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赶至渤海岸边时, 凉潇便立马雇了一条大船,一行人便依照锦熠指引,径直朝仙界疾行而去, 不出五日, 众人便在船上望见了蓬山仙境, 远远望去, 只觉得此地仙气萦绕, 大有庄严之气,众船夫见此,皆以手附额惊呼遇上了仙人, 若无仙人指路,纵然航行百余日, 亦见不着这蓬山仙境, 此番他们能有这般奇遇, 实在是积了几辈子的福分。
到了蓬山,凉潇便对众船夫作了不少打赏, 然又令众船夫自行离去,而晗笙见锦熠似有郁气,不由得打趣道:“锦熠可是舍不得人间那花花世界?无事无事,待除了那魔头,本小姐便带你去人界好生游历一番可好?”
锦熠虽是在为镜殊之事烦恼, 但也确实对凡间诸事诸物略有不舍之意, 晗笙这般道出她的心思, 她自是感到有些尴尬, 便正了神色, 说道:“仙人自有仙职,哪有这般闲时四处作乐, 莫要胡闹。”
晗笙闻言一撇嘴角,故作不屑道:“咦……明明是在不舍凡间时日,还这般口是心非,锦熠你真是愧对‘锦大侠’这三字了。”
锦熠被她这么一呛,顿时没了言语,只得望向别处,不再理会晗笙,而柳缨雪在一旁见锦熠和晗笙如此交谈甚欢,自然是对晗笙万般的羡慕,再想到锦熠平日对她平日如斯客套,她更是黯然一叹。
适才行至蓬山山脚,一行人便远远望见一身着华服的女子,领着十余人立于前方,那女子看见锦熠,便立马迈开步子,疾步行来。
那女子行走得极快,适逢走近,凉潇等人便猛然发现,她的面容竟与锦熠相似至极,只是眉宇之间比锦熠多出一丝庄严,她们联想到镜殊,不由得作出二三猜想,但于此事,她们实在不好多言。
而后跟随在那女子身后的十余人,眼见锦熠,神色立刻又恭敬了几分,在锦熠身前半跪下了身子。
“臣等恭迎二公主。”
闻言,凉潇等人皆是大吃一惊,锦熠从未与她们说过自己的事,她们只知道锦熠是为仙人,却不知她在仙界的身份是那般尊贵。
锦璘在她们身前停下了步子,略略抬手,跟随在她身后的那群人便已自动退离在十丈之外。
“两日前,我便在蓬山上感应到了你的气息,呵呵,这几位可是你之好友?”
锦熠弯下身子,作了一个礼,便替凉潇众人报了名号,锦璘始终面带笑意,一一向众人行礼,只是目光忽然停在晗笙面上时,极是惊诧的愣了一愣,晗笙自是了然锦璘为何这般惊讶,便难得微红着脸向锦璘行了礼节。
锦璘顿时心下感叹万分,又忆起了二十年前诸多往事,然对晗笙笑道:“没想到我这冷热不近的小妹亦能交到这么多朋友,她在人界时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晗笙闻言急忙摆手,难堪的干笑几许,说道:“这一路上还多亏了锦呆……锦熠了,这……”
说道着,她的音量愈发得小,而后更不知应当说道些甚,只得暗暗叹息的大作沉默状,凉潇并不知晗笙是为贝妍转世一事,对此自是疑惑得摸不着头脑,而柳缨雪此前听闻过锦熠与晗笙谈话,凭她心如玲珑,要猜出其中内情可谓轻而易举。
见场面瞬时尴尬了下来,锦璘暗自责骂了自己些许,又轻轻笑道:“诸位可是感到疲累了,不如让锦熠带诸位去行宫休憩一番?”
凉潇见晗笙始终不语,便接过话头,神色慵懒道:“大公主可是客气了,我等凡俗能来蓬山一游,实属有幸,怎能劳烦更多?”
