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回

虽然实在不怎么想参加, 但李牧今日还是微微的装饰了一下自己。要知道她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一个，平日里懒散惯了，不施脂粉、不作修饰, 总是闲散的穿一身棉布衣衫, 出门时, 最多也是将头发随便绾起, 即便如此, 也已经是这几日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了。虽然江东美人如云，二乔更是引为佳话，但再美也是深闺中人, 平头百姓又能有多少机会一睹真容，而李牧却不同于她们, 她本就随性四方游历惯了, 而今赵云也未曾对她有一丝的约束, 她自是带着小宣儿将这京城周围的村庄小镇走了个遍，还时不时的到百姓家中为他们诊治, 在普通百姓心中，自然是美若天仙，善如神佛了，几十日下来竟也有了些闲散的名声。

初时因为天气寒冷，穿了厚厚的外袍裹住了全身, 只露一张脸在外, 赵云也只是觉得她今日似是有些不一样, 却也没有多在意。直至进到侯府, 到了厅内, 李牧淡然的退下外袍向国太行礼，引来一阵惊艳的叹气声时, 赵云才蓦然发现她今日别样的风情。

淡蓝色的织锦缎面长裙，裙裾上绣着点点的红梅，莲步轻移间，时隐时现，淡雅中透着一丝随意，一条白色的织锦腰带不紧不松的束着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一头乌黑的青丝束起至头顶松松的绾成一个髻，用的仍旧是赵云送她的那支银簪，因被外袍的帽子微拌，略有些斜散，一缕长发轻轻的垂下，落在微微可见的锁骨处，带着一些慵懒一些闲散，竟异常的撩人心弦。面如白玉晶莹剔透，眉眼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真正是让人的视线一旦落下，便再也无法移开。

那身衣衫赵云知道是前几日主母添置衣衫时硬要帮她一起订做的，只是从不曾见她穿过，他本就不是一个太过于注重女子容貌的人，也从不曾在意过她的穿着打扮。当这并不是说他不知道李牧的美丽，相反，她的美、她的风情万种一直都只在他面前展露，而他也确实自私的不想让任何人来分享。

两人向国太和吴侯行了礼，然后在刘备身后的位子坐定，赵云轻轻伸手将她的那缕头发拨至脑后，李牧抬眸微微一笑，四目相对，彼此眼中浓情四溢，羡煞旁人。

虽然在今日之前李牧也曾来过这侯府数次，但进入这正厅却也是难得的第一次，比起后院居住之处，这厅是富丽堂皇了许多，毕竟是主事厅，也确实应该有这样磅礴的气魄。

“年关将近，明日我和小奎商量一下，让他先回医庐去，离开了这么多日子，我有些不放心。”今年这个新春，她怕是无法回去和他们一起了，心里还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那些都是她的家人，这些年来，她每个新年都是和他们一起度过的，大家高高兴兴的把医庐内内外外打扫个遍，然后挂些喜庆的饰物，辞旧迎新之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讲一些闲散的琐事，开心之时还会笑的伏倒在地。

“我正有此打算，明日我与主公讲明，让奎儿回去一趟，想必东吴的人不会为难他。”赵云其实也是明白不过，东吴对主公的府邸是严加把守，时刻注意，但对他们这些随同而来的却并未多加在意，虽然也有派人时时看着，但若是他们想离去，怕不是什么难事。

“奎儿？说起来，我还真的不太明白，小奎一向不太喜与人接近，可这些日子，他似乎很是听你的话。”她甚至有一次看到两人在一起喝酒，其实她也是问过小奎几次，但他并不打算回答，只是淡淡的看她几眼，然后离开。

“是嘛？奎儿只是生性冷淡些罢了，其实也是性情中人。”说到程奎，赵云眼中的赞赏倒是不加掩饰。

“你倒是比我这个做姐姐的了解他。”看到小奎和他亲近，李牧也是很欣慰的，毕竟那是她从小视为弟弟的人，眼看着赵云已经被整个医庐的人接受，唯独小奎一直对他冷冷淡淡，李牧心里也是有些不自在的，现在这样倒是最好了。

