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七章
还未至玄北门时, 君免白和楚季便见一道竹青色身姿笔直的站于那处,周身有白雾缭绕,遗世独立的仙人之姿跃于眼前。
处理好银淼之事, 楚季便赶到天界了, 他离开之时带着十足的决心, 若非沉仞对仓夷动手, 逼得他无路可走, 他是绝对不会再踏足此地。
楚季终于有些明白白玄帝君的无奈,那是一种破釜沉舟,走到尽头之时不得采取的下策。
横竖是赌, 七魄归元的赢面要更大一些,想要为仓夷报仇雪恨的楚季自然不得不取七魄归元的无奈之举。
君免白和楚季在玄北门落下, 蒋遇雁才将目光落在楚季脸上, 音色清浅, “帝君已恭候多时。”
楚季抿了抿唇,拢眉, “你便没有什么其他想问的?”
他说的自然是银淼之事,难不成蒋遇雁便一点也不挂念?
蒋遇雁眸子微乎其微的闪了闪,却没有回答楚季的问题,“两位随我进去吧。”
楚季略显凉意的看着他,“见到银淼时他对我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你的去处, 你纵然是为了避嫌, 也不必这般无情。”
蒋遇雁面色微微变了变, 瞬间又恢复平静无波。
君免白若有所思, “银淼一切都好。”
楚季轻轻哼一声, 不再提起这件事,他今日便是存心给蒋遇雁找不痛快, 既然目的达到了,也再不做纠结。
三人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了玄北门,蒋遇雁沉默不语,倒是君免白和楚季偶尔说上两句话。
楚季因为蒋遇雁的冷情一直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银淼的伤上引,其实不过一些皮外伤,但他偏生夸大其词,看着蒋遇雁几欲想要开口又生生憋回去的神态觉得莫名舒畅。
有些东西,即使是极力掩饰,但难以不露出蛛丝马迹。
君免白察觉楚季的意图,也不拦着,只是当楚季说得实在过分之时才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他的道长本来就是性情中人,又怎好扼杀他的天性呢。
到了白玄殿,倒是一个仙君上神都没有,看来白玄并未将楚季七魄归元之事昭告天界。
楚季想起上次满殿的仙君上神打量的目光便浑身不自在,反落得个轻松。
蒋遇雁为二人引见,不多时君免白和楚季便进了殿。
白玄端坐在高位上,神色肃穆的望着他们。
君免白和楚季作揖算是见过。
白玄宽厚的脸上带了些疲倦,“沉仞已经动手,不止仓夷,人界以南的魔物也有所行动,不到三天,沦陷了一大半。”
这些皆是君免白和楚季未可得知的,仓夷不过是沉仞卷土重来的起点,假以时日,四方魔物窜动,若不加以阻止,七百年前的动乱又将上演。
楚季面色沉寂下来,正色道,“帝君,我想问何时可以七魄归元?”
他一刻都等不下去,抛开时日越多沦陷之地越多来说,仓夷的惨状依旧历历在目,若非他深知自己不是沉仞的对手,若非没有君免白做依靠,以他以往的性格,哪怕是拼了命也会第一时间找沉仞寻仇。
可楚季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稚嫩少年,冲动行事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如今七魄归元的机会便摆在自己面前,他不可能不抓住。
短短时日,楚季的心境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玄望着他坚毅的眼,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其余六魄已唤醒,需得潜心闭关三日方可行七魄归元之礼。”
这三日,不得进食不得入寐,连续不间断诵读静心经,三日过后,由白玄将其余六魄融入楚季的体内。
楚季正想应好,却是君免白问,“敢问帝君七魄归元的弊处。”
不同于楚季一心寻仇,君免白担忧的只是七魄归元可能对楚季造成怎样的伤害。
白玄沉吟不言。
蒋遇雁看向君免白,音色染上些许不忍,“若七魄归元途中楚季无法承受,楚季当被反噬而走火入魔神志不清。”
君免白面色顿时一沉,他们竟拿楚季来做赌注?
他还未开口,楚季朗朗音色不轻不重在殿中响起,“一切成果由我自己承担。”
君免白的眸子剧烈收缩了下,而楚季转过脸和他对视着,微微一笑道,“你也会支持我的,对么?”
君免白哑口无言,楚季明明知道自己对他说不出一个不字,可这一次不同,楚季要拿自己做一场不知道结果的赌注,他怎么能放任?
