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种种前世因(下)

52.种种前世因(下)

孟家堡中, 火光冲天,所有的人都急着去救火。

而在孟神通的院落中,落叶横飞, 几人倏分又合, 同攻向一个人。

只见被攻击的孟神通双眼微眯, 虽然是在黑夜, 但视物对他并无问题。他站在中间, 而莫逆等人在四个不同的方向围攻他。

孟神通全神戒备,沉声问道:“且慢!你们究竟是何人?”以孟家堡今时今日在江湖上的地位,谁敢贸贸然找上门来?但眼前这几人武功非凡, 初始他能勉力支撑,但是时间一久, 肯定是无法力敌的。思及此, 他不禁懊恼:这些年孟家堡在江湖上声望渐高, 他安逸太久,没想到今夜孟家堡失火乃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将院落中大部分的护卫全都让阳赤符带去帮忙灭火了。

厉胜男手执双剑,飞身上去,喝道:“孟神通,还记得十五年前的厉家庄吗?我今日,就要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她在血滴子中这般久, 旁门左道的功夫还会不晓得吗?即便孟家堡戒备森严, 护卫再强, 也敌不过西门牧野当日给她的迷魂散。江湖中人以用迷魂散为耻, 认为那是下三滥的手段。但她可不管,只要目的达到, 用什么都没关系。他们将孟家堡大门的护卫迷魂后,便进来四处点火,将孟家堡的绝大多数人引到远离孟神通的院落。孟神通自负武功高强,自是不会多留护卫在身边。

“厉家庄?”

“哼,孟堡主,你的修罗阴刹功做什么还不施展出来?”厉胜男一边冷声问道,一边毫不留情地进攻。

“你竟是厉家庄遗孤?!”孟神通眯着眼问道,要是无法杀了眼前的这个女子,就算他今日有幸不死,他这十几年来苦苦经营的孟家堡也会毁于一旦。想到这儿,浑身防得滴水不漏,火力全开,只向厉胜男进攻。

莫逆见状,连忙飞身过去帮厉胜男架开孟神通的攻势。他们二人在火焰岛上虽然功力已长进不少,但此时亦不是孟神通的对手。

厉胜男见孟神通如此,倘若她防备,今夜要杀孟神通定然无望。牙一咬,只攻不防,即使是要与孟神通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胜男!”莫逆察觉她的意图,厉声大喝。

但是厉胜男咬着唇,全然不理。那年那夜,厉家庄火光冲天,小孩在嚎啕着,叫着爹爹娘亲,何其无辜?为何要成为刀下亡魂?若不是娘亲将她藏在酒窖之中,今日又会有谁来为厉家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讨回公道?若不是她这一世重生,火焰岛上的阿英姑婆和盼归叔叔又如何能逃过孟神通的毒手?

她的双剑飞舞着,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再去想前世与金世遗的一切,也不想今生与莫逆的结缘,她只想要杀了孟神通!

莫逆见她整个人失常的状态,只得上前护着她。一招一式,都将厉胜男暴露出来的弱点防得滴水不漏,但却不顾自己的安危。

孟神通冷冷一笑,很好,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如果今夜孟神通要命丧于此,多杀几个来陪葬也不错。于是自然手下不会容情,没一会儿,厉胜男虽然安然无恙,但莫逆身上早已挂彩。

金世遗刚才与孟神通激斗,真气有乱窜之势,此时不敢贸然上前。否则一旦走火入魔,狂性大发,只会为莫逆他们增加负担。

谷之华不敢离开他身边,神色带着忧心看着他,也时不时地看向莫逆几人。

金世遗看着莫逆那样为厉胜男,心中一阵黯然,倘若是他,他也愿意这样为厉胜男不顾生死的。

谷之华见莫逆情况危急,看向金世遗,问道:“金大哥,你可还有大碍?”她刚才一直守在金世遗身侧,担心他会控制不住真气。

金世遗摇摇头,“我已经没事,之华,你去助莫大哥他们!”

“嗯!那你自个儿小心。”谷之华话音未落,身影一闪,便已飘至厉胜男身侧。

“厉姑娘!”

谷之华的声音成功得让厉胜男侧首,但只看她一眼,右手翻转,刺向孟神通,但是却无视孟神通击向她的拳头。

莫逆反扑过来,将她护在怀里,肩膀已挨了重重的一拳,他闷哼一声,然后将厉胜男推出去。“谷姑娘,帮我看着她!”她那样不要命的攻势,是做什么?!

厉胜男早已打红了眼,莫逆虽然将她推开,但是她竟然又要上前。谷之华连忙拉住她,“厉姑娘!你方才那样不要命的进攻,只会两败俱伤!”

厉胜男双眼带着恨意,看向谷之华,“不要你管!”说着一掌拍出,因为谷之华对她全然没有防备,竟然被她打中。

“厉姑娘!”谷之华的声音带着惊讶。

“你不要多管闲事!”厉胜男声音冷冷,然后又说了句,“金世遗,看好你的谷姑娘!”说着,便又加入莫逆与孟神通的激斗之中。别指望这个时候的她,会对谷之华有什么好脸色。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与谷之华无冤无仇,说她迁怒也无妨,她就是无法对仇人之女和颜悦色。即使,此时的谷之华不知道自己是孟神通的女儿。

谷之华听到厉胜男的话,知道厉胜男显然是不愿她相助。但是,为什么?

一闪神,再看向激动中的三人时,莫逆又已中了孟神通一掌,嘴边溢出鲜血来。

“金大哥,怎么办?”谷之华神色焦急地问道。她上前去相助,厉胜男不乐意。但是厉胜男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的进攻,莫逆为了帮她防护又将自己置于险地。

金世遗如墨的眉毛拧紧,忽然,他神色大变!

