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众人行走了许久, 地面震动亦随之愈来愈弱,不再有碎石落下,心知她们已然行出仙魔交境之地, 不由得加快了脚程, 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向前方行去, 只是这地底小道极长, 一行人走了两个时辰仍不见底, 心绪全然焦躁了起来。
“这鬼地道怎的这般的长?难道要走上一天一夜才能到那魔界么?”晗笙很是担忧锦熠和东月安危,生怕事态出了甚变故,便不耐的问道。
锦璘无奈的往前方望了望, 答道:“这小径我除了在忘川偷回至仙界时行走过一次,便没有再来过了, 虽同仙魔界相距不远, 但看这小径如此曲折蜿蜒, 恐怕是要多费些功夫。”
柳缨雪听闻锦璘这么说,不由得有些暗暗担忧, 于是问道:“敢问大公主,这小道出口设在何处?可否是十二宫?”
“正是十二宫,据舒涟所言,到时会有人在出口之处接应我等。”
锦璘回头向柳缨雪淡淡一笑,又道:“柳姑娘莫要担忧, 这小道仅有魔界大殿下一人知晓, 我与舒涟也是从她口中得知此道。”
凉潇闻言眉头一挑, 慵懒含笑道:“哦?竟是这般隐秘?依适前大公主所言, 仙魔想在对方地界下修出这么一条小道怕是不易, 难道是……呵呵,这小道是先代上位仙魔暗自修来排解相思之苦的罢?”
锦璘听凉潇这么一打趣, 再想起自己与泗酆之间的私情,面色忽的略略一红,急忙望向前方,故作镇静的解释道:“前人心思,我等小辈岂能妄加揣测,兴许这小道是众上神所为。”
凉潇一行人向魔界急急行进之时,忘川此处,仙魔仍在大战。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忘川已被仙魔鲜血染得个通红,可是双方喊杀声仍是直上天际不绝于耳,如此血肉模糊的场面,让人不自觉侧目。
他们已然相斗了数个时辰,但双方仍没有止杀的趋势,妖魔散仙即便负了伤,伤势亦能极快愈合,若是伤势略重,仙魔便会略作退势;后方的仙魔适逢冲上前来,接着继续拼杀。就这般一波又一波的拼杀,若想分出胜负,没有数天时日,恐怕是为难事。
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命数使然,双方便这般争斗了数千年岁,从未有过停歇时刻。
舒涟大喝一声,一刀架开向他击来的数柄闪着血光的刀剑,他在原地停留一息,稍作回气,然又略略观望四下,见锦熠正在五十丈开外之地。
此番他虽不想与锦熠正面交锋,但苦于不能让镜殊察觉出端倪,并且要借此削弱镜殊军团的实力,故他只有暗自叹息一番,便提气向锦熠冲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舒涟便强行拼杀至锦熠身前,扬手便向锦熠劈落一刀,细细一看,刀身上竟绕着杀意极重的寒光!
锦熠见状,立刻挥出一道剑气将围攻于她的众妖魔逼退了去,横剑格挡了舒涟这一击,然手腕一动,极是轻灵的作了一个变招,紫瑛剑便如同游龙一般向着舒涟的长刀顺势刺去,直直刺进舒涟上臂,舒涟吃痛之余,立马抽刀朝锦熠面门击出数拳,锦熠微皱眉头,即刻出掌硬接舒涟拳势,气劲相撞之下,两人都被生生逼退数步,顿觉臂间麻木不堪。
“锦熠公主,好武艺!”舒涟笑喝道,且暗运了几许真气,上臂剑伤转眼间便好了大半。
锦熠并不作言语,她心知舒涟意思,所以将紫瑛剑上的血光抹去后,她又作了一个起手式,挺剑攻向舒涟,大有取舒涟性命的意味,只有贝妍那般的使剑好手,才能看出锦熠招意虽杀气腾腾,剑招气势非凡,可是她每一剑却偏离了舒涟大穴半寸,即使舒涟接不下她剑招,亦不会被伤及要害,至多受些皮肉伤罢。
“待我王姐将人救出后,你我便就此休战?”
锦熠剑尖一偏,朝舒涟颈项贴过后,以密语问道。
“这自是自然,我界妖魔多数忠于泗酆殿下,若不是泗酆殿下被囚禁在镜殊手中,我等怎会受她驱使?适逢殿下泗酆露面,这三万大军便即刻哗变!归与我泗酆殿下手上!”
舒涟以密语相答,挡去锦熠击出剑气后,他又道:“即便这三万妖魔中有死忠镜殊之人,我等将之就地格杀便是,只是……”
锦熠见舒涟面色有变,便急切问道:“只是如何?难道事态另有变故么?”此时晗笙她们身处魔界,她生怕她们遭遇甚意外。
“魔界十二宫中仍有不少镜殊尚在仙界时便效忠于她的死士,且……镜殊捉去司寇宫众人后,一直强行令她们炼制药人此物,药人威力,锦熠公主想必心知肚明。”
锦熠听舒涟这么说,不由得对晗笙她们更忧心几分,然她又问道:“那药人,已被炼出了多少?”