但楚季的眼神分明在告诉他,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他的决定,君免白便再怎么担忧不甘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楚季毫不在意蒋遇雁和白玄在场,伸手拉了拉君免白的袖口,像是撒娇更像是请求,他是这样信任着君免白,希望君免白也能明白他所有的想法。
哪怕这一次前方是刀山火海,为了仓夷他也会义无反顾。
所以君免白轻轻点了头,一声是散在白玄殿中,只要是楚季想的,他都会应承。
楚季便笑,笑得几分畅快几分恣意——他庆幸这一生有一个懂他的君免白在他身边,以他的喜为喜,以他的忧为忧。
即使不知前路,也愿意风雨兼程的和他一同走下去。
楚季顿觉,此生无憾了。
人界以南一片荒芜,所过之处被黑雾环绕,树木枯败,街面空无一人,七百年前的生灵涂炭,又在一夜之间重来。
沉仞站于山巅望人界苍茫,似乎看见了当年的风光,他于云峰之顶笑看三界惶惶不安,所有的抱负在时隔七百年之后又一点点汇聚于心间,他生来便该是于最顶端,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让人胆战心惊的存在。
可是这一次唯一不同的是,再也不会有个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他也再不会手下留情。
他失去的,不择手段也要夺回来。
无云化作黑雾在身后出现,禀告君免白和楚季离开鬼界之事,他嘴角便露出一个残忍的浅笑来,“通知君闻,可以动手了。”
那条丧家犬,斗不过君免白,但如今还有些许利用的价值。
无云称是,顷刻便消失。
而沉仞目光如霜,望着天下飞雪,嘴角的笑容慢慢褪去——他要姜瑜秀知晓,与他作对,永远都不会有好下场。
银淼和小九正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鬼界忽然大乱,银淼率先反应过来,面色嚯的一下惨白,这样的场景,他在不久前方才经历过。
而上一次,便是仓夷灭门。
小九不明所以的站起来,被银淼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看着银淼毫无血色的脸,担忧的问,“你怎么了?”
银淼嘴唇抖着,“别出去。”
“可是......”小九抻着脖子不住往外看。
银淼整双眼便的发红,忽然大吼起来,“别去。”
出去会死的..... 会像仓夷一百来号人都死去。
小九安抚他,“好,我不去。”
但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望外看。
银淼慢慢松开小九的手,望着小九不谙世事的脸,心下变得抽疼起来,当日他已经做了逃兵,如今情景再现,他怎能继续躲起来?
小九不同,小九没有法力傍身,出去必死无疑。
银淼刷的一下站起来,眼神虽依旧带了些怯意,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你留在这里,哪儿都不准去。”
说着抬步往外走,小九急急忙忙拉住他,“你去哪儿?”
银淼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笑得有些凄凉,“上神一定不会喜欢这样懦弱的我,我不想再躲在别人身后,也不想再做逃兵了。”
小九咬了咬唇,虽然还是担忧但慢慢的点了点头,“好,那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你告诉主子,我躲得好好的,让他不要担心我。”
银淼望着小九澄澈的眼,忽然便明白为什么外界传闻十恶不赦的姜瑜秀会将他留在身边,这样一双安抚人心的眼睛,不知道抚平过多少伤痕。
外边声音愈发大作,银淼重重点头,“我一定把你的话带给姜瑜秀。”
说着便冲出屋外,顺手将门给关上了,外头来来往往都是阴兵,乱做一团,银淼忍住惊惧往外跑,揪住一个阴兵问,“你家鬼王呢?”
“主子在人界和鬼界的交界口。”
得知姜瑜秀的地点,银淼便不管不顾跟着一众阴兵往外跑。
到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声,越往外,天边的色泽由红转黑,一团团乌云将鬼界包裹起来,正如那日的仓夷一般。
耳边骤然响起在后山之时从仓夷传来的凄厉叫声,银淼捏住拳,深提一口气,再怎么害怕,也不会阻挡自己往外冲的脚步。
到了交界口,远远便见两界对峙,阴兵周身阴气缭绕,魔物化作团团黑雾张牙舞爪似要将天地吞噬。
姜瑜秀的一袭红衣混在乌压压一片中尤其显眼,妖冶至极,可是银淼的目光却被魔界前方的身影吸引而去,他脚步顿时停住,不敢置信的看着带领魔物的将领,那张面容他再熟悉不过——竟然是君闻。
果真是彻底堕落了,银淼恨恨咬牙,额间一点红因怒意而变得极其艳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