说到这里,她妖妩一笑,亲昵的轻刮晗笙鼻尖,说道:“你我许久没见师父他老人家了,此次难得来这蓬山,定要好生拜见他一番,且我们未能护得那豆蔻天香,应当前去认错赔罪。”
锦璘见此,不自觉望了望锦熠,见她面色如常,便问道:“你们是要去寻南阳真人么?南阳真人便住在那半醉破,锦熠,来者是客,当尽地主之谊,不若你带她们在蓬山四处游玩一番罢”
南阳适逢从炼丹房行出,便一眼望见了凉潇和晗笙,不由得大惊,面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潇儿,笙儿,你们怎么来了?”
不待凉潇解释一番,南阳便紧蹙眉头的一把抓住了她的脉门,掂了掂,又摸摸胡子,一脸惊讶。
“潇儿,你的怪病似乎无甚变化,只是……你怎的成了仙体?”
晗笙见到南阳,自然满心的欢喜,只是想到豆蔻天香毁去一事,终究还是有些惶然,便立即将南阳登仙后人间所发生的诸事告予了他。
南阳得知豆蔻天香已被毁去,神色似乎无甚变化,听见凉潇吃了无极仙果后,反而大为惊讶,直道凉潇有仙缘,好运道,不像他修了半辈子的仙,才修成散仙。
晗笙原本便略略忐忑不安,南阳花了大半辈子才炼得豆蔻天香,且此为本门至宝,却毁在了她手上,南阳定会将她狠狠地责骂一番,可是见南阳竟是这般反应,即刻心底大惑不解。
“师父,您不责怪笙儿吗?还有司寇宫……”
南阳将香茶泡好,叹息道:“司寇宫遭劫,虽情势堪忧,但是我等仅能但尽人事,各凭天命,务须担忧过多。”
说到此处,他又沉吟了许久,方才说道:“其实,这……豆蔻天香从未真正练成过,放在六合启中的不过是瑕疵之物罢了……”
众人闻言皆瞪大双眼面面相觑,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沉默,直到凉潇满脸怒气的将手中的茶杯“嚓”的一声捏碎后,晗笙才着急紧紧拉住了她的衣角,将她拦下,生怕她一个冲动,对南阳做出甚欺师灭祖之事。
然南阳却仅是悠闲的扇着羽扇,斜睨了凉潇一眼,说道:“潇儿,你这性情着实得好生收敛,在为师面前你竟敢如此放肆。”
想到南阳收养教导之恩,凉潇终勉强止了怒气,掷下手上瓷片,对南阳拜道:“徒儿不敢,敢问师父,豆蔻天香若未炼出,那么当日那道霞光天启是?”
南阳原本一直板着面孔,听闻凉潇这么问,便捋须得意道:“那是为师升山飞仙而来的异象。”
晗笙听罢,心里亦冒起一阵无名火,可是却始终不敢造次。
只见南阳负手而立,悠然道:“为师同你们师叔一直在暗自相争,看谁能最先练出豆蔻天香,为师入门极早,先她数年炼制此物,若不在她之前炼成,岂不是脸上无光?到时便会被她成日奚落了。”
“所以为师便做了一个六合启,将这未大成的豆蔻天香装了进去,既然六合启只有我南阳一人可启,亦无人知晓这六合启内究竟是为何物,于是为师便在登仙之前将之交与东月。”
南阳忽的呵呵一笑,一脸的得意洋洋。
“为师被你们师叔捉弄了半辈子,此番可是出了一口恶气呵!”
众人闻言皆尽哭笑不得,南阳若非凉潇尊长,只怕此时已被凉潇碎尸万段,而柳缨雪更是暗自腹诽:怪不得世人皆道是司寇宫之人行事怪异,今日一见当真是大开眼界,也难怪豆蔻天香灵气微弱,几乎不可感应。
南阳见众人啼笑皆非模样,嘴角又微微一扬,立马从屋里取出一个药包,递至凉潇面前,“四十年前,那姚太子曾上司寇宫求医,可惜那时为师医术不精,人界草药功效不全,故对他夫人病疾束手无策,以致于到现时仍是为师一块心病。”
“为师自从来这蓬山,便寻到许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草药,研究许久,终寻到了救治他夫人之法,你回到人界后便替为师将这药交给姚太子吧!”