“约七万众……”
锦熠闻言面色大变,若不得舒涟提醒,只怕当场便愣愣立在原地不作打斗了。
舒涟见锦熠这般模样,心底苦笑几许,说道:“只怕到时那药人出笼后,我等忠于泗酆殿下的妖魔在魔界便再无立身之地,镜殊一日不死,三界便永无宁日。
凉潇一行人又疾行半个时辰后,小径终有向上的走势,众人见此心神一激,但仍不敢轻举妄动,反而每一步都踏得极轻,生怕被他人察觉。
行至小道一转折点时,锦璘忽的轻声喝止众人,将□□横至胸前,极是警惕的望向前方,凉潇见锦璘这般模样,亦知晓小道中另有他人,亦将晗笙和柳缨雪护在身后,轻轻拔出了长剑。
不过呼吸之间,远处洞口处便射来一线天光,似乎有一人行入了小道,那人方才行入小道,小道中便满是阴冷之气。
待那人走近后,众人才看清这人是一身形矮小的女童。
那女童发色淡黄,虽长发掩面,仍可勉力看清发丝下的面容,半面妖娆,半面狰狞,此人正是珥琪!
一行人见珥琪竟在此处,皆是大吃了一惊,凉潇晗笙和柳缨雪即刻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待珥琪出手与她们相斗。
但是珥琪只是轻蔑的弯了弯嘴角,径直对凉潇和晗笙说道:“你们赶快上去吧,从这里出去是云昇殿,周遭的守卫已被本座击昏了过去,司寇宫众人被关押至东面两百丈外的沉月宫,今日噬神蛊还未被镜殊催动,你们速去速来。”
听闻珥琪这么说,众人自是知晓珥琪便是舒涟口中所说接应的那人。
在此之前,晗笙曾断了她一只手臂,而她亦伤了凉潇性命,柳缨雪于她亦积怨甚多,但现下形势所迫,她们竟站在了同一战线,众人皆是心情复杂至极,珥琪见凉潇她们并不行动,不自觉生起怒意,轻喝道:“你们还不去么?”
凉潇冷眼望了望珥琪,便径直拉着晗笙向前方行去,柳缨雪亦跟随在凉潇身后,只是还未行出步子,珥琪便拦下了她,凉潇见此,面带怒意道:“你这是要作甚?”
“我王姐所中禁咒比本座当年所受更加高深,仅凭心间血解之不得,本座还须她替我王姐解咒,到时你等将司寇宫众人领至此处,你我在此处会合,再让她解去那噬神蛊。”
凉潇和晗笙想了想,便点头应承了下来,行出了小径。
然珥琪转头望望锦璘,聚起灵觉感应了一番后,便轻笑道:“原来你才是那背信弃义的贱女子,本座在人界时倒是冤枉了那紫衣女人。”
被珥琪这般辱骂,锦璘却并不气恼,反而直愣愣的注视着她,甚至连步子也挪不开,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柳缨雪也发现了锦璘的异常,即刻停下脚步,不解望着她,再扭头看看噙着冷笑的珥琪,暗暗握紧了袖中短笛。
“珥……珥琪?”
锦璘嘴唇微动了几下,说出的声音却细不可闻。
“你是珥琪?怎会……怎会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这二十年来,你怎么……”
她心底霎时一凉,似乎忆起了甚。
二十年前的翎羽短箭,上面刻着改了约定的时日,还有当时感觉不出一丝灵气的泗酆,莫非是……
不等锦璘深入细想,珥琪便冷笑着打断道。
“哼,你装甚假慈悲?你不是早知道了吗?现在故作这般恶心嘴脸算是什么?只可惜当日本座昏迷不醒,否则……”
锦璘眼底闪过一丝迷茫,讷讷不解道:“我……当真一点都不知……”
当日泗酆将珥琪托付给她后,她便立刻赶去人界,将珥琪救出,并亲手交给了泗酆,之后她得知了贝妍长野作乱之事,便急急赶回了仙界!她还以为……没想到还是着了道!珥琪是泗酆至亲,这般,要她如何面对泗酆,如何向泗酆交代?
珥琪细细打望着锦璘面上愧色,微扬下颚,冷哼了一声,“恶心。”
“敢做不敢当,当真是假仁假义,恶心得紧了!”
然她冷瞥了一眼锦璘,一拂长袖,又强行压下怨恨道:“本座与你之仇不共戴天,不过看在我王姐面上,今日本座不与你一般见识。”
锦璘眼见珥琪眸中怨毒恨意,心里泛起愧疚之意更多,竟不知该如何自处才好,再者,珥琪成了这模样,泗酆落至镜殊手中定是遭百般折磨。
想起当年明艳如火的那人,她心里一阵抽搐,如刀剜一般的难受,顿了顿立马急切问道:“泗酆……她现下如何?”
