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回忆如潮水

34.回忆如潮水

那年, 她与他并肩坐在山上,她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单纯的傻小子毫无心机地应道:“我叫金世遗。”

“金世遗?!好古怪的名字!”

“你呢?”

“你可要好好记住了,我叫厉胜男!”

那夜, 她与他一同坐在树下, 天上飞过流星, 她满心欢喜, 却在懊恼来不及许愿。

那夜, 她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像流星一样消失了,你会不会去找我?”

可是事实却是, 即便她消失了,他也不会关心。他心中记挂的, 总是另一个姑娘。

“无论如何, 我都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就算你现在就把我打死, 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她与他在火焰岛同生共死,他伤重, 她不离不弃,愿与他共赴黄泉;他走火入魔,她宁愿伤在他的掌下也不愿离开他。

“有的人就是这样,你对她越好,她就越是得寸进尺。”他无情的声音响起。

她嗤笑一声, 重复着他的话:“有的人就是这样, 你对他越好, 他就越是得寸进尺。”

说的, 不就是他吗?她爱他, 知道他心中也喜欢另一个姑娘,所以劝那个姑娘不要轻易放弃, 她们一同等他的选择。

可是,她得到了什么?

她放弃了一切,藏起了西门牧野给她的三尸脑神丹,她甚至因为不愿令他担心,自己独自承受着毒发时的痛苦。却换来那么一句话!

他知道她的身份后,一耳光打向她,让她心碎了一地。就如同是手中紧握的瓷杯被捏碎,所有的碎片没入她的骨肉,点点滴滴的血流了出来,怎么也包扎不好。

她目中含泪,不甘心质问:“我的身份有关系吗?你别忘了,从你第一天认识我,我就在杀人,只是你自以为我在骗你!”

回应她的,只是他的愤怒。

“我做错了什么?!我最错的就是自幼家破人亡,被人收养成为血滴子杀手?还是错在我天真地以为可以和上天赌一次?回到中原,可是到头来还是输给了天!输给,我最相信的人!”

“你能肯定一点回答我吗?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他说了原谅但却做不到。

他在朝着她生气的时候,谴责她不该揭露那个姑娘身世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她厉家庄上上下下四十三条人命无辜惨死,都是因为那个姑娘的父亲心存贪念?

在她独自一人承受着□□的药力时,在她昏倒在树林中时,他在哪里?他在与他心中喜欢的姑娘相依相伴……

她为了他,以生命为代价,杀了西门牧野,但是他不知道。

即便是她一身素衣,与他成亲之时,他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个姑娘。

她对他的感情,他从来都不懂……

过往的一切,排山倒海朝她袭来,她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她遇见金世遗后的一切,清晰而真切。而曾经有过的那些爱与恨、苦与痛,此时又回到她的心底,让她的心隐隐地痛着。

厉胜男张开双眼,神色平静无波。

她此时正置身在一个铺了干草的破旧的卧榻上,抬眼看去,一身蓝衫的莫逆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致。似是心灵相通般,他转过头来,四目相接,短短的一瞬,在她看来,却像是过了千年。

莫逆朝她温暖一笑,然后走至她身侧将她扶起:“胜男,身上可有不适?”

她怔怔看着他,有些不确定的喊道:“莫逆?”

莫逆伸手摸向她的额头,笑道:“已经退烧了啊,怎的还在犯糊涂?不是我,还能是谁?”

她肩膀中了毒镖,昨夜发烧呓语了一夜,不断地喊着“世遗哥哥”,声音破碎,听得他满心苦涩。若不是他确实知道金世遗与厉胜男过去并无纠葛,他真的是要怀疑厉胜男的心上人是金世遗,而不是他莫逆了。

退烧?她记得她杀了同伴之后,就承受不住冲击晕倒了,失去意识前只知道有人接住了她。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盖着莫逆的外衣,而她的衣裳微敞,自己肩膀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莫逆看向她,又是一笑,道:“你肩膀上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

他的神情十分平静,可是莫逆知道,自己的脾性此时正受到极大的考验,似乎再添一丁点儿,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如沐春风的笑脸就要龟裂了。

厉胜男闻言,神情依旧是平淡无波。

想到忽然涌现出来的记忆,她心中又是一痛。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如果只是梦,为什么会痛得那么真切?似乎是默念着金世遗这个名字,她心中就要被凌迟一次的感觉。

莫逆看着她,眼中饶有深意,再说道:“翼帮主暂时无事,世遗在照顾他。”他只能保翼仲牟暂时无事,毕竟翼仲牟是中了七绝断肠散,这种毒无药可救,他再神通广大,也帮不了翼仲牟解毒。

厉胜男闻言,心中一凛,眼底深意浮动。

莫逆俯首看着她,眼底深幽,再问道:“胜男,可有事要告诉我?”

厉胜男怔怔瞅着他,不答反问:“莫逆,我这是在现实,还是在做梦?”昨夜忽如其来的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她已经死去了,死在金世遗的怀中……如果死去了,为什么还会重新回到还未认识金世遗之时,而且关于认识金世遗后的记忆全失?

莫逆缓缓坐在她身侧,伸手覆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什么感觉?”

厉胜男看着他修长的指与她的相缠,他掌心的温暖传了过来。

什么感觉?

……温暖的感觉。

厉胜男抬头看着他,抿着泛着淡紫的唇,并不说话。

莫逆脸上仍旧带着笑意,只是忽然手收紧,将她的手握得生痛。

她仍旧抿着唇不言不语,但眉头轻拧。

莫逆又是淡然一笑,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晓得痛就好,痛,就证明你不是在做梦。”顿了顿,他又说道:“你再歇会儿罢,我去看翼帮主怎样了。”语毕,旋身便要走出去。

厉胜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道:“莫逆!”

他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厉胜男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隐隐带着挣扎,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忽如其来的一切,怎么与他说?

莫逆等了半晌,不见她说话,于是回头,却见那个姑娘咬着唇,即便是在病痛之中,仍是掩不住的倔强。

他脸上的淡笑变成苦笑:“胜男,在我看来事情没有对错之分,只有立场之别。等你想好了,再与我说罢。”语毕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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