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近爱情怯

24.近爱情怯

上官宓移到他的桌前, 激动道:“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话到嘴边,她又戛然而止, 生怕犯了忌讳惹得不快。

“以为我死了是么。”司无痕依旧笑意盎然。

没想到司无痕竟大方说出, 那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你不是在中原服役么?”

还记得十几年前, 南诏出了唯一一个男兵, 别人不知道, 她上官宓知道,是她的三师弟男扮女装替姐从军去了。当年他的故事在天山传为奇谈,十几年过去了, 司无痕了无音讯,师姐妹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却没想到又在采莲峰脚下遇到他。

他端起木碗, 呷了一口酒:“这故事说来话长, 我以后再同你分辨,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师姐。”

“你打算如何?”

他轻笑道:“有人算到了你有麻烦,叫我来帮忙。”

上官宓凝视着他有些激动,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我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都过去了。让我好好看看你,还记得彩莲峰上一起抓蛇吗, 我们撺掇胆子小得要命的解姐姐去抓, 她回去禀告师父把我们骂了一顿, 还记那次采药你迷路了么, 还记采莲峰上我们掏的藏宝洞么, 现在上去看看那一定还在呢!”

司无痕站起来给了她一个拥抱,她正对于久别重逢感到高兴, 却偏头看见了楼上那抹幽蓝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走了眼,他竟觉得有点儿像萧子宣。

可是方才去看萧子宣分明还是睡着的,怎么可能会是他呢,一定是看走了眼。

“师姐,我也很想你们,可是我也直到现在才九死一生回来看你们,师父他老人家还好么?”他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上官宓摇了摇头,轻声道:“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四海,我也不知道他的境况,我与解师姐正要去采莲峰求药,你方才看见她怎么不同她打招呼?”

他有些不好意思得笑道:“我一时没认出来,直到上官姐姐你坐在这,我才敢完全确认是你们。”

“别开玩笑了,你不是打小暗恋解师姐的么,怎么会认不出来!”上官宓一声惊呼。

他忙按住她的手,环顾左右女仆,小声帖耳道:“上官姐姐你可别乱说,我已经嫁人了,我身后的两个侍卫是我妻主的人,你可别说了。”

上官宓一脸怪异的扫了一眼身后做侍卫打扮的女子,两人均仪态不凡,神情冷峻,腰间配带花翎炳长刀。她不免生惑:什么样的人家才用得起这样的高手?

“你妻主是谁?”

他摆了摆手,轻笑:“无名小卒,不提也罢。倒是你,为了心上人求药,此情可叹啊。”

上官宓脸色羞赧,抿了抿唇,白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聊得正酣,那店小二送来牛肉和酒菜,上下打量坐在一个桌的两人:“你们这是——认识?到底几桌呀?”

上官宓用食指轻敲桌面:“这边。”

“小姐,海棠姐叫你上去。”师非烟站在楼上,冲下头喊道。

上官宓对她招了招手:“叫她下来,快去叫她下来,看看这是谁。”

师非烟瞥了一眼司无痕,眼底略有惊讶。

“这不是……无痕哥哥?”

师非烟打小跟着上官宓来到南诏,自然是认得司无痕的,她点点头:“我去叫海棠姐。”

天山顶上白雪终年不化,采莲峰也是如此,就连山脚下都冒着寒气。所以从红玉山庄出来的一行人,衣衫单薄,根本不御寒。好歹司无痕早有准备,命侍卫一人一件斗篷给上官宓他们。

萧子宣躲在暗处,并没有出去见人。只是隔着房门,听他们在外面吵闹的欢喜,不免心生一丝落寞。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看上官宓和解海棠的接受程度,似乎以前就认识了,方才上官宓还同他拥抱过——

孔吉祥推门进来,正好撞上了门后的萧子宣。那门倏地打开,差点把他鼻子磕红。

“哎哟——”

孔吉祥忙放下手里的物件,凑上去吹吹:“天啊,我的少爷,你没事吧,你怎么站在门后面啊,我真没看见,有怪莫怪啊!”

“你平时最仔细了,今儿个竟没瞧见我。”萧子宣也不是责怪他,实在是自己一肚子委屈没个正经出处。

“我这不是被大氅给遮了眼睛么,少爷你看,外面来了个年轻男人,说是上官小姐她们的旧识,给我们送衣服来了。”说着他端起那黝黑的绒皮大氅,秀到萧子宣眼前。

萧子宣没由来生气了,嫌弃地往旁边一推道:“我不穿。”

孔吉祥蹙眉道:“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你素来身子弱,明儿上了采莲峰你该熬不住了,这是人家一番好意。”

萧子宣正想说那男人刚才还抱过上官宓了,可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失去了勇气。这么丑,哪来的自信和人家争女人呢,再说上官宓也不是他真正的妻主,他就更没有立场管人家了。方才听到上官宓说什么‘打小就喜欢’之类的云云,虽然没有听太清,但这样也够了,那男子比他健康活泼貌美,还有什么比这结局好呢。

记得上官宓说过,一切等他的病好后,就会结束。

“少爷,你别无理取闹了,赶快拿着。哦,还有这里有一瓶药,山上瘴气重,你务必要带好。”孔吉祥交代完这些,又替萧子宣整了会衣物,就出去煎药了。

萧子宣握着那枚瓷瓶,冰凉凉的,就像自己的心,已经凉到了深潭里。他觉得没有人关心自己,没有人真正爱祂,他缓缓坐上床榻,蜷缩起身体,痛苦地翻滚着。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萧子宣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幽深的红烛。

“醒了?”

