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碧痕一进城, 就被一位精瘦女子莫名其妙地搂住,号啕大哭。
“主子还活着!主子怎么可以在路上走了五个月,害我和管家在京城等了你好久!”
“你, 你是……”碧痕无措地推开她, 小心地问道。
“我是你的侍卫小喜呀!”那女子抹抹泪急道, 忽然看见暖夕, 眼前一亮, “他可以作证!”
“没错,她是你的侍卫!”暖夕接话道。
小喜马上投过来感激的一瞥,心中立刻把他升为了主子的当家夫郎!
“主子, 包袱给我吧!一路辛苦了!”小喜喜形于色,顺手接过包袱, 在前面引路。
“我们去哪儿?”碧痕放松下来, 不解地问道。
“主子到了就知道了!”小喜故意卖关子。
一柱香后, 他们站在一家富丽堂皇的珠宝店前,上书三个大字:“月明坊!”
“主子, 到家啦!”小喜道。
这时候,一位五十多岁的管事不管不顾地冲出店来,不由分说地抱住她,号啕大哭:
“主子,你怎么在路上走了五个月, 害我和小喜在京城等了你很久……”
第二轮疲劳轰炸开始, 碧痕很是无奈!
“她是谁?”暖夕低声问道。
“吴默!”小喜禀道。
“嗯, 名如其人!”暖夕看着碧痕用眼神向他求救的样子, 并不理她, 只管笑道。
“这还是三年前,主子给改的名儿哩!最初她叫‘吴钱’, 果然跟着主子很是破财!自从改了名儿,又升为了管家,跟着主子一切都好了!”小喜笑嘻嘻地解释。
碧痕却听了欲哭无泪,原来是自作孽啊!要是当初改名儿叫“吴声”,那该多清净!
终于安抚好了吴大管家的眼泪与口水,四个人去后堂坐定,摆上碧痕以前爱吃的点心茶水,细叙别情。
“我失忆了!”碧痕面不改色心不跳道。
“失忆了好!”吴管家激动得一拍桌子道,“否则从哪儿找这么合意的夫郎!”
碧痕怀疑,不管她此刻说什么,吴管家都会一个劲儿地说“好”!
因为她刚说了一句“我累了”,吴管家就抑制不住兴奋道:累了好!我们早已准备了上好的房间、被褥、熏香,快去歇息等云云。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得一次性说清!
“六王爷已经死了,我,只是碧痕!”她轻啜了一口茶,淡淡道。
“六王爷是主子,碧痕也是主子,没啥区别嘛!”小喜毫不在意道。
“我们早就从六王府出来了,为了等主子,才开了这家月明坊!”吴管家仍然神经亢奋道。
“你们怎知五个月前,我待在一家月明坊?”碧痕疑惑地问。
“这个嘛,嘿嘿,”小喜干笑了几声道,“我们不能说!”
“为什么?”碧痕不解。
“因为出钱的那主儿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抽空见个面!”小喜搓了搓手道。
“好吧!”碧痕却也不甚在意,“只是以后不能主子、主子地叫了。在外人面前,六王爷已经去了!不如以后,我称呼你们吴姨、小喜,你们就管我叫碧痕吧!”
“那怎么敢当!”几人推让了一阵儿,二人终是应了下来。但在外人面前,二人坚持称呼碧痕为大掌柜。
暖夕自然就是大掌柜正式的唯一的夫郎喽!
日子过得平静而又温馨。
碧痕每日与暖夕一起看一会儿店,就出门去会个友,喝个茶,赏一回花,听一回曲,好不悠然惬意!
“碧痕!”点心店花老板从店里冲出来,兴奋地拦住她,“我刚制出一款新点心,你来试吃啊!”
“好!”碧痕笑着点头,携夫郎入内。
花老板殷勤地为她端来点心,期待地看向她。
碧痕用湿帕擦了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皱皱眉道:
“太甜啦!我不喜欢吃甜点!”
“我知道,”花老板毫无愧疚之色,理直气壮道,“只是借用一下你的舌头嘛,快说,味道怎么样?”
“松软,入口即化,带桂花香气,很不错哦!”碧痕赞道。
花老板一脸兴奋之色:
“那就是成功啦!这还是六王爷生前给的我配方呢,对了,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不是六王爷?”她认真地问道。
“天子脚下,别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碧痕一本正经道,“几个月前,六王爷已风光大葬!”
“也是哦!”花老板挠挠头道,“我只悄悄跟你说啊——虽说六王爷尊贵,你仅是平民;但是她温和有礼,你随和随性;她对点心很有研究,你的味觉又这么出众,我经常不自觉地就把你们搞混了!”
“呸呸呸!”碧痕佯怒,“你再把那个死人跟我连在一起,我再不踏进你们凝香铺一步!”
