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生死未卜

43.生死未卜

漆黑的水面, 有七只船在江面前行。

一名黑衣蒙面人举着火把道:“阁主,前面有人。”

被称呼为阁主的男子身长七尺,长发及腰, 白衣飘飘, 面戴白色面具。

“快, 去抓来问问。”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声音显得有些焦急。

“是!”

“别暴露身份。”男子想起又交代了句。

不过片刻, 两只皮筏子上的八人全被捉了上来。

竟然让他死里逃生了!男子有些不悦,然而想起自己心爱的女子,又不由得眉头紧锁, 阿香与懿王在一起,还有苏七, 怎么不见他们二人, 难道?苏暮春不敢再往下想了。

“说, 你们是谁?”苏暮春冷冷道。

李振山抱拳道:“这位高人,我们是渡江的商人, 路中遭遇了水匪,船只被打劫,商队仅有八人逃了出来。”

“商人!”苏暮春拍手道:“懿王戏演得不错,来人,赏钱。”

这些人竟然知道他的身份, 难道杀手是这些人派来的吗?懿王越想越毛。

旁边一个蒙面人双手奉上一把尖刀, 苏暮春手指轻轻抚摸刀尖, 忽然一转生, 以比光还快的速度刺向懿王的脖子。

懿王煞白的脸在刀光映衬下, 活像一块白面团。

见主子陷入危险,几个随从快速拔出兵器, 然而,兵器还未出鞘,眼前已冲出数十个蒙面人,个个眼中透露着杀气。

堂堂六皇子竟然这么不经吓,苏暮春戏虐道:“怎么样,这赏钱合王爷心意不?”

懿王哆嗦着嘴,颤声道:“说,杀手是不是你们派来的,敢害本王,回到京中,本王要灭你们九族。”

都这幅德性了,还不忘耍威风,苏暮春看着就好笑,本想好好逗逗这草包王爷,但想到还不知阿香和苏七的去向,遂收起笑容,阴着脸道:“王爷能不能活着回京,可不是王爷说了算,不过,本公子今天还不想要你的命。”

苏暮春手腕轻扬,改为刀口面向懿王,苏暮春微微用力,刀口子在懿王脖子上反复摩擦,懿王紫青的脸扭成老麻花,几乎屏住了呼吸,苏暮春眼神犀利,一把拽紧懿王的衣领,面露杀气,冷道:“说,霍香药呢?快说,不说休怪我手抖。”

主子被威胁,刀都悬在脖子上了,一向沉重的李振山也绷不住了了,屈膝一跪,扑在地上急道:“她和一水手被浪涛卷走了。”

“什么!”苏暮春惊呼出声,一脚踹在懿王胸口,怒道:“是不是你把她扔下江的。”

懿王吃痛,手紧紧捂住胸口,喉结动了几下,只发出哽塞几声。

李振山急忙挥手,澄清道:“冤枉,当时火大,二姑娘失足落江。”

“你们就没救她吗?”苏暮春手一甩,手中的刀穿过懿王耳畔,变成两截,噗通落了水。

一连串的惊吓,柔弱的懿王终于憋不住,连连后退,一脸哭腔道:“救了救了,没救上来,香儿是我侄女,我也想救她,我还指望她救父皇。”

“哪落的水?”

自小锦衣玉食的懿王何曾受过此等苦楚,一想到回宫路漫漫,就忍不住哭出声来,与李振山等人抱做一团。

懿王的一个随从指了个位子。

苏暮春眼下无时间跟他们算账,急忙吩咐蒙面人:“全部下水捞人。”

“是!”

一连数十个噗通落水声,黑压压的人就跟大冬瓜一样。

“把盱眙的渔船和官牙埠头的人全叫来,连夜搜救。”

“是!”

“阁主,他们呢?”

“派艘船把他们送上岸,之后是生是死,就看他造化了。”

“是!”

茫茫汪洋,水在嘶吼,风在咆哮,阿香在哪?苏七,苏七,你一定要护住阿香。

“相信苏七,相信苏七,苏七一定行的。”苏暮春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一刻钟后,寂静的江面终于传来音讯。

苏暮春一个飞身,落在船头,一个蒙面人扛着一个人爬上了船。

“阁主,我们发现了许多尸体,有男有女。”

尸体!一定不是阿香,一定不是苏七。

不过一会儿,十七具尸体在两只船上一字摆开,苏暮春一路辨认,从一条船到两条船,从船头走到船尾,万幸的是这些尸体中并没有苏七与阿香,苏暮春估计这些尸体都是太子派来的杀手和懿王的随从。

“继续找。”苏暮春摆摆手,松了口气。

那些蒙面人掉头又一头扎进水里。

江风越来越大,苏暮春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北方吹乱了他的发,他此时夜无暇整理。他得知太子今夜要在淮河诛杀懿王时,立马召集人马赶来,没想到终究是晚了一步。

