不愿再欠锦熠甚,亦不容别人插手她与闻风阁之间的私怨。

于是她强忍着剧痛勉力站起了身子,一把将锦熠推开,压下喉间腥血之时,另一只手亦未曾停下,仍旧在不停的结印,这般要强之举,更是令得她琵琶骨两侧旧伤复发,颅骨生疼。

未待高统领使剑剑招,柳缨雪双手便又向他击出了一道亮光,他反应极快,点足一跃便躲开了那一击。

只是那咒术实在精妙,当际在空中立马由一枚变为两枚,再由两枚变作四枚,不过眨眼功夫,便化作成千上万,直直将他包围其中,全数狠狠击于他周身,竟是一枚亦未落空。

然而柳缨雪先前一战着实耗去她太多心力,这一击阵仗看似虽大,威力却是有限,且高统领内力深厚,此番仅是伤及他皮肉几分而已,五脏六腑在内力庇护下并无甚大碍。

可是就算如此,高统领亦是被逼离至柳缨雪数丈之外,似乎生怕柳缨雪又使出甚怪异招数。

柳缨雪这时终于压制不住翻腾的血气,嘴角沁出一丝暗红血迹……末了,她以袖口抹去鲜血后,又抬头望向高统领众人,其人面色一如往日的淡然自若,依旧透着几分傲气。

她笑笑道:“就凭尔等便想制住小女子,未免也太过儿戏,冉天翔怎的不亲自前来?若他有胆冒犯于我,小女子势必将他诛杀!”

只是一语未毕,她又倚着树干捂嘴不住的咳嗽了起来,殷红的血迹从指缝中缓缓溢出,点点猩红落在她衣衫上尤其的触目惊心。

锦熠眼见这般情势,再也不忍心任由柳缨雪如此,拔剑“铮铮”数下便即刻向高统领击去。

她出招极快,高统领情急之下仅能出剑格挡,毫无还手之力,他与锦熠剑术悬殊实在太大,处处受其压制,被逼于下风。

众人直感数点星光闪过,最后“锵”的一声,高统领的长剑便被锦熠绞向天际,在空中几个旋转之后,直直插入一旁大石之内。

不仅如此,高统领霎时发带断裂,那披头散发的模样着实可笑,他颊边亦慢慢现出了一道血痕,右手虎口之处亦受了重击。

锦熠将剑收于鞘内,将其指向众人淡然说道:“谁敢与柳姑娘为难,须得问过我手中宝剑!”

高统领与锦熠曾有对阵,自然知晓锦熠武艺之高强,他即便集合众人之力亦无甚胜算,仅是徒增伤亡罢了,于是他面色一阵青白过后,作一挥手,率领众人立刻掉头离去。

柳缨雪虽欢喜锦熠对她难得如此关怀,听闻她话语之后更是面红心跳。

只是她虽受了重伤,却仍有将闻风阁众人击退之力,见锦熠竟自作主张的将高统领众人赶走,她骨子里的那股傲劲又不自觉的激发而出,面色立刻淡漠下来。

她沉默几息,开口道:“此次多谢锦熠姑娘……”

然而她言语未完,吐息又是一滞,锦熠见她如此,不由得皱眉道:“柳姑娘不必多谢,你曾有恩于我,无论怎的,我绝非忘恩负义之人,你如今身受重伤,不若先随我回衡水城,让凉潇为你诊治,随后便同我等一路如何?”

柳缨雪闻言啼笑皆非,心中半是欢喜,半是哀苦,但仅是默而不语。

锦熠开口尽是恩义,这……也罢也罢,能与锦熠交情至此,已是不易,她又何苦这般不知足?

不等她出言拒绝,锦熠思索几许后又说道:“无论如何,今日我定要将你带回,起码你伤势大好后,我才放心任你一人离去。”

柳缨雪见锦熠这般执拗,着实不知应当如何回绝,只得苦笑着将苦衷一并说出:“魔尊以血下咒,在我身上下了极其高深的咒法,我的踪迹全然逃不出魔尊掌控,若不得她心血相助,只怕缨雪此生亦难以解这咒法,锦熠姑娘数番救得缨雪性命,缨雪怎能拖累锦熠姑娘?”

锦熠听闻此话略略一惊,面色虽如往日那般波澜不惊,心中却不住的作着权衡,不过一会儿,她便叹道:“仅是要那心间血么?无碍。”

魔界,十二宫之地。

众人将镜殊团团围在正中,握紧了手中兵刃,神色肃穆,目中尽带杀伐之气地望着眼前这个披着黑袍的女子。

只听镜殊冷笑数声,黑袍一扬,仅是眨眼工夫,众人只觉眼前黑影晃动,再定睛看时,镜殊手中已掐着两个人头,人群中轰轰两声,两具无头尸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就凭尔等,亦敢与本座一搏吗?即便本座调离了十二宫守备,亦无惧与尔等一斗。”

青源握紧可刀柄,横身格挡,厉声对镜殊道:“妖妇!枉你在仙界之时满口仁义道德,心肠却比我等妖魔更是毒辣数分!你挑起祸端,杀害先王,囚禁了大殿下,如今还将二殿下弄至如斯田地,这般的心狠歹毒,我等今日必要与你同归于尽!”