“莫大哥!胜男!”不顾自己身上的真气尚在乱窜,身形如闪电般飞扑过去。

原来孟神通已将厉胜男的双剑夺走一剑,径自刺向厉胜男,但厉胜男却不顾孟神通的攻势,手握着短剑,刺向孟神通。

要杀孟神通,远攻定然不行,只能近取。她本就身中蛊毒,只要能报了厉家的血海深仇,与他同归于尽又如何?于是此时,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孟神通!

莫逆此时已浑身无力,他受伤了,心肺剧痛,头晕眼花。但是孟神通也没好到哪里去。厉胜男那样不要命的进攻,但孟神通既防又攻,也吃了厉胜男的好几剑。

但此时见到厉胜男竟然想与孟神通同归于尽,神色大惊,想要飞身上去,却力不从心。焦急之下,竟一口血喷了出来。

电光火石间,一个身影介入了孟神通与厉胜男之间。

厉胜男见到忽然出现在她眼前的人,本来冷然的神色陡变,右手缩回。但孟神通的剑却是直直刺向他们!

金世遗挡在厉胜男跟前,厉胜男睁大双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竟然怔怔地全无反应!

“锵”的一声响,剑落地了。

对视着的两人猛然回神,厉胜男目光越过金世遗,只见谷之华身上的佩剑从孟神通身后刺入他体内,殷红的鲜血自孟神通的嘴角缓缓流下。

厉胜男双目睁圆了,定定看着谷之华。孟神通死了……但是却是死在谷之华的手上……内心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她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谷之华握着她的佩剑,手在缓缓颤抖着。只差一点点……金世遗就要死在孟神通的剑下。想到这儿,她的心就忍不住害怕。而孟神通只睁着大眼看着厉胜男与金世遗,然后缓缓倒下。

“胜男你没事吧?”

“金大哥你没事吧?”

两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但厉胜男却是越过了他们,奔向莫逆。“莫逆,你怎么了?”她神色焦急地问道。

莫逆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笑道:“我没事。”顿了顿,漆黑的双眸中带着探究看着厉胜男,然后再缓声说道:“倒是你,胜男,你可有事?”语气似是已有所指。

厉胜男一愣。

莫逆轻叹一口气,苦笑道:“胜男,先扶我回去罢,我想我自个儿没办法回去。”今夜,身心俱伤。身上痛极,而心中也痛极失望极,

厉胜男依言将莫逆扶起,站定。然后转头看向金世遗与谷之华,眼中再带着复杂的神色看着倒在地上的孟神通。她抿了抿红唇,然后说道:“谢谢你,金世遗。”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对金世遗的感情犹在,直至此刻,她甘愿放下前一世对金世遗所有的怨和恨。曾经那么深爱,也曾经那么痛。那种感情,深入骨髓,怎会因为这一世的她选择了别人而消失?

那日在孟家堡,回忆如潮水般朝她袭来,那一切是那样的沉重。对金世遗的感情,她想忘却忘不了。即使是重生,失忆,但脑海中总会浮现关于他的片段,对金世遗的感情,就如同是一种本能。意识到自己重生,她想了许多。她对莫逆,是喜爱的,真正喜爱的。

上一世与金世遗的感情,经历了种种。生与死,爱与恨,全都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痛难忍,欲放不能放,欲忘不能忘,最后选择了用那样决绝的方式成为他的妻子后死去。

然而,这一世她与莫逆的感情,是平淡的。莫逆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在他跟前,若非他有心相让,她绝不可能讨到巧。莫逆待她,一直是包容的,宠溺的。在火焰岛上朝朝暮暮的生活,是她一生中难得的平静与快乐。虽然平淡,但却无时无刻不洋溢着温暖的气息。而那种温暖,是莫逆带给她的。经历了与金世遗那样痛彻心扉的感情后,此时的她,更想要的,是和莫逆那样倾向于平淡的感情。日子很平静,有时候平静得近乎无聊,无聊到让她能清晰地记得每天吃什么菜、穿什么颜色的衣裳、莫逆又做了什么无聊的事情让她恼羞成怒……

更重要的,是此时她搀扶着的这个男子,从不曾抛下她指责她,更不曾,因为她的身份而有所退却……所以她,此生是莫逆的妻子。

金世遗看着厉胜男,刚才她焦急地奔向莫逆的一幕,让他心中微微泛痛。他笑了下,“不谢的。”然后看向莫逆,问道:“莫大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受了点伤,稍作医治就没事了。”莫逆声音有些虚弱,低头看向孟神通的尸体,轻叹一声,“世遗,孟神通已死,多谢你与谷姑娘的相助。”

谷之华的目光也落在孟神通的尸体上,“莫大哥,不如你跟厉姑娘先回去罢。孟神通虽然作恶多端,但就这样将他的尸体弃于此处也不好,我与金大哥先将他埋葬了再回去。金大哥,好不好?”侧首看向金世遗,眸中尽是询问之意。

厉胜男闻言,一双明眸静静地看向谷之华。或许,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莫逆声音愈见虚弱,勉强笑道:“既然如此,孟神通的尸体交由你与谷姑娘处理罢。”再不回去,他可就撑不住了。妈的,居然这么痛!也不等金世遗应话,他有些无力地闭了闭眼,然后张开,说道:“胜男,走罢。”身子虽然有些摇晃,但却反手搂上厉胜男的纤腰,足尖一点,两人便已在黑夜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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