懊恼的一拳打在船头,半块甲板咔擦一声断了,旁边的蒙面人晃了晃身子,没敢心疼船。心里默默念叨着:也不知道落江的是阁主的哪位相好,惹得阁主如此心急如焚。

蒙面人来来往往,捞出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衣衫鞋子,有锅碗瓢盆,也有人骨头鱼骨头,水一滴滴掉落。

一顿饭的功夫,盱眙渡口的渔船,官牙埠头的水手,全都聚集来了,江面上的蒙面人和渔船越来越多,一时间,整个江面两里内都是人来人往。

然而,看似人潮拥挤,热闹非凡的江面又十分冷清,只有风低鸣,涛哀吟,所有人埋头在水中苦寻霍香药与苏七,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半个时辰过去了,忙碌的水面终于传来一丝喜讯:“找到了找到了。”

一个蒙面人被许多蒙面人簇拥而来,苏暮春一个飞身,如蜻蜓点水般,脚尖在汹涌的水面留下一串痕迹,是苏七,苏暮春右手提起苏七,飞身跃上船头,这一脚蜻蜓点水的俏功夫看得蒙面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苏七!”苏暮春拍拍苏七的脸蛋,他已经没有了反应,肚皮涨得老高。

旁边的蒙面人气喘吁吁道:“回阁主,刚才小的看到水面有根大木头,游过去一看,有个人还没断气,便背了回来。”

苏暮春点点头,又道:“继续找。”

那个蒙面人愣了会儿,也不敢吭声,转身又扎进了水中。

苏暮春手掌移至苏七后背,稍稍运功,苏七哇得一声,人未醒,嘴先张,张开的嘴如决堤的河,腹中江水倾泻而出,伴随江水而出的偶尔还有几条小虾米鱼仔啥的,当然还有浓浓的花椒甲鱼味,把旁边的蒙面人也是看得个哭笑不得。

苏暮春轻轻拍拍他的背,轻唤他:“吐出来就好,苏七,醒醒,没事了。”

双目紧闭的苏七恨不得把心和肝都吐个干净,苏暮春拿起帕子替他擦干净嘴角的肉沫,柔声道:“苏七,听得见我说话吗?”

苏七嘴角抽了抽,微微点了点头。

苏暮春又轻声问:“阿香呢?阿香没和你在一起吗?”

苏暮春话未落音,苏七猛地抓住了他的手,紧接着,苏七的眼皮剧烈颤抖,苏七怎么了,难道阿香,苏暮春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阿香呢?阿香在哪?阿香呢......”容不得苏暮春多思考,抓住苏七的手一个劲猛问。

苏七“啊”的一声,忽地一下睁开了眼,眼神空洞的他有些语无伦次,口中断断续续地描述着事情的经过:“公子,阁主,苏七,二姑娘,船炸开了,好大的火,我害怕,躲开了,没救二姑娘,我再回去时,一个大浪,二姑娘就被水吞没了,没了影儿,我找啊找,找的眼都睁不开,也没找到二姑娘,公子,你扒了苏七的皮吧,没保护好二姑娘,苏七罪该万死。”

当听到“阿香被水吞没,没了影儿”时,苏暮春脑中一片空白,瘫软在地,受惊的苏七正害怕地看着他,苏暮春强打起精神,拍拍苏七的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安慰他:“没事的,不怪你,都怪我,要是我早来一步,肯定不会这样。听话,你先睡会儿,阿香命大,肯定不会有事,他们马上就能找到她。”

苏七脑中一片晕眩,又昏睡过去。

蒙面人拿来衣裳和被单,将苏七抬回船舱照顾,苏暮春背手立在船头,看着川流不息的江水和浩瀚无边的黑夜,整个人都没了知觉。

时光倒流,在不久前,离此地不远的黑暗中,有一个渺小的身影正在江面漂流。

“好呛!水,水,火,火!爸爸,爸爸!救我,救我!”霍香药语无伦次地叫喊,然而,并没有一双手伸向她。

又一个惊涛骇浪,霍香药紧紧抱住医药箱,若不是纳米材料做的医药箱具有浮力,她肯定已经是水鬼了。

霍香药手无所事事地拍打着水面,忽地想起一件事:“对,我会游泳,我会潜水。”

霍香药在水面扑腾,总算稳住了身子。

可是水好急,好冷。

霍香药手脚拼命划啊划,可是风太大,水太急,她根本控制不了方向,她就像一只纸船在水面飘零,苦涩的水灌进她的耳朵鼻腔。

鼻腔又酸又涩,耳朵嗡嗡嗡,什么都听不见,眼睛一睁开就痛,什么都看不见。

“我在哪?谁来救我,爸爸,妈妈,爷爷,你们在哪?”

在死去的前一秒,霍香药看到远处一只船,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船逆流而行,而她顺风漂流,精疲力尽的她已经游不动了,眼看着船越行越远,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拍打水面,可是风好大,水声好响,根本没人能听得到。

无数个声音在脑中对她说:“放弃吧!放弃吧!霍香药!”

“好吧,我要死了!”霍香药还没来得及回答自己的问题,就已被浪涛吞没。

再见!宋朝!再见!许小卓!再见!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弟弟妹妹!再见!霍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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