镜殊闻言细眉一挑,不屑道:“与本座同归于尽?好!那就让本座看看尔等蝼蚁是否有这番本事!”

说罢,镜殊一个闪身,又如畅通无阻般穿行于人海之内,所到之处尽是杀伐。

她仅是指风一扬,顷刻间便能令人毙命,只是不知怎的,地下一阵暗光闪过,镜殊身法霎时略有滞带,胸口亦似乎遭受重击。

镜殊心念转动,忽的一个闪身,瞬时便立于青源身前,唇角微微一扬,鄙夷道:“你等果然早有准备,可是就凭如此低末咒术便妄想制住本座么?”

青源面色一暗,立刻连退出数丈,极是紧张地注视着镜殊。

镜殊手指微动,便连连掐出咒符,轻而易举的便破了众死士事先备好的咒阵,然而咒阵适逢被破,墨辰便领着四头神兽从人群中疾速飞出,贯力举起一刀便向镜殊头颅砍去,刀势浑厚,大有势如破竹之力!

镜殊见此并不慌张,淡淡一个并指,便牢牢的将那柄长刀钳住,微发劲力,那柄长刀便应声断成数截。

她斜眼轻瞥了几许眼前数头神兽,笑道:“以为放出神兽本座便不敢开杀戒了么?”

“本座此生既敢逆天而行,亦不怕诛杀神兽遭甚天谴!”

话音刚落,只见又是一阵血光四溅,数神兽便即刻哀嚎不绝,热血喷洒,头颅全然滚落在地。

不等镜殊稍作得意,她便嗅出神兽热血中的淡淡异味,立即面色一沉,怒道:“尔等竟胆敢在神兽血中下咒!”

竟话音才落,她脚下立刻出现一个巨大阵法,而她方才施出的那道解咒,竞和四头神兽血中的咒术交叠在一齐,形成了一个极为强大的束缚咒,将她身形定在当下,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墨辰见镜殊中了咒术,大笑道:“妖妇,你不惧天谴,更何况我等?这结煞咒混带神兽之血,凶险非常,就算你功力再是高深,恐怕亦是解之不得!”

“众兄弟,趁着这妖妇不能动弹,我等便将之诛灭!救出大殿下!”

众人见镜殊陷入此般困境,又听闻墨辰的话语,顿觉热血沸腾,斗意勃勃,纷纷磨刀霍霍,准备将镜殊剐杀。

可是镜殊仅是冷笑一声,竟强聚灵气破了脚下这个咒术!

只是此咒确实狠辣,将它强行破除,免不了要遭反噬,适才破解,她便觉反噬之力甚为强劲,顿感五脏一震,竟生生震断了她一条心脉,只是她极为要强,一直隐忍不作甚痛楚神情,生生将血气压下,令众死士竟一度认为她无甚大事。

大家不安的面面相觑,他们全然没料到镜殊功力居然如此高神,竟能轻易将神兽血结下的咒阵一举破解,且就算遭了反噬之力,亦无甚大碍,眼见如斯,他们不禁有些胆颤,一时,众死士皆是沉默。

镜殊很是轻蔑的瞥了众人一眼,不待他们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便已杀入当中,瞬间又切断了几人颈项。

此时舒涟恰逢赶至,见镜殊虽被围击,但显然不落下风,相反己方阵势却大不如人意,渐渐陷入疲态——在这样下去,墨辰青源必当大劫难逃,与其让众兄弟枉死,不如再作计议。

再且他适前在人界竟见到了仙界的二公主,她与镜殊同属一脉,以她心间血定能破除泗酆所中禁咒,只是此事还需好生策划一番罢……

舒涟不作多想,即刻亦提剑加入混战,他一剑绞开青源长刀,不顾青源眼中诧异,径直朝他暗暗使了一个眼色,以密语说道:“众兄弟先行一步,我已寻出救得大殿下之法,当下情势,我等绝敌不过镜殊那妖妇,你赶快率众兄弟离去,好生隐匿踪迹。”

听闻这话,青源亦了然舒涟与他相拼用意何在,于是亦不动声色的与他假作打斗了起来,用密语问道:“是甚方法?”

舒涟一剑格开了他的长刀,又道:“现下情势危急,我难以与你细说,你等暂且退下,莫要妄送了性命。”

青源闻言亦不再多言,即刻一声令下,率领众人奔逃而去。

镜殊见此,并不行追击之举,仅是默默的立在原地,强运真气护住了心脉伤势。

舒涟见此暗自松了一口气,向镜殊跪拜道:“尊上,叛逆已然逃去,可否要舒涟率军将之诛灭?”

镜殊心想自己此刻受了重伤,被震断心脉,估计要修养些许时日,方能恢复如初,这段时日令舒链追杀这群逆贼亦未尝不可。

只是她隐隐感到此人并不可靠,于是她说道:“本座先留这群逆贼一命,待日后本座定要亲自将之全然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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