珥琪听见泗酆二字,更是气愤非常,又不耐的怒骂道:“你这贱女子竟敢还提起我王姐?只因你与镜殊同出一脉!她生怕强行解去禁咒伤了你性命!竟自甘被囚二十年,可是你却在仙界对我王姐不闻不问!你之心肠,着实比我等妖魔恶毒百倍!”
“亏你等仙人满口的仁义道德,说甚以维持三界平衡为己任,也不过只是一群无情无义之辈罢!呵……你莫要故作那般模样,你与镜殊不过是一路货色罢。”
珥琪怒睁双眼,就似想将锦璘碎尸万段一般。
她顿了顿,勉力压下心头盛怒,接着说道:“不过舒涟将军愿信你这全无心肝的卑鄙仙人,本座自是无话可说,倘若今日你救不出我王姐,本座定不会让你这贱女子好过!”
而凉潇和晗笙这边,她们正向沉月宫急行而去。
这一路上守卫极少,以她二人身法要避过十二宫守卫可谓是轻而易举,只是这十二宫果然复杂无比,就是一个普通宫殿也用上了精妙的玄黄之术来布局,好在晗笙极为精通阵法,纵然十二宫地形错综复杂,她仅仅费些功夫推算一番便能寻出去路,只可恨东月身上没有双龙玉,不然就可以省去一番功夫了。
魔界虽广阔,但是妖魔数量稀少,再且舒涟还带去三万妖魔与仙界大战,使得十二宫显得更是空旷。
只是凉潇和晗笙行走了一段,空荡静谧的宫殿里突然响起了雨滴般轻盈密集的脚步声,一股浓烈腐味随着空气的波动,浩浩而来。
司寇凉潇妩媚的笑了笑,慢慢展开五指,舒活着筋骨,然似笑非笑的望着这昏暗宫殿。
“哼,这群怪物终于来了,许久没有施展两三武功,倒也有些技痒了。”
与药人对阵多次,晗笙自是了然来者是为何物,亦立马拔出佩剑,定定望向远方,准备随时与之一战。
可是她还未反应开来时,顿觉面前一阵凉风拂过,凉潇身形忽的一动,化作一团红影急奔于前方,只听“喀嚓”一声,她五指便扣上一药人喉头,再一用力,那药人还来不及挣扎,喉骨便被应声而断,再无反攻之力——
凉潇自从成了仙体,功力便成倍增长,身法更似鬼魅,力道亦骇人非常。
正在此时,数药人又怪叫着向凉潇冲去,又带来了阵阵腥风。
凉潇微退一步,立即反手将腰间长剑拔出,一时间青光具洒,黑影和红影于瞬间交织成了一团,然而剑光一闪,几粒头颅又忽的一同跌落在了地上。
然药人智慧虽不比常人,但并非愚蠢,远处的药人见到有这般的大动静,立马嘶吼一声,唤来了更多药人,凉潇见此微蹙秀眉,在空中几转几折,指尖的药粉点点洒落在剑锋上,手腕一扬,掌中的药瓶便在空中划过一抹弧线,哐嚓一声碎成了无数块。
在药瓶跃出掌间的一瞬,凉潇手臂一旋,挽出朵朵剑花击向药人,在药瓶碎裂时,地面上又多了几具正冒着青气的无头躯体,与那哐嚓声响配合得极妙,就好似踩点配乐一般,仅是瞬间功夫,被击中的药人便化作了一滩污水。
凉潇一抹鼻尖,轻笑了几许,即刻收剑,反身一跃便稳稳地落至晗笙身旁,略略理了理裙角,含笑不屑道:“新炼制的化尸粉果真有些效用。”
晗笙见凉潇剑招如此的干净利落,不由得钦慕万分,但想起凉潇此前几乎丧命之事仍是心有余悸,于是她轻声提醒道:“师姐,你听这脚步声,似乎来了更多药人,莫要轻敌。”
凉潇聚起灵觉寻察了一番,便对晗笙笑笑“来者逾百,笙儿你跟着我身后,莫要和我走散了。”
话音一落,她便紧紧牵住晗笙,往前疾奔而去。
晗笙顿觉耳旁生风,狂风呼啸着刮过耳边,身子也好似腾云驾雾一般随着凉潇跃向半空。
再次落下时她们已到了一群药人之中。
虽凶险,凉潇却并不慌张,径直拉着晗笙从药人中穿行而过。
药人们对着她俩可谓虎视眈眈,一声怪吼过后,无数利爪就向她俩抓来。
眼见这般可怖场面,晗笙不由得背脊冒出许多冷汗,但是于一息之间,晗笙只觉被一阵掌风紧紧包裹,密不透风,药人利爪无法趁虚而入,她甚至还未看清凉潇如何出招,一干药人已然倒下,身子冒着青气,不断的消融。
一路走过横尸一片,一路行来却是畅通无阻。药人们凭着所剩无几的智力,依旧可以辨出眼前这挂着慵懒笑意的红衣女子,犹如地底阎罗一般,让人望而止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