是上官宓的声音。

萧子宣似乎觉得他在做梦。

她手里有一个勺子,喂到他嘴里,一阵苦涩的味道在舌间漫延开来。

“今天的药还没吃,你就睡着了。”她的声音很温柔。

萧子宣忽然弹起来,蜷到床上,和上官宓保持距离。

上官宓挑眉道:“怎么了”

萧子宣三魂没了两魂,呐呐地摇着头,眼神呆滞地望着床单。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才好,只知道心里难受极了——想来他一面厌恶替婚捉弄于萧家的事,一边又舍不得上官宓的温柔,真真假假他已分辨不清,感情和理智的左右拉扯使他迷茫痛苦。

但这一切都是上官宓所看不见的。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讨厌她,也许升级到恨的地步?

但自己的一腔爱意无法言表,想做点什么弥补所犯下的错过,却也不知道如此下手。

上官宓脸色灰败,眼神黯然无光,轻声道:“你还在讨厌我么?”

萧子宣起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攒起被子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像受了惊吓的小鹿一般。

点头,又摇头。这是讨厌还是不讨厌呢。上官宓心里无奈,只得暂时压抑心情,软声哄道:“先把药喝了吧。”

缓缓拉下他的被子,将苦苦的汤药喂下去。萧子宣的喉结一滑,那汁水便顺下了肚。三四勺之后,萧子宣忽然推开了上官宓,颤抖着声音:“我不要喝药。”

其实软弱通常滋生固执,这一点往往被人们忽略。

“你生我气事小,身体健康事大,我说过日后要打要罚悉听尊便,现在你必须听一个大夫的话,乖乖把药喝了。”上官宓叹了口气。

萧子宣心里害怕,怕真的等他的病好了,上官宓就会离开。虽然他是恨她的,可偏偏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不要她离开。如果这辈子真的就这样了,那在最后的时光里,他希望能有人陪他度过。

他在脑海里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幻——假如他的病一直不好,上官宓就会如同今夜这般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一天,他真的太贪心了,已经不想放手了。

他转了转身子,不去与上官宓对视,只是坚持道:“你——你放在桌上罢,我自己一会过去喝。”

上官宓将药放在桌上,又凝眸凑上前去询问:“你不想见到我的话,我以后叫吉祥来督促你喝药,好么。”

萧子宣心如乱麻,想到白天里在客栈底下她与那个陌生男人的拥抱,就愈发生她的气,不想理她。

见他把自己蜷在被子里,一声不吭,上官宓心里如同一根细丝绞在一起,缠绕着,一点一点令她窒息。

房间里是一阵异样的安静,良久,萧子宣都以为上官宓出去了,正要打开被子,忽然在黑暗间听到她的声音:“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扑通扑通,心如擂鼓。

她的声音是那样富有磁性,像是一朵撩人的玫瑰花,抑或是一只妖冶的狐狸,发出魅惑人心的叫声。

但她声音平静,只是说了一句普通的话而已。

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也不弄不清楚。

他听见关门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来,把那喂了半碗的苦汤药倒入了花盆里。

房间内三角梅花开的正艳。

上官宓出去之后,心里一直不是个滋味。她觉得萧子宣在躲他,事实证明也是如此。难道之前是错觉,觉得萧子宣有些原谅她,她记得那日萧子宣曾回吻她,又愿意跟她走,可是今日他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实在叫她揪心。

她原本打算等萧子宣病好了,就和萧家二老禀明实情,正大光明的娶萧子宣,可现下她的心却有些动摇了。她没有那个自信让萧子宣重新喜欢上自己,甚至过去有曾喜欢过她这个问题也是未知的。

女人一旦失去自信,就失去了光彩。

回到房间,解海棠、古灯台正与司无痕叙旧。见上官宓无精打采,便调笑道:“怎么了,萧公子不理你么?”

古灯台每次说话都一针见血。

上官宓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们要找天山雪莲?那东西可是天下奇珍,恐怕师父也没有。”司无痕隐隐担忧道。

师非烟垂头丧气:“都怪我打翻了吉祥的药汤,不然现在已经治好了。”

“那师父也一定有别的办法治疗这奇毒的。”上官宓淡淡地来了一句。

然后便躺在床上,眼皮子打架,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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