凉潇极不情愿的接过药包,说道一句谨尊师命后,南阳又呵呵笑道:“潇儿,笙儿,蓬山上有许多珍稀草木,此次既然来了,便好生研习一番罢。”
说罢,他便摆了摆手,下驱逐令:“若是无事,你们便退下吧,为师还须继续炼制那豆蔻天香。”
众人听见豆蔻天香四字后,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心,凉潇细声怒骂一句,便对众人说道:“笙儿,你们先行离去,我还有要事请教师父。”
她们听凉潇这一说,也不多作停留,向南阳告别后便一一离去。
适才行出屋外,晗笙立即又莫名眼前一黑,头脑一片空白,手足无力难以行立,此时锦熠已行至远处,她身边仅有柳缨雪一人,柳缨雪见她似有不适,急忙扶住了她,问道:“怎么了?”
晗笙在原地顿了许久,终回过了心神,没好气道:“还不是拜你所赐!若不是本小姐当日在闻风阁被你那般折腾,亦不会落下这病根,即便我师姐有一身的好医术,亦不能诊断出本小姐患了甚古怪毛病,真是害死人了!”
柳缨雪闻言自是满面愧色,但是聚起灵觉定定的看了晗笙数眼后,却温婉笑道:“无碍,你这病是为先天不足……”
可是柳缨雪话未说完,晗笙便怒目一瞪,啐道:“呸呸呸!甚先天不足,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你莫要咒我了!”
然,晗笙勉力压了压怒火,又冷哼了一句,“也罢也罢,亦不是甚大毛病,本小姐大人有大量,才不与你计较。”
待将凉潇等人安置下来后,恰逢入夜,锦熠长呼一口气,即刻去了湖心小苑。
锦璘此刻早已在小苑等候她许久,她紧紧地拧着双眉,静静听着锦熠诉说着她在人界的遭遇和寻到的线索,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手中那只翎羽短箭上,指尖不断箭身上摩挲着,她看似面上平静,但心中却在为泗酆忧心不绝。
“看来我的猜测并没有错,母后真去了魔界,还成了魔界尊主……这么说来,那泗酆她……”
她抚箭低喃,语调虽轻忽,但还是被锦熠一字不漏的听进了心去。
“泗酆?”
锦熠忽而大解,她在黄泉寺时曾听珥琪等人提起过锦璘与那所谓大殿下之事,原来那人便唤作泗酆!
她在二十年以前虽不怎的涉足仙界与魔界之间战事,亦对泗酆此人有所耳闻,其人使得一张长弓,有一手好箭术,时常为魔界领军总帅,只是不知为何,此人在二十年前竟忽的销声匿迹……如此,那泗酆与锦璘似乎真有所纠葛!
见锦熠面色一变,锦璘即刻意识到到自己一时失言,立即将翎羽短箭收进袖内,正色道:“前段时日魔界大军突袭仙魔交界之境,两军交战混乱之时,魔将舒涟向我射来一只短箭,上面刻着‘仙界余孽镜殊,藏身魔界,扰我界大乱,望联手共除之’。”
她紧紧捏住了短箭,眉心有淡淡愁色,犹豫了一会儿,便向锦熠说出短箭上刻着的消息,却将泗酆那一段刻意瞒下。
“我当时以为是妖魔奸计,便一直不作理会,而今听你这么一说……原来真有此事。”
说到此处,她轻叹一气,又问道:“锦熠,你同母后交过手,她现在功力究竟有多深厚?”
锦熠抱剑靠在窗边,略略思考一番后便沉声答道:“她现已游离在三界之外,究竟还身负甚奇功我着实不知,不过若是单打独斗,我恐怕接不下她三十招……”
“这……”锦璘倒吸了一口冷气,神色一紧,“竟是这般的玄乎!”