赴宴的人陆陆续续的到来，李牧的出现虽然有一时的静谧，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大厅里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热闹，众人彼此相互寒暄恭维着，也不时的会有人过来向刘备和小妹行礼，等到人都到齐之时，也已经是近午时了。

今日天公倒是很作美，外面虽有微风，但阳光却是这冬日里难得的明媚，李牧坐的位置虽在侧边，但是微抬眼，倒是可以看到外面青石台阶上散落一地的金黄，在这样的冬日，让人心头一暖。

人到齐后，吴侯便传膳摆宴，一众宾客，李牧认识的不多，大多都是江东的一些老臣和文仕，除去几位战功显赫的老将军，在坐的武将并不多。其实总的说起来，赵云今日能来倒也不全是因为刘备，多少也是沾了李牧的光。

她和赵云所在的位置并不显眼，一场宴席下来，倒也没怎么引人注意，两人也只是在有人前来向刘备敬酒寒暄的时候虚应一下，便一直轻声的顾自聊着，不与他人多接触。他们两人其实都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人，赵云是生性豁达，不会主动的作些讨好应酬，而李牧又偏生性情冷淡看不惯虚伪之人，自然也懒得去理会。

“赵将军、夫人！照顾不周之处还望海涵！”来人一袭淡粉的衣衫，流云发髻上金步瑶闪着微光，端着酒盏向刘备和小妹寒暄完后，便将目光转向了他们。

赵云和李牧忙起身，赵云并未见过这女子，李牧提醒才知道是孙权的徐夫人。

“见过徐夫人！”两人行礼，拿起酒盏也不敢怠慢。

“将军、夫人不必拘礼，李夫人虽非侯府之人，但国太一直视如己出，吴侯更是将夫人当作自己的妹妹来对待，既是一家人，就不用太客气了！”白皙的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却始终未达眼底。

“李牧惶恐，国太抬爱是李牧三生有幸，不敢造次。”这个徐夫人是孙权在富春时纳入侯府为妃的，李牧和她有过几面之缘，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阴沉，每次看到她时总会让李牧有些错觉，似乎她很不喜欢自己，所以也是尽量能避则避，不与接触。

徐夫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李牧的眼神却意义不明，赵云并不曾多注意她，毕竟是吴侯的内室，他不适合多言，但是却总觉得，她的面容有些熟悉，具体却又说不出来，他倒也不纠结，见她离开，便与李牧坐了下来。

徐夫人在转过身后，眼底有一抹阴冷闪过，但她一垂眸，在抬起时已经换上了不变的笑容，孙权喜欢她的笑容，这也是当初她能引起他注意的地方，所以这些年来，她的这张笑脸已经成了她的面具，即使内心翻江倒海，她依旧可以保持着这样的笑容。

宴席已经接近尾声，李牧微转眼，看到了自己身后微微开启的一扇侧门，虽然厅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这一丝门缝中透进来的寒风却正好对着她的方向。赵云也是感觉到了，拿过边上的外袍轻轻的帮她披上，再次的四目相对，一切不用太多的言语。

孙权坐在国太的旁边，中间的位置可以将整个大厅尽收眼底，刚才徐夫人向他们打招呼时，他便一直在注意着，他知道别人或许不会发现，但是李牧一定知道，她是何等聪慧之人，怎么可能没有发现，这个徐氏在笑的时候与她有几分相似，而他当初也正是因此才收了她。不懂装懂固然很难，但要将明明知道的事情装作自己丝毫不知，而且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怕也只有她李牧能如此了。

召来内侍，轻声交代了几句，便举杯继续和一众来宾交谈，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徐氏冷冷的眼神将那个内侍跑去关上了侧门的举动尽收眼底。如今她都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难道他还不死心？这个李牧看来还真是不简单。

注意到了侧门被关上，不知为何，一直都不曾抬眼注视过孙权的李牧微微的转头看向了他，只是一瞬间的目光交汇，两人都是不着痕迹的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