“知道啦!”花老板笑着打哈哈。
“我家夫郎爱吃甜,剩下的给我打包吧!”碧痕不由分说道,“就当你诚心赔罪!”
“喂喂喂!”花老板顿时脸色大变,“你抢劫啊!这是我第一批成品,我家夫郎还没吃过哩!”
“那你就再做喽!早吃晚吃有什么关系!你家夫郎离得近,早吃晚吃都可以!”碧痕振振有词,顺便还堂而皇之地加一句威胁,“以后还想不想我试吃?”
花老板是彻底落败,只好垂头丧气地为她打包。
暖夕在一旁掩口轻笑。
“花老板,再拿几盒点心!”阿福走进来,看见碧痕一惊,下意识地上前施礼,又猛然想起六王爷已过世,就尴尬地不发一言,垂手侍立一旁。
幸亏花老板过来,及时解了围。
“还是那几样点心吗?”花老板乐呵呵地问。
“是!”阿福却恭敬地向碧痕禀道,“孟主子常常忘记饮食,只这几种六王爷写出的点心,孟主子爱吃!”
花老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过来。
碧痕却听若未闻,笑吟吟地站起身,拎过点心,跟花老板打了个招呼,携夫郎走了。
阿福忙不迭地在后面施礼,恭送出去。
阿福旁边有一位六王府新招来的侍从,糊里糊涂地跟着行了两次礼,此时,心直口快道:
“福总管,那个人是珠宝店的掌柜,是个平民。我们好歹是六王府的人,怎么向她行礼!”
“阿全,你听好了,”阿福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道,“日后见了此人,就当主子待,只能比对孟主子更尊敬,不能怠慢了,明白没?”
“是!”阿全稀里糊涂地应道。
花老板接过伙计包好的点心,亲自送到福管家手里,笑道:
“果然很像吧!连你也忍不住要行礼!”
福管家却认真地看向她,警告她道:
“六王府的家事,你莫要乱说,小心你的头!”
花老板闻言一愣,忙闭紧了嘴巴,摸了摸脑袋。
碧痕和暖夕回到月明坊,小喜乐颠颠地跑过来道:
“掌柜的,后堂有贵客等!”
二人疑惑地来到后堂,见一位身穿金色凤袍的尊贵女子正安静地坐在桌边喝茶,只是那握杯的手指微微蜷起,泄漏出了主人此刻的不安!
这金色凤袍,青国只有青帝一人能穿!
二人大惊,忙跪下行礼道:
“平民碧痕、暖夕参见陛下!”
青帝和颜悦色,扶起二位道:
“我有话,想与碧痕单独谈。”
暖夕知礼告退。
青帝亲切地携碧痕的手坐到桌边道:
“这月明坊,六妹可满意?”
碧痕忙挣脱开,再拜:
“小民惶恐!不敢与青帝称姐妹!”
青帝摇首道:
“无妨,你本是端木家的人,就算失忆了,也是我端木皇族的六妹!”
“这……”碧痕为难道,“我的确失忆了,但我不姓端木,只叫碧痕,陛下许是认错了人!”
“若我说,你的确是那端木碧痕,你回不回那六王府?”青帝凝神问道。
“陛下说笑了,”碧痕连连摆手,“我是平民,不敢贪图那贵族之衔;我有拙荆,不敢妄想那天神般的孟将军;我本是一只小麻雀,只愿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地做麻雀,若是贪心太多,会撑死的!”
“哈哈哈,”青帝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忽然大笑起来,“你失忆了,说话竟有趣了!”
“承蒙夸奖!”碧痕在袖子上擦了擦手心冒出来的冷汗。
“无妨!那就坐下来陪我喝一杯清茶,下一盘棋吧!”青帝点头道。
“遵命!”
不动声色间,已刀戈相击,来回几次试探。
若真想认她为端木碧痕,青帝的六妹,就该为她正名,令她住进那六王府!
若不想认她,又何必让孟轻尘放假三月,千里迢迢引她来京城,还出资盖起这月明坊!
这青帝的态度,还真是耐人寻味!
碧痕摇摇头,不再多想。她本就不爱下象棋,棋艺也不见得多高。所以,她利索地出了当头炮,寻思着再来一个炮中炮,却一步走错,被跳马隔开,无法成局,于是,她安安心心地等着输……
“六妹的棋艺还是这般糗!”青帝心情大好,取笑她道。
“只是闲来消磨时光,倒也不曾在意输赢!”碧痕道。
“昨日,有人进献了几种新茶,改日带来与你共品!”青帝微笑道。她的手指轻松如菊瓣,自由地舒展开,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好啊!”碧痕瞥了一眼她的手指,笑着应承。
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