“母后尚在仙界时,功力虽超出我极多,但是我仍能在她手下游走百余招,恐怕是她离开仙界后,遇上甚奇遇了罢,不过,其中也有我这二十年来功力进展不甚大所致。”
锦璘闻言暗作一番叹息,眼底亦有遗憾之色,她苦笑道。
“锦熠,历代仙界后主皆是为前代后主以心间血诞成,待前代后主逝去或登上天界以成上神后,下代便可获得那继位天启以让功力大增,后主代代仅有一人,你可知道你我为何是双生么?”
锦熠虽也极是好奇此事,但终究百思不得其解,锦璘见她摇头,也不再卖关子,自嘲般的笑了笑,“母后是为了分散心血之力,让你我先天有所不足。”
“然便可日后制衡你我二人,削弱下届后主功力,故你之灵觉低末如凡,我仙骨脆弱如斯。”
锦熠闻言立刻恍然大悟,因仙骨先天大损,锦璘武艺始终不能大成,而她因灵觉,功力亦难以再上一层楼,原来镜殊早已有这般的心思,才会作出如此安排。
见锦熠明了,锦璘又道:“所以,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目的,但是她已经谋划了很久,再者依你所言,她游离于三界之外,只怕天界众上神亦奈何她不得,且三界离天界路远,即便仙魔,亦需行走百年,若是上那天界奏告此事,只怕那时三界早已是生灵涂炭!可单靠我等,亦无法与她抗衡。”
锦熠见锦璘似乎胸有成竹,便问道:“你可是有了定策?”
锦璘抚着短箭,眉头紧蹙,然又一展,神色坚定道:“不若我等便与魔界众妖魔联手,将她一并除去!”
自古仙魔不两立,然如今却要联手抗敌,倒真是前所未有。她虽然有心要与魔界联手,除去镜殊,但最为主要的还是想救出泗酆,再见泗酆一面。
锦熠暗暗思索了许久,沉吟道:“同魔界联手,虽有些离谱,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不知姐姐有何打算?”
锦璘顿感惊讶,她还以为锦熠会恪守仙人道义,宁死亦不愿与妖魔联手,可是她万万没料到锦熠竟答应得这般爽快,这让她不禁喜出望外,暗忖:看来锦熠到人界一番游历,头脑倒是开窍了许多。
于此,她暗自欢喜道:“明日我会亲率大军去忘川之地,与魔界大军向抗,将欲意结盟之事告知舒涟,此后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莽撞行事。”
锦熠虽知锦璘此番决定应当另有原因,但她也不点破,仅是轻轻点头,说道:“那便依姐姐所言……数日前,我将那无极仙果用去了。”
说罢,她掏出原本装有无极仙果的黑檀木木盒,置于案几上,然淡然说道:“是为救好友性命,望姐姐莫怪锦熠鲁莽了。”
锦璘拾起那木盒,心中感叹万分,便将之收好,故作轻松道:“是为救那司寇凉潇的性命么?今日我见到那女子时,已然知晓,无极仙果虽为至宝,亦是为救人性命为重,你这般作为并无过错。”
“只是,那司寇晗笙……你莫非……”
锦熠忽而淡淡一笑,打断道:“你可是小瞧我了,我与她今生是为挚交,并无它意。”
与锦璘又交谈一番后,锦熠便回了房,打开衣橱,拿出一件紫袍,手指轻轻抚上紫袍上的一道长长裂口,眸间竟闪过一抹羞涩,眉心却凝着淡淡哀意。
她轻叹几许,又将目光落在一件白袍之上,她轻轻抱起白袍,脸颊上是冰凉的丝绸触感,即便时隔二十载,那件白袍上依旧残留着贝妍淡淡气味……
不过多时,她便提着一个竹篮行至昔日桃园,在一座衣冠冢下盘膝而坐。
“贝妍,我来看你了,今日带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许久没来,可是让你寂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